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师徒反目

“可三界众生不是草木！”顾南柯陡然提高声音，气势汹汹道，“我一路上相遇相识的妖鬼人神，都是活生生的性命，他们有自己的爱恨情仇，怎能随意抹杀？”

“天地灵气衰竭已成定局，生灭涅槃祭迟早要办，你若没有别的计策，就休要再空口指责。只破不立，皆是空谈！”菩提祖师带着几分训斥意味说。

“我有！”顾南柯当即来了精神，“只要我用十二姻缘串造出妖界，所有问题便可迎刃而解！届时妖鬼人神各有所居互不侵犯，身为灵气来源的人族就能够繁衍生息，最终化解天地灵气衰竭的困局！比起一遍遍用生灭涅槃祭重启天地，这才是一劳永逸之法！”

一丝惊异从菩提祖师脸上掠过，他收回深远的目光，沉吟片刻开口问：“谁告诉你，用十二因缘串可以造出妖界？”

“没人告诉，我和白玉川自己想的！既然十二因缘串有通天神力，那怎么不能用来造妖界？”顾南柯想当然道。

菩提祖师摇摇头，继续问：“那你打算怎么造，从何处下手？”

“这……总之先把十二因缘串夺回来，杀了霖希。”顾南柯有些没底气，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然后呢？”菩提祖师平心静气步步紧逼。

“然后再……再问问白玉川，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顾南柯简直梦回小时候被师父考问功课——那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她却因为粗心大意忽略了，于是心虚得抓耳挠腮。

“义正言辞说了半晌，原是空中楼阁！”菩提祖师一针见血道，接着甩袖转身作势欲走，“十二因缘串我不会给你，开启生灭涅槃祭势在必行！”

“可是师父，你不能因为希望渺茫，就连试都不愿意试了啊！君子敢为天下先，这不是你教我的吗？”顾南柯急切挽留。

“敢为天下先也不能拿整个三界去赌！此事不容再议！”菩提祖师负手离开，看都没看顾南柯一眼。

顾南柯急了，牙一咬心一横道：“既然你我师徒志向不同，那便休怪我欺师灭祖了！”说罢扶桑扇一挥，数千命奴自扇中跃出。

怎料菩提祖师回身抬手放出一道白光，直接将那数千命奴裹挟其中。还未落地化形的命奴们被白光揉成一缕水墨，重新塞入扶桑扇中。

顾南柯见状立马幻化出虎须扇，不管三七二十一丢出去。

菩提祖师不为所动，伸出手指轻轻一点。白光拂过，化解了虎须扇的周身杀气。只见飞舞的虎须扇越转越慢越转越小，最终变成毫无攻击力的扶桑扇，安安稳稳落入菩提祖师手中。

“徒儿，你竟妄想用我制的武器来杀我？你不晓得神器有灵吗？这扶桑扇见了自己的生身父母，如何下得去手？”菩提祖师高高在上地说，目光中却隐有悲哀。他不只是在说扶桑扇，更是在说他自己和顾南柯。

“纵是生身父母又如何？大义灭亲之事，我顾南柯干得出来！”顾南柯说着手操风刃冲过去。她清楚败局已定，但仍要奋力一搏。

菩提祖师长叹一声，推出一掌。眩目的白光从菩提祖师掌心溢出，淹没了顾南柯的视野。顾南柯顿觉浑身力气一扫而空，什么招式也使不出了。

“小七啊，你身上这颗赤子之心，成也在它，败也在它。”菩提祖师满含痛惜的声音，成了顾南柯最后的意识。

一听见观云顶响起打斗声，独自坐在床畔的白玉川霎时站起。十八罗汉隶属于灵山，不便一同前来，故而皆守在灵台山下等消息。此刻顾南柯和菩提祖师撕破了脸，白玉川于是第一时间掏出金丝线，准备给十八罗汉传讯进攻。

