第二百五十七章：天下为质

灵山，大雷音寺正殿。殿内空空荡荡，只坐着如来和玉帝两人。

如来讲述完事情经过，概括了顾南柯的主张，最终盖棺论定道：“罢了，皆是些无稽之谈，妖鬼人怎可与神佛相提并论。”

“佛祖所言极是。”玉帝呷了口茶，轻轻放下茶盏，不紧不慢转移话题，“好茶，只可惜煮茶用的水稍有逊色，若以瑶池仙泉去煮，味道定能更加绵长。有些事需多方合力，才能得到最圆满的结果。譬如这次设计抓妖神，佛祖若早早知会我一声，天庭灵山联合出兵，必不会令妖神逃走。”

如来没让玉帝参与，是想将因缘串据为己有，这心思本就见不得光。现在不仅没抓住妖神，还搭进去了一个绝世法器金钵盂，可以说是自作自受有苦难言。

“唉，是我思虑不周轻敌了。我原想着以白玉川为人质，那妖神无论如何都肯乖乖就范，谁曾想她不知何时竟继承了菩提祖师的上古神力，这才出了偏差。”如来装模作样叹气。

“上古神力再强，终究不过是一人之力，只要天兵天将与诸佛菩萨联手，不愁敌不过她。”玉帝云淡风轻道。

“若妖神再次动用因缘串，又该当如何？”如来问。

“我还怕她不用呢！饲养杀孽的祭品我已选好，她敢用，定会落得和霖希一个下场！”玉帝眯起眼，目光中杀意涌动。

“可如今白玉川已被妖神救走，两人藏身于灵台山三星阵中。此阵，无法可破呐。”如来佯装忧愁道。

“哼，对付妖神，何须费尽心机从她身边人下手。”玉帝故作神秘地一笑。

“你的意思是？”如来心觉不妙。

“那顾南柯不是喜欢救世么？我成全她！天下苍生，皆可为质！”玉帝冷冷道。

果然，这便是天庭的手段。有些事天庭做得，灵山却万万做不得。“虽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然此灭人为，恐有损功德。生灭涅槃祭讲经说法，是超度，而今所为，是天罚啊。”如来微微蹙眉。

“不必佛祖亲自出手，只需将诸佛菩萨借予我便好。”玉帝当即给出对策。

“如此，或可一试。”如来满意应允。现在玉帝已经掺和进来了，那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和从前一样，如来下凡讲经，玉帝去无色天请来万物生灵。既然一方独大的野心得不到满足，如来自然也不愿多出力。

四个时辰后，一道人影落在灵台山山门前。此人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被人发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隐匿的灵台山，已经耗费了此人相当多的修为，至于三星阵，更是没有破除的可能。

顾南柯正坐在屋里对着白玉川大谈特谈，讲如何绑架玉帝，再如何胁迫玉帝带上因缘串去无色天。突然，她神色一变，警觉开口：“有人来了！”

“谁？”白玉川也吃了一惊。

顾南柯没有回答，阴沉着脸匆匆往外走。白玉川心知大事不妙，立即快步跟上去。两人来到山门前，顾南柯豁然拉开门，竟瞧见王母一身素衣站在山阶上！

“你是天庭派来的探子？好本事，竟能找到这儿来！”顾南柯先发制人。她不是不相信王母，而是在如此剑拔弩张的关头，一个天庭上神登门造访，实在算不上好事。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玉帝即将因你的事对人界降下天罚！你若不想背上祸害苍生的骂名，就赶快把因缘串交给天庭！”王母语气焦急，但她盛气凌人的态度却让这话听起来像训斥。

“好啊，原来不是探子，是说客。”顾南柯勾起一个蔑笑。

王母压抑住满腔怒火，用仅剩的耐心解释道：“我此番是私自下界，行踪无人知晓，所以既不是探子也不是说客！玉帝那边我极力劝阻过，毫无作用，他不许我插手此事。我怕你酿成大祸，故特来相告，你还如此怀疑我？”

“我……好吧，多谢你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情，顾南柯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尴尬了片刻才想起来说正事，“可十二因缘串我还是不能交，一旦交出去，天下苍生必死无疑！”

“生灭涅槃祭乃天道，届时只要你和白玉川活着，管其他人做什么！”王母恨铁不成钢。

“怎能不管？天下苍生皆是活生生的性命！”顾南柯奋力争辩。

“不交因缘串，苍生会死于天罚永无轮回之日，你和白玉川亦会魂飞魄散！交出因缘串，苍生可得度化重新成为天地灵气，你和白玉川也能好好活下来！这般浅显的道理，你为何就参不破呢！”王母气急交加。

“倘若今日我交了，生灭涅槃祭如期举行，那下一次呢？你们究竟要看着三界苍生枉死多少回？至于天罚，我自会想办法解决！”顾南柯梗着脖子说，一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架势。

“顾南柯！你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坦白说三界如何苍生如何我全不在乎，我只希望你能安安生生活着，能听懂吗！前世你把自己的小命折腾没了，我苦苦筹谋让你复活，替你安排好成佛之路，如今你又要把我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你告诉我，你还要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么做？”王母抓住顾南柯的胳膊，声嘶力竭地质问，饱含绝望与痛恨的泪水盛在她眼睛里。

这个坐在三界高位的女人，平生以来头一回失去所有体面所有骄傲，崩溃到无以复加。只有她的女儿，能让她失败到这般田地，如此丢盔卸甲，毫无自尊可言。

兴许真是活久了长大了，这一刻，顾南柯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王母对她的爱。原来，帝君和王母是认我这个女儿的。原来，无论我做过什么事，爹娘一直都在默默记挂着我。滚烫的泪水骤然涌出顾南柯眼眶。可是，娘，这般沉甸甸的爱，你为何不用它来支撑我，反而要用它来捆绑我呢？

顾南柯把沸反盈天的爱恨情仇全咽下去，最终强忍着痛苦再次重复道：“十二因缘串，我不能交！”这九个字，每一个字都是利刃，割破顾南柯的喉咙，也扎穿王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