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因缘诡咒

顾南柯和霖希两个擎天巨灵，一个持虎须扇一个执昭雪枪，轰轰隆隆打得异常激烈。他们脚下山川如土坎，周身只瞧得见万里云雾，挥出的一招一式皆有毁天灭地之能。好在灵台山属世外仙境周遭人迹罕至，否则恐怕要有不计其数的人啊妖啊，成为被无意碾死的蝼蚁。

虎须扇和昭雪枪砰地撞在一处，顾南柯瞧见霖希的眼睛，已从黑仁金瞳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霖希，我劝你赶快停手，交出十二因缘串，否则用不了多久你便会神智失常！”顾南柯出言警告。

霖希露出一个狰狞的颠笑，容貌扭曲成青面獠牙。“血……血……杀孽……”他喉咙深处传出模糊不清的低语，旋即一张嘴死死咬住顾南柯左臂。

“该死，已经疯了！”顾南柯侧过虎须扇躲开昭雪枪，接着一收扇子狠狠敲在霖希脑袋上。怎料霖希犹如王八般死不松口，顾南柯于是冲他肚腹挥出一击。

墨绿色光芒洞穿了霖希的身体，强大的冲击力终于将他推了出去。尤是如此，他仍旧没有松口，硬生生从顾南柯左臂撕下一大块血肉。

顾南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露出森森白骨的左臂抖个不停。“我帮你疗伤！”白玉川如是说，一团治疗术微光在伤口处莹莹亮起。虽不能恢复如初，但好歹长了些肉盖住了白骨，疼痛大大缓解，不至于影响后续战斗。

“怎么邪神龙咬我，你也咬我？你个丧心病狂的东西，被那玩意儿夺舍了？”顾南柯冲霖希骂道。

面对斥骂，霖希毫无反应，只是表情贪婪地将口中血肉吞食下去。吃完，他的脸开始疯狂异化，变得阔鼻长须，一半黑鳞一半金鳞，总之人不像人龙不像龙。与此同时，黑金光芒再次修补了他身上的血窟窿。

“得，真夺舍了！”顾南柯眉尾一挑，“也好，没有心智不顾死活的疯子，可比奸诈狡猾的神魔好打多了。霖希，你败局已定！”

“败局已定”这四个字瞬间触动了霖希，神智被猛然拉回。他怔愣片刻，低头撕开上衣，只见黑色灼痕已从右臂蔓延至整个上半身，并且躯体上长满了黑金掺杂的龙鳞。

十二因缘串即将吃掉我！即将连皮带肉连骨带魂地吃掉我！霖希惊骇异常，整个人抖如筛糠。他忙不迭想摘下右腕上的因缘串，可那手串早已长进他的血肉里，根本抠不下来！

顾南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升起对因缘串的无限畏惧，甚至连战斗也抛诸脑后。

黑色灼痕还在不断蔓延，一寸寸爬上霖希的脖颈脸颊。他脑袋时不时一抽，诡异得像在痉挛，表情忽而恐惧忽而癫狂，神智若即若离。

“不，不，不——”霖希突然大叫，左手拿昭雪枪砍下了自己的右手。他戴着因缘串的右手轰然坠地，怎料断臂随即长出新的右手，并且连手腕上的因缘串也一齐长出来。再看那断肢上的旧因缘串，早已化作尘埃消散了。

这因缘串究竟是什么东西？怎这般邪门！顾南柯感到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菩提祖师，救我！”霖希突然转身扑向灵台山，他跪伏在矮小的山前，把硕大的半龙脸凑近观云顶，“你说过会以佛力相帮，现在已到了出手之时！我若死了，你的千秋大业也将毁于一旦！”

一直闭眼念经的菩提祖师，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缓缓睁开双眼，隔着金色结界望向遮天蔽日的霖希。他的神情是如此平静，甚至对霖希的半龙脸都不感到意外，似乎早已知晓了所有变故。天幕上菩提祖师的金身法相骤然消失，也不知第一次经是讲完了，还是中断了。

