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夺星槎

“兄台，看你此刻的气息与修为，怎未见丝毫突破之兆？明明吸收了如此机缘啊？”

逢门复护法之后，他便地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潮水般涌入，滋养着他疲惫的身躯。

至于剑圣所遗的无上剑帖，已全然融入张湛存体内。

却仿佛石沉大海，未激起半点修为突破的涟漪，此景着实令人费解。

莫非，那剑圣前辈当年亦有所保留？

以至于即便是对于我辈这等二品修为的晚辈，也未能带来实质性的助益？

“我也不知。”

张湛存眉头微蹙。

“方才那一刻，只觉一股莫名的感悟悄然融会贯通。

旋即便如晨雾般消散无踪，修为更是未见丝毫增长。”

张湛凝视着手心静静躺着的剑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再次环顾四周，只见这片被群山环抱的道场上。

断剑如林，遍地皆是，景象既苍凉又透着股肃杀气息。

如今看来书海浩瀚，无奇不有，此地藏有剑圣昔日修行的道场。

那么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是否还隐匿着其他大能者留下的秘境与传承？

“唉，兄台莫要太过介怀，或许这便是命运巧妙的安排，需待时机成熟”

眼下，我们不可急于求成，当务之急，是寻找离开这道场的路。”

话语中带着几分安慰的意思，试图驱散心头的不满，如今只能将思绪拉回到眼前的现实情况

等到逢门伤势渐渐复原，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向那已碎裂成一地斑斓的青玉星槎。

四周散落着它的残破身躯，看着还是有几分之前完整光辉。

现在除非主动告知放弃这场试炼。

否则，四周唯有死寂伴随，再无半点回应打破这沉闷的空气。

横渡那片浩瀚无垠的书海，单凭肉身之力，非得六品修为以上不可。

否则无数先贤智慧凝结而成的箴言警句，每一句都蕴含着足以摧心裂魂的力量，足以让不自量力之人，永不超生。

而那些先行一步踏入此地的试炼者，正是因为未曾留意到这潜藏的危机。

才落得个半身残疾的下场，最终只能凭借着明心阁所赐的星槎，拼尽全力逃离试炼，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张湛存心中暗想。

“坐以待毙，实非智者所为，何不再往前一步，看看外面虚实？”

言罢他轻描淡写地将那缩小后的剑帖纳入衣襟之内。

环顾四周，散落一地的断剑映入眼帘，其中便包括先前那把不幸折损的白铁剑。

它已默默融入了这片废铁之中，再无昔日锋芒。

张湛存略一思索，随手拾起一柄较为完整的断剑，当做临时防身之用。

转念间，他又忆起先前隐约瞥见的几艘远处驶近的星槎。

心中更添了几分警觉。

与其空手无备，不如顺手取一物以防不测，即便是这不起眼的断剑。

在这未知之地，或许也能成为保命的手段

“哎，这一场争斗下来，我竟是半点机缘未沾。

他朝若我有幸踏足宗门，兄台可莫要忘了拉兄弟一把，引我见见世面啊！也算不枉我拼尽全力，为你保驾护航这一遭！”

逢门复面色微沉，双臂环抱胸前，一副不太开心的状态。

他身着的软甲之上，一抹细微的擦痕悄然浮现，好像在方才护道之际。

不慎被某股神秘力量轻轻触碰，而他彼时全神贯注。

竟未察觉，以至于留下了这不易察觉的伤痕。

“阁中师长师姐待人极好，皆为同门，倒也犯不上引荐一词。”

“但愿如此，天下仙宗不论其出身，不论其背景唯一便是这明心阁。

像我等渔民盐工出身，家里就等着我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所以，兄台这身二品修为，似乎与出身背景颇为不符，倒是有些奇怪。”

张湛存不经意地投给逢门复一抹探究的目光。

初见之时，对方身上确实还残留着几分贫寒人家的质朴气息。

然而时至今日，无论是其深厚的二品修为，还是那玄妙的十二道卦爻。

乃至身着的柔软甲胄，无一不透露出非比寻常的感觉。

若要将这一切归咎于渔家盐户的出身，估计谁都不会相信。

“这便是家父的福缘所致了，昔年，他在茫茫大海之上救起了一位仙风道骨的仙长，那仙长姓甚名谁不知，为报救命之恩，甘愿留在我们这偏远渔村，悉心传授我修行之法，足足三年之久。

只可惜尽管我勤勉不辍，苦练数十载光阴，直至如今这把年纪，才勉强踏入了二品修为的门槛。

反观那些出身名门望族的世子们，凭借着家族丰厚的资源与底蕴。

只需短短半月时光，便能轻易达到这等境界，真是气死个人啊！”

逢门复此刻抬头望向天空无数星辰面部无数大能所留箴言横飞。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好像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

“李叔常说勤能补拙，昔日我也是笨拙无比，这般岁数才入二品修为，想来我等也是一样，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张湛存顿了顿视线好像看到了些什么，随后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兄台，你且看前方是否有停留星槎？”

“嗯？当真如此！真是天不亡我也。”

