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妖神
第二百三十五章:失家之人
这条上山的石阶路,顾南柯一共走过三次,今日是第四次。
第一次,东华帝君领她上山,把她丢在了这里。第二次,她在天庭大闹一通,费尽千辛万苦逃回来,却被拒之门外。第三次,她下定决心上山送死,要以自己的命换清玦的命。而这第四次,她或许要与整个师门为敌。
灵台山……灵台山……这片热爱的故土,总是一次又一次带给我创伤啊。顾南柯默默叹了口气,接着再次心怀侥幸地问:“十二因缘串真在山上?”
“嗯,自从进了灵台山后,再未动过。”白玉川回答。这意味着,霖希已与菩提祖师结盟,一场师徒死战避无可避。
“唉——”顾南柯满面愁云拾阶而上,仰头望向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木,“比起一百年前,这些树长了好多,抬眼都瞧不见天光了。”
“是呢,山门前那棵柏树,一开始只有院墙高,如今业已参天。”白玉川接过话茬。
“你来过灵台山?”顾南柯倍感惊奇。
白玉川不作回答,反而开口问:“你记不记得,在妖神殿见到玄夜时,我说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当时还奇怪呢,心想你俩怎么能认识。”顾南柯想起来了。
“百年前你身殒后,菩提祖师施法保留下你的亡躯,并将灵柩好生安置于高阁。我听闻此事,便赶来灵台山看你。那时我已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毕竟灵台山是世外仙境,我一个小小的戴罪仙官,又无人引荐,谁肯放我进来?”白玉川回首往事,表情染上几分悲苦。
“后来呢?”顾南柯语气带着心疼。
“没想到,菩提祖师得知我是来祭拜你的,竟然破格让我这个外人进了山门。甚至,还命道童将我一路带至你的灵柩前。自那以后,每年你的祭日我都会来。偶尔时间碰巧,还会和同来祭拜的玄夜打个照面。听道童说,玄夜也是每年祭日上山。”白玉川感慨道。
“你们是这样认识的?天呐,好感动啊,原来我死了也有人祭拜。可惜我当时没有魂魄,不然泉下有知肯定要开心得再死一遍!”顾南柯嘻嘻哈哈表情夸张,试图改变沉重的气氛。
“莫要胡说!受人祭拜难道是什么好事不成?”白玉川数落道,紧接着话锋一转,“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卖弄深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介戴罪仙官,玄夜一介妖神城城主,两个身份都算不得清白。菩提祖师能对我二人宽容至此,皆是因为你,因为爱屋及乌,他对你的师徒情由此可见一斑。”
“师父宠我,我知道。可在真正的夙愿和利益面前,我这个已被逐出师门的逆徒,又能有多少分量呢?”顾南柯方才扬起的嘴角一弯,变成了苦笑,“怕只怕,师徒二人里,唯有我还沉湎于往昔岁月。”
白玉川快走两步,牵住顾南柯的手说:“这滋味我晓得。刚开始收集佛珠时,你我皆用假名。我之所以化名白雨,只是因为怀念那段当百雨风的日子。起先父母皆在,对我百般疼爱,我身为仙君之子,整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后来尽管父亲被贬下凡,但母亲还在,总归是有人可以相依为命。”
“巧了,我当时化名顾七,也是为了纪念灵台山。我在内门弟子中排行老七,灵台山上下人人都叫我顾小七,连师父也不例外。我喜欢这个名号,因为它是师父和师兄们对我的爱称。”顾南柯仰脸望向山阶尽头,山门已依稀可辨。
“我们,很像。”白玉川柔声说。
“是啊,皆为失家之人。”顾南柯感叹。
白玉川突然停下脚步,定定望着顾南柯,目光中似有千钧之重。
“怎么了?”顾南柯略感疑惑。
“虽然现在说这些有点迟了,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便是你的灵台山。”白玉川以赌咒发誓的口吻一字一句说下去,“无论上山后遇到任何变故,无论菩提祖师作何选择,我皆站在你身后,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顾南柯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感到掩埋在内心深处的某种执念悄然化开。是啊,她已经有白玉川了,为什么还要对无法挽回的师门耿耿于怀呢?往昔岁月即便再温暖也属于过去,现在她早已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
难怪会彼此吸引啊,两个无依无靠的失家之人,抓住对方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恨不得把命献出去。而这份近乎扭曲的独占感情,对彼此而言恰好是最为合适的灵魂解药。顾南柯恍然间洞悉了,为什么白玉川在她心中和过往的所有道侣都不一样。
顾南柯想要一个命里只有她的人,因为她渴望那种死死捆绑在一起,互相之间没有喘息余地,恨不得融为一体的爱情。白玉川想要的东西和顾南柯一样,所以他的命里只有顾南柯。
“笨蛋,这种话你都说过几百次了,我当然清楚!”顾南柯嘴上嫌弃,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这不是怕你……”白玉川话说了一半,便被顾南柯打断。
“不怕了,我有你,就什么都不怕了!”顾南柯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打趣道,“哦对了,你是我的灵台山,那我就是你的烟雨殿——我记得你母亲的神殿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你竟然还记得!”白玉川眼中光芒闪烁。
“原本早忘了,因为太爱你,又都想起来了!如何,白仙君感动否?是不是该奖赏奖赏?”顾南柯说着凑上去。
“感动,的确感动,但你是不是变脸变得太快了?刚刚还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白玉川一阵无奈。
“还不是因为我家白仙君舌灿莲花,太会哄人了。这三言两语下去,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呐,既然你不肯赏我,那我赏你好了!”顾南柯说罢,当即吻上去。
白玉川虽觉猝不及防,但下意识没有躲开。他和顾南柯分别太久了,重逢后又接二连三地遇上许多事,导致两人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亲热。如今好不容易重温甜蜜,尽管时机和地点有些不合时宜,但他依旧是满心欢喜。
顾南柯更不用说,压抑许久的思念终于寻到机会爆发,直吻得昏天黑地绵绵无期。白玉川有些招架不住了,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顾南柯松开白玉川,一脸坏笑地望着他说:“行,不折腾你了。无论如何,你这也算是跟我回家见长辈了,咱们开心点。”
白玉川喘匀了气说:“我早在一百年前便见过你师父了。”
“那我还在两百年前见过你爹娘呢!哼,先前的都不算,这次,你可是以我道侣的身份上山的!”顾南柯拉着白玉川往前走。
“好,听你的。”白玉川浅浅一笑,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