顾南柯正欲趁机发起攻势，然而白玉川却说：“别急，且看看因缘串咒术是否有可解之法。”顾南柯遂乖乖停手。

“快救我！”霖希急声催促，脑袋又抽了抽。

“我既答应了你，自会允诺。”菩提祖师掌中结印，指尖一弹，一道白光如流星般飞向霖希脑门。

然而，当白光正中眉心时，霖希却感到一阵滚烫。他伸指一摸额间，凑近眼前细看，赫然发觉菩提祖师送给他的竟是一团血！

“骗子！”霖希勃然大怒，一拳砸向观云顶。霎时间山崩地裂，整个灵台山坍塌大半。金光结界破裂粉碎，菩提祖师被巨石砸中，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此番变故来得太快，顾南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所幸白玉川的声音适时响起：“菩提祖师以自身鲜血给十二因缘串又添杀孽，此刻正是诛杀霖希的好时机！”话音刚落，霖希骤然暴起，脑袋已完全变成了黑金龙头。

神智失常的霖希不管不顾冲向顾南柯，顾南柯当即挥舞虎须扇与之对打。霖希连枪法也不会使了，只知道提着昭雪枪一味进攻，根本不管自身死活。顾南柯趁机放出千万银针，又挥出风刃风暴，直将霖希的身体打得千疮百孔。

然而霖希依旧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往前冲，在因缘串的操纵下，他满脑子只有对血肉的渴望，至于身体的伤自会有黑金光芒修复。顾南柯虽占据优势，但面对因缘串庞大的修复力，还是找不到破局之法。

“攻击十二因缘串！”白玉川高声提醒。

“想吃我的血肉？好啊，满足你！”顾南柯伸出伤痕累累的左臂，以此为饵在霖希面前晃荡。

“血……肉……”霖希嘶吼着，犹如一只饿极了的猛兽，扑向顾南柯左臂。

顾南柯旋身一闪让霖希扑了个空，紧接着操起虎须扇劈向霖希腕上的十二因缘串。顷刻间，墨绿光芒与黑金光芒同时炸起，刺得顾南柯睁不开眼。霖希仿佛被劈到真身般，口中发出尖锐惨叫浑身抽搐，一黑一金两颗龙头在他脑袋上争相跳跃试图逃离。

顾南柯拼尽浑身力气，将虎须扇又压下去一分。只听惊天劈地一声脆响，十二因缘串猝然断裂，墨绿与黑金光芒猛地爆开。顾南柯和霖希皆被震飞，两人的法天象地也随之耗尽解除。

晕头晕脑地爬起身，顾南柯喘了两口气便立即飞向霖希。霖希躺在地上，身边是断裂的十二因缘串。他恢复了人形，口中不住地涌出鲜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再无法修复。

“你……命……真好啊……”霖希万般不甘地说，血沫卡着他的喉咙。

“是的。若想成为三界大能，必须要拥有上古仙脉和上古神力。纵使你开启了生灭涅槃祭，渡过了天地生灭大劫，也无法成为三界大能，更无法成为三界主宰。有些事，他们从万物初始时便定好了。”顾南柯的声音不无悲凉，“不过，你放心，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要做的事，也与他们不同。”

“呵……谁知道呢……”霖希不屑一笑，转眼望向寂寥长空，“我……终是翻不过……那层云啊……”他的表情逐渐凝固，黑漆漆的眼睛失去了最后的光彩。很快，他的身体化作黑紫色碎光，扬扬洒洒飞散于天地间。这恐怕是他此生，最为轻松的时刻。

顾南柯捡起十二因缘串，神奇的是，那佛珠手串竟在她掌中自行修复，又成了囫囵一个圆，仿佛在诱惑下一个人戴上它。

为了这东西，死了那么多人，它真算得上一等一的邪物了。不对，师父兴许还没死，我得去找他！顾南柯拔腿飞向坍塌的灵台山。可是，师父为什么会背叛霖希呢？是临时起意，还是一早就计划好了的？一个骇然的念头从顾南柯脑中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