逢门复激动之余，暗中将刚才布在石台附近的杀阵连忙迁移到这周围附近，以防不测。

谁又能知道眼前这些星槎占据之人是敌是友的？

行进间，时光悄无声息地滑过指缝，书海之内的光阴流速与外界迥异，好像置身在这方天地之外。

明明看似近在咫尺的路程，实则已悄然跨越了三日的时光。

这便是”望山跑死马”最生动的写照，让人不禁感叹距离之虚幻与时光之无情。

张湛存手中的剑锋锐利无比，轻轻一挥，便斩开了最后一层掩埋断剑的尘土。

与此同时，道场穹顶上那座古老的石台开始摇摇欲坠，碎石纷纷跌落。

四周剑冢连绵，如群龙盘踞，剑光闪烁间。

映照得他怀中紧抱的剑帖上那二字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兄台，可曾留意，咱们这番跋涉，已行数日之久？”

逢门复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软甲之上，犹带着几缕铁剑交锋后的细碎痕迹。

他脚下所踏，泥土的缝隙间隐约透出一股凛冽之气，那是无数交锋中残留的杀伐之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四周。

“想来已有三日有余了吧。”

张湛存缓缓言道，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未曾预料的神色。

“这等道场竟是如此辽阔无垠，超乎想象，令人叹为观止。”

“可三日之前，我们观那几艘星槎不正停在此处？如今却消失不见，怕是有猫腻。”

站在船上，心中思绪万千，夹带着几缕不易察觉的忧虑。

逢门复轻轻抬手，掌心翻转间，身影渐渐融入了周遭的暗影之中。

海边的老渔民们，个个心里都揣着一本活日历，深知风平浪静之日，非出海良时。

彼时，渔网里捞起的不仅是鱼儿，还有几分沉甸甸的失落——捕获之物市价低迷，一番辛劳。

恐换不回几个铜板。

反倒是风暴来临前夕，天际乌云翻滚，海浪汹涌澎湃之时。

若敢于在风暴边缘巧妙周旋，即便收获不如平日丰盈、

但那每一尾鱼、每一颗贝，都蕴含着与风浪斗争的勇气，价值自是非同小可。

不过这份心得，他还未来得及与张湛存细细分享。

骤然间七道缚仙索如蛟龙绞杀猎物般收缩袭来！

张湛存见势不对衣袍下骤然爆出数十道剑光，却始终无法斩断缚仙索！

“太原王氏世子！走！”

刚想回头提醒逢门复的张湛存，此刻已然见不到这人身影。

待到回头就只能看见他自己一人站在原地面对。

此刻显现出身影的主星槎以及他十几个随从星槎。

“这等道场，倒是难得一见，可惜被你二人捷足先登，在下手中不愿沾血。

若是你可交出所获宝物，可放你等自由离去。”

王氏世子五指猛然收拢，想要依据还未进入书海之前绞杀十二连环坞那人的把戏恐吓张湛存。

此刻悬于云层中的主星槎轰然垂落，仿佛要将剑帖连同张湛存一并吞入腹中。

“所行所获乃是个人机缘，你这番强行索取，只怕是不符规矩吧？”

张湛存表情淡然不为所惧，可在这淡然之中，依旧隐藏着一种紧张情绪。

手中断剑，不知能否派上用场，若是此刻推动青莲剑诀。

也不知能发挥几成。

“所谓世俗常理，不过是强者一手炮制的枷锁，用以框定弱者的步履，而身为站在权力巅峰的强者。

又怎会心甘情愿地让这些自设的规矩成为自己的规矩？

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法则盛行，你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纯良了些。”

并未着急出手抢夺的王氏世子终究想要留下些许脸面，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又不只有他一人所值。

连带着明心阁正为弟子以及师长皆在观摩。

若是做得太过出格，难免惹上一身麻烦。

现在这般情况自知是多说无益，张湛存以衍天术推动内海丹田汲取天地灵气。

贯通四肢百骸再挥动青莲剑诀打出！

也就是恰逢此刻逢门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于暗中助你一臂之力，若是可以夺了他的星槎，咱们鱼入大海，鸟入青天！”

“好！万劫太极长！”

暴喝如雷鸣，伴随着这震耳欲聋之声，剑芒猛然暴涨，原本三尺有余的青锋。

竟在刹那间幻化为阴阳两道凌厉剑气，如同蛟龙出海，狠狠斩向那悬浮于夜空中的星槎。

这一击之下，整片夜空仿佛被碧光浸透，璀璨夺目，张湛握剑之处。

一抹青莲印记若隐若现，与远方某处的青莲剑遥相呼应。

“这是青莲剑诀！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一旁观战的修士目光炯炯，语气中满是惊叹。

“哼，即便是在此地，就算是青莲散人亲临，我亦照抓不误！道场之宝，我志在必得！”

