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绝剑谱

虽说阴阳宗早已下了逐客令，可张湛存等人依旧在这岛上停留一日左右。

期间衣食住行皆有保障，并没有强行要驱逐出岛外之意。

这一日夜阑人静，刘齐突发奇想，整个人跳起来。

“你说我若是向那位老先生拜师，他会同意吗？”

“你是指那位骆大人？”

张湛存眼神之中的惊讶早已掩盖不住。

虽说不知为何刘齐会有这种想法。

但他既然说出来，就免不了即将行动，况且他心中向来藏不住事。

是个典型的“知行合一”。

“自然是如此，想我毕竟承继了父亲的天赋与修为，若要寻师学艺，想来也不至于太过艰难吧？”

刘齐面上挂着憨厚的笑意，心中已然勾勒出自己日后威风八面的模样。

然而他浑然不知，此事尚八字未有一撇。

“或许吧，但骆大人似乎并无收徒之心，你若贸然前去，恐怕会碰一鼻子灰。”

张湛存好意提醒道。毕竟刘齐尚未涉足修仙之路，对九品修为的深不可测一无所知。

这等修为已臻化境之人，在整个王朝之中亦是屈指可数。

况且，他不过是一介凡尘俗子。

“扪心自问，咱俩还算不算兄弟？怎的尽说这些晦气之语！

倘若有朝一日，我真能顺利拜师学艺，到那时，你恐怕还得反过来求我呢。”

“但愿能如你所愿吧，这等夜深人寂之时，我还是别去搅扰他人的清梦为好。”

张湛存轻轻瞥向窗外，只见夜色温柔，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一阵阵拂过心田。

海浪从遥远的海平面上涌起，起初只是微微的波澜，随着距离的拉近，渐渐汇聚成了汹涌的浪涛。

一浪推着一浪，气势汹汹地朝着海岸奔来。

前面的海浪在触碰到礁石或沙滩的瞬间，被撞得粉碎。

“行了行了，事不宜迟，我得赶快去！”

刘齐落下最后一句话之后夺门而去，突如其来的自信，能否成功还是未知之数？

流光瞬息间，眨眼已到清晨。

刘齐迟迟未归庭院，莫非已踏上拜师之路，喜讯在即？

然而，依先前所言，今日乃离岛之时。

张湛存故而早早整理行装，步出院门，环视整座阴阳宗，除了那两处渔村点缀其外。

周遭尽是结界密布。即便是即将前往的镇海之眼，若无宗主特许，亦是难以涉足之地。

寻常舟楫，一旦靠近那海眼，便会被无情吸入归墟深渊。

终日受困于那不可抗拒的引力之中，船毁人亡的悲剧时有发生，屡见不鲜。

“骆大人，刘齐一夜未归，先前说是寻你去拜师，如今怎样了？”

眼看着骆宾王已经站在镇海眼口前负手而立，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慈祥淡然的表情。

“昨日，我特意为刘齐布下一道谜题，言明若能破解，便有缘成为我的门徒。

然而，时至今日，他仍未给出丝毫解答的迹象。

而恰值此刻，离岛之期已至，想来我与这位小友，终究是无缘相聚了。”

虽不知骆宾王究竟给刘齐出了怎样的一道难题。

但能解此题，便意味着能得一位九品大能的垂青，这样的机会，与之相比，任何代价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我们，是否再稍作等待呢？”

张湛存轻声问道。

“无需如此，”

骆宾王缓缓摇头。

“阴阳宗历来不以武力强行驱逐外人，一切缘分皆有定数。

若他日后能再度豁然开朗，悟透其中玄妙，老夫自会助他一臂之力。

但此刻，我们该启程了。”

骆宾王话音落下，身后的老翁举手投足之间何时取出一枚柳叶。

那枚嫩绿柳叶悠悠飘落，边缘留存着清晨露珠的晶莹。

微风轻拂，它缓缓朝着海面靠近。

在其尖端刚触及幽蓝海水的瞬间，奇异变化陡然发生。

叶片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芒，光芒柔和却蕴含神秘力量。

随着光芒闪烁，柳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变形。

原本纤细的脉络迅速扩张，化作坚实且古朴的船板纹理

眨眼间，柳叶已幻化成一叶扁舟。

船头微微上扬，船身修长，线条流畅自然。

三人跃上舟船，未曾片刻迟疑，刘齐的身影自那刻起便杳无踪迹，仿佛融入了茫茫人海。

张湛存不由自主地回望，阴阳宗的轮廓在视线中缓缓模糊，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往昔时光，他曾暗自思量。

倘若刘齐依旧以血肉之躯伴其左右，世事无常，恐难逃劫数，终有一日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然而，假使他长久留驻于这阴阳仙宗之内，又是否会适得其反。

另辟蹊径，踏上一条非凡的修行之路？毕竟，此地乃货真价实的仙家圣地，远离尘嚣，超凡脱俗。

至少，不会像自己这般，每日在刀尖上行走，生死悬于一线。

“出这镇海之眼后，小友还有何打算？”

骆宾王看似随意一问，却立刻难倒张湛存，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自己应该去往何方？

“若是可以....我想寻一寻李叔的踪迹，不知他现在如何....”

