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对于一个有此种脾性的民族，通向民主的运动充满了特有的危险。英国人在自己富于同情的心中，就是颇为贵族化的，他从贵族阶级里总是不仅看到社会上的优越性，并且看到道德上的优越性。在他眼里有着贵族血统的人，就是力量与美德的活代表，而这些力量与美德便成为他富有价值的生活理想。过去贵族与民众之间就有的诚恳联盟，非常有意义。一方面是不无骄傲的敬意，另一方面是不无豪侠的支持，两者彼此相应，两个阶级都在为自由事业共同努力。不管普通人为维护贵族的权力与荣耀作出多么大的牺牲，这些牺牲都是心甘情愿的。这就是英国人的信仰，是他生来就怀有的崇敬。即使在最迟钝的人的内心深处，一种对于道德意义的认识也隶属于贵族权力。贵族是享有特权的人，其血统使之具有了宽宏大量的本能，并且他有的是钱财让这些本能体现在行动上。贫穷的贵族是一个自相矛盾的说法。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么说到他只会令人惊奇可悲，仿佛他是具有某种怪异品性的牺牲品。而贵族则是“尊敬的”[ 英国议员、伯爵以下的贵族子弟及高级官员的名字前用的尊称。]，是“阁下”[ 用于侯爵以下的贵族等的名字前的尊称。]；他的行为，他的话，事实上构成了这个民族的生活所依据的高尚准则。

在大洋彼岸有个新世界[ 自然指美国。]，产生了一个新的民族，它是从英国产生出来的幼芽；它所形成的生活并不顾及到世袭贵族的原则。到了一定时候，这个因胜利而欢喜的共和政体便开始动摇了祖国[ 这里指英国。]的理想。它的文明尽管表面上相似，但并不是英国的。愿意认为它更优越的人，让他去吧。一个人所有想说的是，当它从旧的崇拜中解放出来时，它已经从广泛的画面上显示出英国人血统的自然倾向。有些人从那个巨大的共和体的影响中只看到不幸的事情，这是不难理解的。如果说它给了我们好处，无疑还没有看到明显的事实。在古老的英国，民主对于我们的传统和根深蒂固的情感是一件格格不入的事，因此它的发展道路至今似乎只是留下了毁坏的足迹。甚至就是民主这个词，也带有某种让我们退缩的东西，它好像足足表示出一种民族的背叛，一种对于使我们赢得荣耀的信仰的否定。追求民主的英国人，按照他自身天性的准则，是处于危险之中的。他已丧失了理想，这理想曾引导他那粗鲁挥霍、盛气凌人的本能。他用纯粹的“平民”将“阁下”取而代之，前者生来很可能举止十分卑微，而后者生来就享有高尚的东西。并且，尽管他显得非常自信，但他仍然心怀疑虑。

我们面前的任务并不轻松。在丧失这个阶级时，我们能保留它所体现的意义吗？我们这些极其受制于物质的英国人，能够把自己从那个旧的联想中解放出来，同时在精神生活的范围内又守卫着其意义吗？我们的眼睛已不再虔敬地看待那些陈腐的象征，能够学会从穿灰色衣服的民众当中进行选择吗，并对“直接从全能的上帝那里获得贵族特权”的人给予更多的尊敬吗？英国的未来就取决于此。在过去的日子里，就连我们的“势利者”也按照其风尚，为我们对卑微的轻蔑作证。无论如何，他自以为在模仿不能做卑微之事和像平民那样顺从的人。但是人们注意到，“势利者”现在正处于退化之中。他有了新的榜样，说一种更加粗鲁的语言。当然，他将总是以这样那样的形式伴随着我们，而观察他的习性就是在注意时代的进程。假如他在自己朦胧的头脑背后没有现存的理想——这理想赋予他的愚蠢一种丰富的意义——那么确实要“请执政官留意了。”[ 原文是罗马著名演说家西塞罗演说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