王氏世子面色阴沉，不甘之色溢于言表。

却仍强撑着颜面，挥手间七条缚仙索如灵蛇般游动，将目标紧紧束缚，收缩之力愈发强劲。

与此同时镇魂倒刺悄然浮现，寒光闪烁，透出一股森然之意。

显然王氏世子已动了真格。

喀嚓！

地面突然裂开十二道紫青卦痕，惊得随从们脚下腾起血雾——那是萍水相逢的代价。

逢门复从阴影中突然踏出，手中十二道卦爻迸射爻象。

将整片山林化作活卦盘。

主星槎撞上无形的壁障，槎身镶嵌的星石竟开始逆向旋转。

“世子可知螳螂捕蝉？”

逢门复软甲下飞出尚未用完的卦爻，每一卦都钉入道场地脉。

“你以主星槎横渡书海蔑视他人，我便在算你命宫！”

王氏世子瞳孔骤缩。缚仙索上镇魂倒刺突然黯淡。

十二座卦山虚影自八方拔地而起，地火风水在卦象间颠倒轮转。

随从们惨叫着被巽卦旋风甩出道场疆域。

此刻世子急召主星槎护体，却见一道身影已然袭来！

“乾坤挪移，星槎易主！”

张湛存趁机震碎三道缚仙索，剑尖挑起星槎浑天仪所在方向。

“得手！”

逢门复大笑着踏过震卦雷池，残缺的主星槎竟被他足下升起的山林卦爻虚影强行炼化。

槎身星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卦爻紫光。

王氏世子面色难看猛吐一口带星屑的血，眼睁睁看着星槎被卦阵吞噬。

逢门复袖中飞出最后两柄断剑钉入他双肩要穴。

“多谢世子星槎开道，为我等送来一线生机，相比之下还少了些许竞争对手实在是大善人！”

话音未落，张湛存已化作剑虹钻入槎内，一脚将王氏世子踢下星槎。

渐渐地破碎的浑天仪竟在卦象催动下重新凝聚。

两人乘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沉入书海的渊薮之中，再无归途。

此刻王氏世子身形踉跄，跪倒在破碎不堪的卦阵遗迹间。

手中紧紧攥着的，仅是半截残破的缚仙索，其上还缠绕着一缕浸透鲜血的衣物碎片，显得格外凄厉。

“啊！！！今日之仇，我若不报！誓不为人！！！”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随后便被明心阁王师姐牵引而出，出现在书海之外逸仙书楼前。

“技不如人，却还在此地喧哗不止，岂不有失体面？”

王师姐言语间毫无赘言，手腕轻翻，一掌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那世子脸颊之上。

即便他心中愤愤难平，此刻也只能生生忍住，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脸上，一个鲜明的红印赫然在目，是王师姐掌中烙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是换作在王家，他或许还能抗争两句，但是在此地他根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甘心，那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若再有机会，我未必会落得如此狼狈！”

王氏世子反驳之声虽响，却难掩其中的卑微与不甘。

王师姐同为太原王氏之骄子，二人看似出身相当，却在此刻高下立判。

在明心阁中，除去阁主与德高望重的师长，王师姐便是众人仰望的存在，实至名归的大师姐，地位尊崇。

“世家大族，自当有那包容天地、海纳百川的气度。

胜负既定，败便是败了，无需在此地多费唇舌。

谈及势力，小师弟或许暂且不及你之万一，但论及心智城府，他却是远超于你百倍有余。

方才那一瞬，他本可轻易取你性命，却只轻轻一挥，将你安然击落至道场之中，此等胸襟，绝非常人所能及。”

言尽于此，王师姐正欲二次扬手，却忽地眉宇紧锁，那蓄势待发的手掌终究缓缓垂落。

“你好自珍重吧，且休要怨我未曾提前警示。太原王氏，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

倘若你心存怨怼，日后胆敢妄图报复，一旦被我察觉，到那时，你自己细细思量，是否有那份能耐承受后果。”

“哼……”

太原王氏世子此刻唯余一声冷哼，勉强支撑着缓缓起身。

寻了个石阶坐下，满腔怒火却是不敢丝毫泄露，只能生生压抑。

明心阁中敢对他大呼小叫的，唯有两位出身太原王氏之人。

其一是精研琴道的摩诘居士王维，素来不显山水。

另一位则是大师姐王翊霄，腰间青玉令上还残留着三年前清理门户时的血痕。

“太原王氏世子竟被淘汰出局？”

崔檀望着书楼中央的星轨阵图喃喃自语，阵盘上代表王氏世子的命火已然熄灭。

此刻书海入口紫气翻涌，显然是内部争斗正酣，他不禁握紧手中玉简。

“不知小师弟眼下处境如何？”

自三日前书海开启，阁中便无人能窥探内部情形——皆因管理者正是大师姐王翊霄。

她素来雷厉风行，此番竟效仿科举糊名之法，将参试者命格尽数隐入星雾。

此刻她端坐书楼阁顶，面前阵盘列如残星。

唯有通过考验者方能显现真名，否则便要如太原世子那般，被她亲自持令拖出书海。

阁外忽然风雨骤急，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只可惜杜兄仍未归返，此番景致于我而言，实属初见。那些老一辈的人，终究难以追上年轻人那跳跃的思绪”

“哈哈哈哈，换作李兄在此，只怕是也得入内试上一试。”

“可如今这小子不代表的就是李兄吗？看看他那一身本事能学到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