“哈哈哈哈，倒也心直口快，只可惜以你目前的修为可寻不到李兄，反而会白白葬送掉自己的性命，你且看此物。”

骆宾王话音落下手中一本古朴书籍缓缓飘在空中。

书籍封面上写三个鎏金大字——「绝剑谱」

“这...与我并不相干吧。”

“那可知你这背上的青莲剑在这上面排名第几？”

骆宾王再再挥手绝剑谱在空中展开。

第一位：「凌锋破虏君李嗣业」——鸣血封喉

天宝十载，怛逻斯之役起。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率唐军两万有余。

合葛逻禄、拔汗那诸部联军，御大食十万之众。唐军跋涉山川，长途奔袭，备尝艰辛。

战至酣处葛逻禄军叛反，唐军遂陷绝境。

李嗣业勇力超群，拼杀不休，终因寡众悬殊，为敌所逼，遁入一幽秘山谷。

谷中雾气氤氲，怪石森然罗列。嗣业忽见前方巨石之上，插一古朴宝刀，刀柄刻满符文，隐隐有凛冽之气逸出。

此刀，刀身修长，仿若以整块玄铁精铸，幽光流转，暗纹隐现，似藏千古隐秘。

伸手握柄，触感微凉，旋即有温热之力透掌而入，仿若与己之脉动契合。

昔日一役，虽落败局，却正是此刀，于万军之中，助主将披荆斩棘。

破十万敌阵如入无人之境。高仙芝念及此刀之威，特请西域名匠，欲再铸其辉煌。

出炉之日，天际似被一抹不祥的红霞浸染，刀身周遭红雾缭绕不散。

其凹槽深处，凝固的暗红血迹，恍若刚刚自战场归来，依旧鲜活跃动，历经千载风霜色泽不减。

因此得名“鸣血封喉”

第二位：「扶龙卿张柬之」——流霜月魄

武周之世，风云诡谲。则天女皇问贤于狄仁杰，欲得将相之才。

仁杰奏曰：“若求文采斐然之士，苏味道、李峤可也。然欲得卓荦大才，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暮，却具宰辅之能。”

女皇从之，迁张柬之为洛州司马。

未几，狄仁杰再谏。

“臣前荐柬之，未得重用，其才岂止于此？”

女皇纳言，擢张柬之为秋官侍郎。

狄仁杰知朝堂险恶，张柬之刚正易遭奸佞嫉恨，借升迁之名速取珍藏宝扇“流霜月魄”相赠。

此扇长九寸七分，重二两六钱。

寒芒凛凛，扇骨若霜雪，相传有辟邪佑主之力。

“君怀匡世之才，望持此剑，守正不阿，护我社稷。”

张柬之拜受，感泣涕零。

后凭此扇于耄耋之年得天地造化入九品登峰造极结合胸中韬略，于神龙政变中力挽狂澜，复李唐，成就不世之功。

第三位：「青莲散人李白」——青莲剑

开元间，李白家道中落，四海为家，浪迹天涯。

一日，步入深林，邂逅一铸剑师。

其神色黯然，困于铸兵九品之境，久寻突破而不得。

李白感其向道之心，心怀侠义，毅然掣出家传宝剑，运力一折，剑断两截。

“铸剑与吾吟诗相类，破而后立，望此举助君觅道。”

