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5、

就这样！完全就这样！

小白脸陈九丙越想越明白，越明白越生气，越气脸越白。狠狠地一把推开金小秀：“你给我滚！滚！臭婊子！”

金小秀冷不丁吃了一惊，猛地站起来，打了小白脸陈九丙一下，吓得虚虚地喊道：“你推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有种去揍那个杀千刀的。”说着，要哭。

小白脸陈九丙即刻就转过身冲向丁再生：“你这个狗日的！我要杀了你！”

那年轻的小警官，又一拍桌子，站起来，喝道：“坐下！都给我坐下！在这里，都给我放老实点，谁乱动，就先锁了谁。”指指一边的暖气管。

小白脸陈九丙的脸憋得由白变红，眼对丁再生狠狠一瞪，又对那个年轻的小警官看看，已经攫紧了的拳头，在一边的椅背上，狠狠地擂了一下，头一梗，一屁股栽在凳子上。

丁再生对小白脸陈九丙看看，心更虚，腿也有些发抖。

金小秀也觉得十分羞怯起来，偷眼看了一下那年轻的小警官。

那年轻的小警官，又重新坐好，重新发话：“丁再生，刚才，陈九丙说的在‘百事乐’歌舞厅，有这么回事吗？是不是事实？嗯？”

“有，有，那……”丁再生吱唔着。

“我问他妈有还是没有？”那年轻的小警官眼一瞪，问。

“有……”

“有就行。我问你，你家住沙团镇，老窜到城里来干吗？专门来耍流氓，是不是？”

“不是，我们厂在城里有个办事处，我经常住在办事处，在城里做些生意。不过，警官，那次，确确实实是一次……”

“是一次什么？误会，对不对？操你的！你哪来这么多误会？嗯？世界的这种美丽的误会，咋都让你丁再生给捡着了？嗯？像这种误会，我们咋就一次也没碰到过？好了，说，认打，还是认罚？”

丁再生被训得哑口无言，心里也没底，不知认打，怎么打，认罚，罚多少。反正，自己理亏，听天吧，就不说话。

那年轻的小警官见丁再生不说话，那只在桌上乱画的手，停住了。说：“咋不说话？安？你有那阵子，就没想到这阵子？看你还有二分人样，一点知识都没有。知道不知道？干这样的事，是要付法律代价的，是要受惩罚的，知道吧？这样吧，天也不早了，你说你两次赔人家多少损失费，自己先认个数。”那年轻的小警官说着，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闭起睛，脸朝天。

“什么费？”丁再生没听懂。

“损失费，什么费？你他妈的那阵快活，就不想承担人家一点损失？操！”那年轻的小警官骂完，又把脸掉得远远的，无视一切。

“是她自己来损失我，还罚我？”丁再生小声申辨说。

“你说啥？她来损失你？说得他妈轻巧！那你当时为啥不老老实实在那躺着，或者报警？快活的哪一门？嗯？”

“是她，是她……”丁再生心里还想申辨，但是，感到舌头有点发软，硬是弹不出话来。

“什么是她是你的？治安处罚条例，有个内部掌握，知道啵？这种事，处分男方从重，女方从轻，知道啵？你小子别他妈罗嗦，青春损失费、蜜月损失费，两费相加，一共五千，准备交钱。”

那年轻的小警官，一边说，一边拉开抽屉，当场立了字据，让丁再生签字，并押着丁再生身份证，限他十天内交完钱。叫陈九丙十天后，来取钱。

手续办完后，年轻的小警官拿出手机，要通了沙团镇派出所，让他们管区来领人。

6、

丁再生回到家，东挪西借，跟朋友好说歹说，好容易凑足了五千块钱。

来交钱时，那个年轻的小警官，却把丁再生骂了个狗血喷头：“交球的钱你？十天前，人家小俩口离了，梦哩你！”那年轻的小警官，让丁再生把钱带走，赶快离远点，别让陈九丙见着了，一刀宰了鸡巴。

丁再生一听，心里倒是真真实实地触动了一下，当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心说，这都是自己害了人家，把人家一对好好的小夫妻给弄离了。男人离了，可以再找女人。女人离了，在社会上就成了坏女人，得背一辈子黑锅。哎，甭管咋说，甭管是有意无意，误会也罢，缘分也罢，人家两次三番把女人最美好的都给了自己，做人要良心，做男人，就要做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于是，丁再生决心要找到离婚后的金小秀，莫说宰了鸡巴，就是割了脑袋，也要找到她，向她赎罪。否则，他一辈子都觉得不安。

经过再三打听，才得知，金小秀与小白脸陈九丙离了以后，一气之下，放弃马勺子那个开了多年的“秀秀饭店”，把它全扔给了小白脸陈九丙，离开了马勺子市，回到十一连去找干奶龚老太。

干奶已经很老了，也不在十一连住，搬到马兰县小丘子镇的侄女儿家。

金小秀找到干奶后，打算就在小丘子镇重新打出一片天地来，重新发展自己。决心干出点名堂来，让世人看看，让小白脸陈九丙看看。她觉得，这个世界，给她的一切太残酷了，太冷漠了。她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温暖，什么叫母爱，什么叫父爱。现在也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吗？一个男人，会真心地爱一个女人吗？男人除了达到他那种自私的目的，还能给女人什么呢？所以，金小秀不打算再去爱任何男人，她也不打算让任何男人爱。

来到干奶家，金小秀把自己的姓名也改了，改从干奶姓，姓龚，叫龚秀花，不叫金小秀。她要让世界上所有人，再也找不到那个金小秀。

当天夜里，丁再生赶乘夜班车，去马兰县小丘子镇。

到了镇上，南街问到北街，问谁谁都不知道有个姓龚的祖孙俩。一连找了两三天，才找到一家姓龚的人家。

这人家没有别的人，只有一位很老很老的老太，抱着猫，坐在门口晒太阳。

丁再生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龚秀花的姑娘。

那个很老很老的老太，抬起老眼，对丁再生看看，说不认识。接着又说，认识也不告诉你。

丁再生听老太话里有话，就说他是龚秀花的朋友，想见见她。

那很老很老的老太说，她干女儿说了，这一辈子，再也不想见任何男人。说完，就和猫一起闭上眼，再不开口。

丁再生没法，从袋子里摸出个烟盒，就给龚秀花留了个条，叫龚秀花千万千万等他，他要出去挣钱，挣了钱，回来娶她为妻，一辈子爱她，永生永世不爱别的女人，一言为定，永无二话！最后，用钢笔戳破手指，在信上按了个血印。

丁再生前脚走，龚秀花后脚就到了家。

干奶告诉龚秀花说，有个大个子男人来找过她，还留了血信。

龚秀花看看条，又是那个丁再生。气得骂了声杀千刀的，三下两下，把纸条撕碎。龚秀花想，光撕了纸条不行，丁再生已经知道她住的地方，以后，肯定还会再找来，厚皮赖脸地缠，便决定立即转移。

龚秀花又告别干奶，离开了小丘子镇，重新寻找地方，落脚谋生。

一连找了好几处，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只好在一家打临工，老板都是只管饭吃，不给工钱。

龚秀花没干几天，后来，听说靠马勺子市不远的３１２国道旁边，有一家叫“走不了”的小饭馆，要出租。龚秀花好说歹说，跟干奶、干姐她们借了些钱，又一次杀回马勺子市，租下“走不了”小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