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洞天福地

鸟雀啁啾，溪流潺潺，林间枝叶沙沙作响，远处响起微弱的说话声，伴随着阵阵舒心的浅笑。顾南柯在这样恬静安适的氛围中醒来，惺忪睡眼瞧见清亮的晨光洒满屋内。

屋中陈设风雅，窗明几净，书案床榻一应俱全。有人早已准备好了盥洗的热水和要穿的衣袍，就放在近旁。

定是白玉川做的。顾南柯会心一笑，起床穿衣洗漱。

推门而出，天清气朗阳光明媚。此地四面环山，青翠的草地上点缀着片片野花，几处深绿色的树林散漫地随风摆动着，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而过。大大小小的房屋随意散落在溪水两畔，勉强构成一个松散的村庄。其间妖族各忙其事，皆是些熟面孔。

顾南柯沿小路前行，刚走两步便见一个半人半蜘蛛的庞然大物呼啸而过。

“织织，别在村里化出妖身乱跑！”顾南柯呵斥道。

“哎哟我的好尊上，它用六条腿追我，我当然也要用六条腿跑咯！”织织大叫着狂奔。

六足四翅的帝江紧跟着蹿出来，对织织穷追不舍。

顾南柯瞧了帝江一眼，便立刻洞悉了它心中想法，于是放声劝道：“它要你的蛛丝做窝，你就给它呗，别那么小气！”

“不给不给！它一个上古神兽，欺负我这小妖算怎么回事！”织织埋怨着跑远了。两个庞然巨物追出村子，在草地上跑了两圈，又莫名其妙打闹起来。

“嗐，这俩！”顾南柯笑着摇摇头，抬脚朝药园走去。

齐腰高的药丛间，沈银铃指挥着一众采蛊人在给草药浇水。“呐，都说药毒同理，所以种草药和养蛊差不多。蛊虫食量有大有小，草药喜水程度亦有多有少，你们务必要按照我交代的水量浇，顺便再用术法催化一下生长，记住了吗？”沈银铃趾高气扬道。

“记住了！”一众采蛊人齐声回答。

“哟，沈公子很是精通嘛！”顾南柯趴在药园的竹篱笆上，笑嘻嘻调侃。

“哼，被迫精通！”沈银铃白了顾南柯一眼，“我不把这些草药种好卖出去，整个村子都得喝西北风！”

“别急嘛，上虞城和中都的妖族已经在开垦田地了，咱们很快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沈大公子受累，再坚持坚持。”顾南柯宽慰道。

“累都叫我们受了，妖神大人您也别光动嘴皮子，干点活儿吧！”沈银铃把新采的一筐草药塞给顾南柯，“反正你要去书院，顺路把这些捎给锦鲤，让他瞧瞧药效如何。”

“得，没问题！”顾南柯抱着竹筐走向村外的无类书院。

无类书院这个名字，是顾南柯亲自起的，虽然难听了点，但寓意很好——有教无类，正适合那些蛾妖们的半妖小孩。

刚进书院门，便瞧见勿言和四个剑修正带着大点的孩子们练剑。书院初成时，缺教习武的先生。顾南柯只会打不会教，于是千里迢迢从不杀县把勿言和她的四个师弟请来，专门给孩子们教剑法。

“咳咳，勿言夫子啊，文玉夫子所在何处？”顾南柯装腔作势问。

“你家白仙君在西院凉亭里带着孩子们背书呢，快去罢！”勿言潇洒收剑，露出一个长姐般的微笑说。

“嘻嘻，好！”顾南柯很是受用，转而问，“此处洞天福地里不是妖族就是半妖，你们来了这些时日，可还适应？”

“适应极了，你且放心。”勿言真诚回答。

顾南柯不经意间一瞥，却见勿言手腕上银光闪烁，顿时叫起来：“哎哟哎哟不得了，这对银镯，沈银铃拿它们当传家宝的，怎么几天不见，戴在你手上了？”

勿言神情一慌，面有浮红，心虚道：“你、你快去寻你的人吧！我还忙着呢！”

“哈哈哈哈哈，好，好！”顾南柯阴阳怪气笑了半晌才想起来问，“哦对了，锦鲤呢？”

“跟白仙君在一处！”勿言转身拔剑，不再理会顾南柯。

顾南柯暗笑着离开。及至西院凉亭，远远便瞧见一群人。白玉川领着五个孩童，坐在凉亭里背书。锦鲤和夏至并肩坐在凉亭外的石头上，两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最小的孩童——那三岁的小姑娘名为夏鱼，是夏至的女儿。

“怎么闺女上学堂，爹娘还来陪同啊？”顾南柯打趣道。

“喏，你问他！”夏至用胳膊肘戳戳锦鲤。

“哈哈，这个嘛……我们是来接小鱼儿回家吃午饭的，不曾想来得早了些。”锦鲤笑眯眯站起身。他如今已化出人腿，搬上岸和夏至成家了。在成家前，锦鲤常常帮夏至照看孩子，因此夏鱼可以说是两人一手带大的。如今夫妻二人感情和睦，更是把小姑娘当公主一般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大清早的，你还不如说是来送孩子上学。”顾南柯万分无语。

“差不离，送完就没走。”夏至撇撇嘴，压低声音数落锦鲤，“不是我说，你也太溺爱小鱼儿了，容易把孩子惯坏咯！”

“娘子嘴上虽这么说，不是也同我一起留下了吗？”锦鲤贴着夏至坐下，无所顾忌地凑过去，他温婉含笑的眼底荡漾着来自海洋的碧波。

“行了行了，别使你的鲛人媚术了。我留下来，还不是为着陪你！”夏至嗔怪道。

顾南柯再也看不下去了，哐啷一下把竹篮丢给锦鲤，说道：“你俩注意点，这里可是学堂！呐，沈银铃给你的草药，说是让你看看药效如何。”

“好呢，娘子随我一同看吧。”锦鲤端着竹篮又凑过去。

“我不懂药理，看个什么呀？”夏至小声嘀咕。

“唉——没救了！”顾南柯长叹一声，丢下你侬我侬的二人，转身走向凉亭。

白玉川手持书本，认认真真教着孩子们。他念一句，孩子们便跟着念一句，双方都不自觉地将声音拖得老长。即使是白玉川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也架不住如此老声老气地念诵诗文。这哪里是文玉天官，分明是个酸秀才嘛！顾南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白玉川听见笑声，恍然抬头，正对上顾南柯表情古怪的脸。“咳咳，今日便背诵这篇小诗。你们各自去背，背好了唤我来查。”白玉川表情有些不自然。

“是，夫子——”几个孩童拱手作揖。

白玉川离开凉亭，走至顾南柯身边，满脸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笑夫子——教得好——”顾南柯摇头晃脑，尾字拖得老长。

“你！唉，你呀！”白玉川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得央求道，“背地里学学便罢了，可别当着学生的面这样，不然我这个夫子就要威严无存了！”

“晓得晓得！”顾南柯满口答应。

“今日怎一大早就跑来书院？手中事务办妥了？”白玉川关心道。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声呼喊：“尊上，你果真在这儿！好些事等着你处理呢！”说话的是玄夜，身后跟着怀抱案牍的苍云。

顾南柯还没来得及回应，只听另一边又响起了声音：“尊上，人我已接回来了，今日晌午怎么说，不得设宴款待一下？”玖鸢一面说，一面领着梁月、苏蝉、影儿走入院门。

“哎呀，哈哈哈，本想找你躲躲，谁承想都找过来了……”顾南柯望着白玉川，挠头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