铸剑师感极涕零，誓酬此恩，遂闭关苦研，日夜不辍。

忽有一日，灵光乍现，悟得九品铸兵精妙，仿若一朝闻道，面露欣然。

然铸剑耗神，其体已衰。

为报李白，他强撑病躯，踏入惊雷山谷，谷中瘴气弥漫，猛兽环伺，其凭借坚韧，终获珍稀宝材「青玉钢」

归后，于炉火旁日夜重铸断剑。

剑成之时，苍穹忽变，青霞仿若怒涛，自远天翻涌奔腾而来。

浓墨重彩肆意铺陈。青紫交融，层次纷繁，将周遭数里之地，映照得宛如瑶台仙境。

剑长三尺四寸，重九斤九两九钱。

通体翠绿，竹翠之色，剑柄连一双天蚕丝长穗，剑穗各串一枚昆仑宝玉，望之若有寒霜。

然此时铸剑师已然气若游丝。

临终，嘱弟子务必将剑呈于李白。

言毕，溘然长逝。

弟子跋涉寻得李白，呈上宝剑。李白见剑，面露惊喜，忙询铸剑师。

弟子泣告其已亡，此乃遗愿之剑。

李白闻之，身形微颤，眼眶泛红，轻抚剑身，念及铸剑师为铸兵之道，倾尽所有，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此后，李白携剑远游，每挥剑，皆念挚友。

张湛存读完之后深受震撼，连忙卸下背后破布所包裹的青莲剑。

脸上的表情好似愧疚，又好似惊讶。

李白能将此剑交给他，已是莫大荣幸。

现在他却有点无地自容，竟然用破布来包裹这等至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绝剑谱一出，此时你若是还敢随意游荡只怕是活不过半日。”

“那此物的出现不是纷争不断？官府难道不管吗？”

骆宾王听后笑了笑，眼神淡然地看着前方。

“天下风云巨变。朝廷如今是自顾不暇，况且五品以上修为之人相斗，朝廷无意管制。届时便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又一波海浪汹涌而至，却在触及那叶轻舟的瞬间，仿佛被无形之刃拦腰劈开，碎成朵朵浪花。

试想常人，谁会相信，仅凭这渺小扁舟，竟妄图横渡浩瀚无垠的大海。

“而我，此刻又该何去何从？若寻不回李叔，难道真要重返村落，重蹈那平庸无为的生活吗？”

张湛历经诸多世态炎凉，眼界已非往昔可比。

心中那股不甘平庸的火焰熊熊燃烧，即便是凡尘中的刘齐，亦在修仙之路上执着探索，未曾言弃。

他，张湛，好不容易迈进了修仙的大门，岂会轻易舍弃这一身修为，重归凡庸？

“若你志在凌云，欲攀修仙之巅，随我同行无疑是明智之选。

李兄的青莲剑诀，乃是在明心阁中顿悟所得，阁内上下，皆沐浴在他的修为传承之下，对你而言，那里无疑是一片能够安身立命、精进修为的沃土。

当然，最终的选择权在你手中，我绝不会强加干涉。”

骆宾王言尽于此，缓缓坐回摇曳的船舱之内，神色间满是悠然自得，浑然未觉身下那叶扁舟已悄然提速，破浪前行。

他嘴角挂着一抹惬意至极的微笑，殊不知，在这宁静表象之下，小舟正以不可思议之速穿梭水面。

“前辈，晚辈心中实有疑虑，以我区区二品修为，真能入得前辈法眼，共谋大事？”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言辞间尽显谦卑。

“这一点上，你与那位小友比，着实相形见绌。”

骆宾王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客气。

“那孩子为求解我一道难题，甘愿在阴阳宗苦修十年，其志之坚，其心之诚，岂是你这般犹豫不决、自疑不堪所能及？如此瞻前顾后，岂不令人哑然失笑。”

言罢前辈的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张湛存不禁心中一凛，暗自思量起自己的决心与未来之路。

不多时，他缓缓移至船头，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

“恳请前辈不吝赐教，为弟子指明前路！弟子心向往之，誓愿随行！”

“哈哈哈哈哈！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一叶扁舟愈发迅速，两个时辰便已靠岸，忽然空中一道流光传书，落在骆宾王的手中。

张湛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眼前那熙熙攘攘的集市之上，心中涌动着几分讶异。

此处，繁华似锦，热闹非凡，各路商贩纷至沓来，汇聚一堂。往昔，这不过是一方盐工辛劳栖息之地。

岁月流转间，交换之物日渐繁多，人流亦愈发稠密。

渐渐地，商贾们闻风而至，云集于此，使得这片土地富饶起来，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富庶之地。

在这片土地上，人们秉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以礼相待，以信立世”的古训。

既不欺瞒，亦不傲慢，吸引着四面八方的商人与旅人前来贸易，使得此地更加繁荣昌盛。

明心阁从未有过避世之念，亦不自视高人一等。

它融入了凡尘俗世之中，与世间百姓共命运。

在这繁华的集市之中，时常可见明心阁的弟子们穿梭其间，或维护秩序、助人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