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异界回纹

数百座坟堆整整齐齐排列在新修建的墓园中，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一个灵台山弟子的姓名。最前方，是菩提祖师的衣冠冢，以及清玦的坟墓。

顾南柯和白玉川各点燃三根香，一齐朝墓园拜了三拜，接着依次将香插入供台上的香炉里。难以想象就在几日前，他们还同这满园英烈把酒言欢，谁知一转眼，唯剩下遍地新坟。

顾南柯长长叹出一口气，微红的眼睛望向她亲手修复的灵台山。只消动用术法，山崩可合，屋倒可建，但里面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师父曾在灵台山布下三星阵，说必要时可用阵法将整座山隐匿。如今我已启用阵法，想来多少能抵挡一阵子，让灵山和天庭不至于那么快找上门。”顾南柯幽幽道。

“既如此，该好好睡一觉才是。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又两日没合眼，我担心你撑不住。”白玉川脸上皆是对顾南柯的心疼。

“我，睡不着。”顾南柯低头，沉默片刻突然急切开口，“现在十二因缘串已经到手，你说，要想建成妖界，该从何处开始？”

“不若问问帝江？毕竟它先前造出过异界。”白玉川提议。

“好，换个地方问。”顾南柯言罢抬脚便走。

“南柯，你这样绷着不行，此事急不得！”白玉川追上去劝。

“我等不了！我不能让所有人白死！”顾南柯梗着脖子朝前走，一副谁也拦不住的架势。

走至前面空地，顾南柯挥扇召出帝江，又变出两把扶手椅。

“坐。”顾南柯先行坐下。这片地方从前常有弟子练剑，因此土地平坦光秃。顾南柯坐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木椅上，面对着盘卧在地的上古巨兽，倒是别有一番气势。

白玉川依言坐进另一把椅子，看向帝江问：“当初在上虞城外，你是如何造出了异界，可否详细告知？”

顾南柯盯着帝江，一字不差地开始转述帝江所言：“找到回纹，开门，创造异界。”

“何为回纹？”白玉川问。

“存活至今的上古神兽，皆是些老顽固——既不肯成仙也不肯化妖。它们身怀神力却不会使用，导致浑身皮肉毛发都成了宝贝，常常招人觊觎。为了保全自身，许多上古神兽都有一项本领，那便是嗅出人界的薄弱之处，神兽们将其称为回纹。

找到回纹后，神兽可将其撞破，由此打开一扇门，并且在门后创造一小块异界，供自己藏身使用。帝江原本在自己的异界里，安安生生居住了上千年，直到遇见了玖鸢玖枭。”

“帝江所造异界，大小几何？”

“不过半里见方。”

“难怪玖枭要用无明佛珠拓宽异界，这点地方确实不够一村狐妖居住。”白玉川沉吟，“异界存在于人界侧面，好比两屋相邻，中间隔着一堵墙。回纹是这道墙的薄弱之处，可凿穿了变为供人通行的门。但这邻屋乃黑暗荒蛮之所，需得自行开辟出一方天地，方能使用。”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为何嵌有无明佛珠的乌金锤，可以随意在人界和异界穿梭？”

“已经开辟出的异界会和人界重叠，在这重叠的部分里，只要利用异界创造者的力量，就能随意开启入口。因为，墙壁已经被削薄了。”顾南柯转述完，喃喃自语道，“看来妖界必须要由我亲手建造，这样才能把开门之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此说来，你所造的妖界还需与人界一般大小，这样才算是将异界开辟到了尽头。”白玉川补充。

“啧，大工程，听着就棘手。”顾南柯皱眉。

“或许，可以借幻境之力？”白玉川突发奇想。

“好主意！”顾南柯一拍椅子扶手，“我可以用扶桑扇劈开回纹，再直接以扇身当门，把扶桑幻境实化搬出来撑开异界。然后以此为突破口，一路开疆扩土，直至将异界全部开辟！至少这样，我不用自己打地基！”

“那么现如今只剩下一个问题——该如何使用十二因缘串的力量开辟异界，并且还不会遭到杀孽反噬？”白玉川撑着下巴思索。

“有霖希的前车之鉴，这十二因缘串，必定不能直接戴。”顾南柯掏出因缘串，端详着上面的黑金光芒。

“也许，阿摩洛珈知道因缘串正确的使用方法？毕竟菩提祖师说过，阿摩洛珈可助你建立四界大业。”白玉川看向顾南柯。

“有道理，不过我上哪儿找他去？”顾南柯把因缘串揣入袖中。

“试试打坐入定，去心境看看？先前为你补全本体时，我瞧见你心木中有一段菩提古藤。”白玉川一指顾南柯胸口。

“哦我想起来了，古藤是阿摩洛珈给我的，里面蕴含了师父的所有修为，兴许也连带着那一缕神魂。”顾南柯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如此，总算是前路见光了！”

“是，暂且先这样，若有变故，我们再想办法应对。”白玉川点点头。

顾南柯站起身，伸手摸摸帝江暗红色的毛，说道：“多谢你了。”

帝江扇动四个小翅膀，犹如小猫般把脑袋的位置在顾南柯掌心蹭了蹭。

“什么？你说这里就有回纹，还能让我也看看？”顾南柯略感吃惊，遂按照帝江所言，一面摸着帝江的兽皮，一面朝右侧看去。

血契法阵悠悠浮现于帝江胸口，顾南柯在法阵作用下竟真看到了不远处的回纹。那纹路远看像极了树木年轮，但每条线都由互相勾连的回字形细纹组成，色泽如水透明，悬于半空似在微微流动。

“瞧见了？”白玉川问。

“瞧见了。”顾南柯深吸一口气，“天下太平的愿景，都藏在这回纹后面了。”

帝江忽而起身挪动脚步，它拱拱顾南柯的手，硕大的躯体乖顺地俯首下去，匍匐在地。

“你要补上大妖命奴的缺，和我一同出战？”顾南柯诧异非常，“你不是说上古神兽皆不肯化妖吗？若我用造灵术启用你体内的神力，你势必要成为妖兽了！”

帝江不为所动，依旧匍匐在地。

“好吧，既然你是为了建立妖界，那我便收下你这份好意。”顾南柯展开扶桑扇，青绿色的光芒犹如藤蔓般从扇中长出，蜿蜒着爬上帝江的身体，最终统统没入大约是眉心的位置。

帝江浑身一颤，布口袋似的身体立马收缩紧实，变得肌肉虬结。六条粗壮的短腿延伸变长，更加便于奔跑，两对翅膀伸展变大，犹如鲲鹏展翅。总之，若说先前的帝江像只滚圆的家猫，那现在的帝江，便像一只威风凛凛的麒麟。当然，是没有七窍没有脑袋的那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我这就去打坐！”顾南柯挥扇收了帝江，快步走向静室。

“当真要这么急吗？伤也未愈，觉也不睡，还耗费大量灵力使用造灵术，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白玉川满面愁容跟上去。

顾南柯不加理会，依旧我行我素地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