谁承想消息还没传出去，屋门已被砰一声破开。清玦率领着几十名持剑弟子呼啦啦涌入屋内，将白玉川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仙君，妖神背叛师门已然伏法，若你不想她有差池，就撤了十八罗汉束手就擒！”清玦高举一面乾坤镜厉声说。镜中景象是月色下的观云顶，顾南柯合目躺在地上，菩提祖师手握扶桑扇站在一旁。

侧耳细听，观云顶方向果真已没了动静。竟然如此之快便分出了胜负！白玉川从头到脚顿时凉透了。他原本以为，有师徒情横在中间，顾南柯和菩提祖师纵使打起来也要纠缠半晌。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菩提祖师修为高深莫测，完全能够在不伤及顾南柯的情况下速战速决。甚至，菩提祖师还提前探明了守在山下的十八罗汉，并安排了清玦来，不给白玉川留下丝毫可乘之机。

今日此役，论战力，云泥之别，论计谋，满盘皆输。白玉川算是见识到了，为什么菩提祖师是比肩玉帝如来的大能，为什么这灵台山能教出斗战胜佛和妖神天尊。总而言之，要想从菩提祖师手中抢夺因缘串，根本毫无胜算。

“罢了，终是我技不如人。”白玉川认命道，遂当着清玦的面，用金丝线给十八罗汉传信，叫他们返回灵山去。

待金丝线送出，清玦客客气气拱手道：“白仙君，得罪了。”语毕挥手施法，一道白光正中白玉川眉心。白玉川当即身子一软倒下去，不省人事。

一炷香后，霖希缓步登上高阁。此地名为藏木阁，乃顾南柯前世身陨后停放灵柩之所。

这一百年间，除了玄夜和白玉川，还有第三个人常来此地，那便是霖希。只不过他从不在祭日来，而是选了顾南柯叛出天庭的日子上山祭拜，因此玄夜和白玉川从未撞见过他。后来青花蜥偷灵柩能如此顺利，也全靠霖希指路。

藏木阁的布置，完全是为了供奉灵柩以受人祭拜。灵柩失窃后，藏木阁封窗锁门再无人问津，故而此刻踏入，只觉屋内十分冷清。

原本摆放灵柩的祭台上空，悬浮着一个球形的半透明结界。结界中，躺着毫无意识的顾南柯和白玉川。祭台下，菩提祖师负手而立。

啧，简直像是合葬！霖希不满地瞥了一眼结界，开口问：“为何不动手杀了他们永绝后患？难不成，跟三界众生的福祉比起来，祖师更看重那一点师徒情？您收过千千万万的徒弟，总不至于被这点感情影响了是非判断吧？”

“并非不忍下手，而是留着他们有用。”菩提祖师背对着霖希说，“你与顾南柯争抢因缘串，灵山天庭还能坐山观虎斗，但若你开启生灭涅槃祭，他们必定会出手。”

“那依祖师而言，该当如何？”霖希立马虚心讨教。

“以此二人制成人柱，立于人界，顶住仙界，使玉帝如来无法下凡插手生灭涅槃祭。”菩提祖师指了指顾南柯和白玉川。

“如此甚妙！”霖希点头称赞。

“届时若遇上突发变故，我开坛讲经无法参战，灵台山所有弟子虽会前往护法，但终究能力有限，仍需你以因缘串出手相助。”菩提祖师沉声道。

霖希思索片刻，不禁问：“假如对上玉帝如来那般大能，我凭借因缘串可有胜算？”

“以现在的因缘串，毫无胜算。但若将战场上的杀孽尽数吸收，或可一战。”菩提祖师言语中肯。

“现今因缘串上的杀孽我已然无法驾驭，再去吸收岂非更加危险？”霖希警惕道。

“无妨，要真走到那一步，我自会以佛力相帮。只需确保因缘串中的佛力与杀孽相互平衡，你便可使神志不受侵扰。”菩提祖师回答得十拿九稳。

霖希听闻此言，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拱手道：“那么，便多谢祖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