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九歌仙舞

顾南柯不仅亲上了白玉川，还扑倒了白玉川。两人骨碌碌滚出去老远，缠了一身的如烟软纱。

好不容易停下来，白玉川趁机推开顾南柯，带着几分无奈问：“所以，你就要这个？周公之礼？”

“对啊，心情不好，当然要你来帮我疏解疏解。”顾南柯挑眉，话里有话。

“呵，早说要这个，我给你便是，何必害我追着你苦苦相劝，到头来还讨人嫌。”白玉川埋怨道。

“怎么，白仙君现在如此随便了？想要就给？”顾南柯故意挑逗。

“我们许久没……咳，我自然也是想的……”白玉川目光躲闪，忽而正色道，“不过，打坐静室乃肃穆之地，不宜行放荡之举，我们还是回屋去吧？”

顾南柯闻言凄凉一笑，毫不避讳道：“整座灵台山就剩下咱们两个活物，谁还在乎这些！”

“休得胡言，此话属实是大逆不道罔顾人伦！”白玉川慌忙伸出一根手指竖在顾南柯唇前。

“忠孝仁义自在心间，犯不着拘泥于这些世俗礼数。”顾南柯拨开白玉川的手，缓缓起身，表情半是疯癫半是悲凉，“玉川，给我跳支舞吧？我想看你跳舞。”

“我？跳舞？”白玉川难以置信地爬起来，“顾南柯你疯了不成！灵台山众人尸骨未寒，你却让我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跳舞？况且我是天庭仙官，又不是能歌善舞的仙女，如何跳得？”

顾南柯立即收了脸上的悲凉，大大咧咧出言相激：“干嘛这么震惊？刚刚说起苟且之事，不是答应得挺快吗？服丧禁欲不提，非揪着跳舞斥责，我看，你就是不想跳！嘁，方才还说什么都如数照办，结果扭头就要食言！”

“我那是因为……”白玉川戛然而止，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下去——因为怕以后，再无这样的机会了。成佛和心莲，是悬在他头顶的两把屠刀，不知何时便会落下来。

“因为什么？”顾南柯追问。

“罢了。”白玉川呼出一口气，妥协道，“昔日庄周妻死，鼓盆而歌，谓之生死如四季，方生方死，生死齐一。今我效古，博君一笑，望君勘破此道。”

“大道理还讲得一套一套的，行，你开心就成。”顾南柯一撩衣摆席地而坐，两条腿盘一条弯一条，坐姿像逛青楼的纨绔，“不过呢，上衣得脱了，再披纱而舞。”

“顾南柯！你不要得寸进尺！”白玉川咬着牙说，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你自己说的，如数照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顾南柯右手掏出扶桑扇，左手撑着脑袋，“话说回来，你会跳什么舞啊？哦不会也没关系，学着天上仙女的样子，随便跳跳吧。”

白玉川只得认命，扶额一叹道：“《九歌·山鬼》你可会唱？”

“会唱，天庭宴席上常听。那我来唱，你来舞。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跳舞？”顾南柯眯起眼问。

“是……在你姻缘线里，见过……金鸾跳舞之后……学的。”白玉川吞吞吐吐。

“这么说，你是想效仿金鸾跳舞讨我欢心？啧啧啧，不愧是白仙君，深谋远虑啊！既学了，怎么藏到这时候？”顾南柯一脸坏笑。

“咳，没有遇上合适的时机。”白玉川挪开目光，表情青涩得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然而他心里却在想，是啊，时机，若此刻不跳，也许毕生都没有机会跳了。

“那今日总算遇上了！”顾南柯朝后一靠，倚在凌乱的书堆上，展扇轻点，“白仙君，请吧。”

白玉川瞧了一眼顾南柯，见那家伙正喜滋滋翘首以盼，比羞耻先来到心里的，竟然是如释重负。这么多天，终于瞧见她喜笑颜开了。唉，我这个便宜仙君，便做一回青楼优伶罢！白玉川暗暗叹口气，背过身去解开衣袍。

水云纱仙衣缓缓滑落，露出白玉般的肩头和腰背。那身段并不瘦，当然也谈不上壮，宽肩窄腰，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紧实的肌肉莫名让人觉得温柔而安稳。果然，纵使看了百次千次，也仍是看不够啊，顾南柯心想，眼中泛起痴迷的涟漪。

仙衣落地的瞬间，白玉川伸手勾指，地上软纱腾空而起。他随手一抓将软纱披在身上，同时迅疾回转面向顾南柯。那层层叠叠的烟纱如林雾般降落下来，于是他肌肉线条分明、白润似凝脂的上半身，便藏于纱后若隐若现。论美，胜于仙，论媚，胜于妖，论荡，胜于鬼。

“妙极！”顾南柯忍不住为眼前精彩绝伦的景象赞叹。

“快些唱罢！”白玉川咬咬嘴唇央求道，胳膊下意识去挡自己的胸口。

顾南柯慢悠悠收了折扇，握住扇柄用扇骨轻敲脚边书册，以此为节拍，口中唱道：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清冷的歌声中，白玉川挥纱而舞。屋内仙气流转，白纱似粼粼波光般四下荡漾。白玉川时而举臂回眸媚态百生，时而踢腿跃起将衣服下摆甩出一个漂亮的圆形，仿若喇叭花。歌声高昂之际，他兀自急速旋转，满室轻纱随之飞扬，如疾风骤雨卷起一院梨花，又如月下雪夜旋起鹅毛大雪。

曲终落幕的刹那，白玉川突然背过身一跪，向后弯腰甩出两道水袖般的白纱。万千白莲随着软纱层层铺开，倏忽间绽满屋内。被砸毁的静室整个儿佛光普照，遍地狼藉统统发出淡淡白光，直叫人以为身处灵山佛境。顾南柯神魂震撼沉醉其中，以至于呆呆坐了半晌，久久不能自拔。

但白玉川瞧见那些莲花，却像见了瘟神般神色一变。他豁然起身，挥手一收，满室莲花和佛光统统不复存在。

竟已到这般地步了！留给我的时间，所剩无几！白玉川身披软纱杵在原地，分明后背冷汗直冒，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个浓情蜜意的笑。

色欲熏心的顾南柯，根本未察觉到白玉川伪装下的恐惧，还在那儿调笑着招招手，轻声唤道：“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