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万物更替

顾南柯痛哭一番后，终于肯让白玉川给她治伤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内伤外伤，白玉川一口气治了一个时辰，终于勉强看得过眼。

随后，两人相拥而坐，互相讲述对方不在时自己的经历。白玉川隐瞒了成佛与心莲之事，顾南柯听完只觉得白玉川演戏演得很辛苦。等轮到顾南柯讲时，白玉川一颗心简直碎成了渣。听到每日凌迟之刑，白玉川不住流泪，一直在责备自己来得太晚。

“哎哟没事啦，再疼也过去了。你瞧，我这不是好端端躺在你怀里么？”顾南柯带着几分俏皮说。

白玉川紧紧拥住顾南柯，脸上挂着泪颤声说：“我再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永远不会！”

“哈哈哈，好呢。”顾南柯擦去白玉川的眼泪，嘴上答应着。但她心里却想，下次再遇到这种险境，她倒是宁愿自己一人承担，免得白玉川跟着受苦。

“真是，多谢枫子鬼了。”白玉川吐出一口长气，道谢道得很是真诚。

“那家伙差点害死你，你还谢他？”顾南柯惊奇道。

“若没有他，我如何还能再见到你？比起你的命，我的命不算什么。只是……”白玉川犹疑半晌，终是带着几分嫉妒道，“我更希望你的五脏六腑，是我换给你的。”

“你若要给我，我还不收呢！我才不想跟你阴阳两隔，哼！”顾南柯梗着脖子说。

“也罢，他既救了你，赢这一招，是他应得的。”白玉川试图说服自己。

“他……虽然算不上正人君子，但对我倒是一往情深，可惜，走错了路。”顾南柯叹惋道。

白玉川心头一紧，这便是枫子鬼用生命赢下的东西——此人将永远在顾南柯心中占据一定分量，永不可磨灭。但事已至此，又能跟一个魂飞魄散者计较什么呢？白玉川不紧不慢转移话题：“霖希口中的生灭涅槃祭，恐怕确有其事。”

“怎么，你也听说了？”顾南柯坐直身子，一脸严肃地问。

“观音大士曾对我说，旧厦倾颓，新厦耸立，万物更替方成天道。我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她说的应该正是生灭涅槃祭。”白玉川顿了顿，理清思绪继续说道，“十二因缘串蕴含的天地灵气无穷无尽，按理说霖希不应当怕我们。他此番着急逃走，定是由于因缘串神力没那么好用，故而他觉得与其冒险跟我们死战，倒不如直接去开启生灭涅槃祭。”

“哪里不好用了？你瞧瞧那昭雪流星，那十二妖兽，差点没把我们整死。”顾南柯反驳道。

“十二佛珠也威力巨大，我们之所以从未用过，是怕受杀孽影响迷失心志。那由十二佛珠合成的十二因缘串，杀孽只增不减，必定亦有此患。”白玉川言之凿凿。

“所以霖希逃走，是怕因缘串用多了导致他自己丧失神志？”顾南柯恍然大悟。

“对。”白玉川点头。

“那他会逃去哪儿呢？他要去哪里开启生灭涅槃祭？”顾南柯陷入沉思。

白玉川沉默片刻，似乎有所顾虑，但最终还是开口道：“其实，我已用佛光司南多次搜寻过因缘串，霖希带着它往灵台山方向去了。”

“霖希去灵台山做什么！”顾南柯惊得从地上一跃而起，“你怎么能断定他要去灵台山？也许是去别的地方呢？刚好和灵台山在一个方向？”

“生灭涅槃祭需如来下凡讲经，又需玉帝前往无色天请来万物生灵。如今灵山已站在你这边，必然不会与霖希合作。而霖希只修过道法，未修过佛法，纵使他能够前往无色天请来万物生灵，也还缺一个能下凡讲经的人。”白玉川缓缓起身。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南柯心里咯噔一下。

“灵台山菩提祖师佛道双修，又是同玉帝如来一般的上古大能。霖希若要找人合力开启生灭涅槃祭，没有比菩提祖师更合适的人选了。”白玉川小心翼翼道。

“不可能！我师父绝不会助纣为虐！”顾南柯脱口而出。

“在仙界大能眼中，万物更替为天道，何来助纣为虐一说？”白玉川反驳。

“可我师父隐居避世千万年，早已不理三界俗事，霖希用什么打动他？难不成给他封官儿吗？招笑，什么官儿能入我师父的法眼？”顾南柯嗤之以鼻。

“寻常神位自然不能，但若是灵山之主呢？”白玉川幽幽道，“他二人一个代替玉帝，一个代替如来，正好掌管新生三界。”

顾南柯霎时哑口无言。她很想继续为师父辩白，但不知怎么自己先失了底气。两百多年前叛出天庭那日，师兄孙悟空说过的话，重新回荡在她耳畔。

“你这傻丫头！你一心想回灵台山，你以为师父他老人家就当真无所图吗？他和玉帝同为上古尊者，玉帝登上了凌霄宝座，他却只有一个小小的灵台山，你以为他真的超脱世俗无欲无求吗？实话告诉你，他教出你我二人，为的就是给玉帝找不痛快。你愣头愣脑满口天地不公，实际当了过河卒子还不自知！”

时隔经年，这番话终于发挥出了它最强的效力，每一个字都如同落雷般砸在顾南柯心头。

见顾南柯脸色煞白，白玉川顿时有点后悔，连忙语气温柔地拥过去说：“我方才所言皆是最坏的打算，也许真实情况未必有这么糟。况且还有我陪着你呢，无论菩提祖师作何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

“无妨，他若真为了权力献祭三界众生，大不了……”顾南柯咬咬牙，狠下心道，“大不了我不认他这个师父了！”

话虽这么说，可顾南柯此人一向是嘴硬心软。

顾南柯和白玉川走回过夜用的篝火旁，十八罗汉已在四周打坐入定。白玉川施法变出床铺，拉着顾南柯钻入被窝，又反复说了许多安慰之辞。顾南柯望着白玉川逆光的面容——橙黄色的火光在他侧脸上绘出别样的暖意，听着白玉川絮絮叨叨的低声细语，渐渐意识模糊沉沉睡去。

然后，顾南柯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仍旧年少，仍旧是灵台山上那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顾小七。灵台山上下，师父、师兄、师弟全宠着她，连山里的蚂蚁见了她，都得磕两个头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