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恐官症

我的同事詹巍巍老师请了三天假处理家务，回来上班就有病了，见官就跑，跑不了就跪，闹得领导们都万分尴尬。这不，副校长过来了，詹老师连忙跑向卫生间，偏巧清洁工打扫卫生间，门朝里面关了，詹老师就生生跪下了，而且浑身发抖，说，领导好，领导说啥就是啥。

副校长说，詹老师你这是怎么了？詹老师把头杵得更低了，说，我会好好上课的，决不偷懒。我说，詹巍巍你这是何苦呢？詹老师就对我也跪下了，说，王组长好，我只有一次上课不带教案，以后不敢了。

詹巍巍老师和我是大学同学，铁杆的朋友呀。我就打电话问詹巍巍的爱人，老詹这三天受过什么刺激没有？詹太太说，老王啊，我正想打电话给你说呢，老詹不正常了，老是对我下跪。我说，我记得你是环卫所的副所长？詹太太说，那么个尿泥官有什么呢。我说，他请假处理什么家务？詹太太带着哭腔说，唉，家丑不可外扬，老王，这事我们连你都瞒了；是这么回事——我们那个母夜叉儿媳妇要和我们儿子离婚，跑了，一个月不回家了。

我说，怎么处理的？詹太太说：

我们老两口、儿子，两亲家、他们女儿、亲家母的哥哥也就是儿媳妇的舅舅，七个人签订了个协议。协议在饭店签的，我们买单。他们欺人太甚，儿媳妇的舅舅是退休副县长，一副霸道相，说自己处理了无数大事，这么点小事算个毬事，没有和我们任何人商量就像开会一样给我们列了五条条款，宣读了一下，就让我们签字。

我说，哪五条？詹太太说：

一、房子过户到儿媳妇名下；二、儿子的工资卡由儿媳妇管理；三、同房的事情由儿媳妇说了算；四、做饭等家务活由儿子干；五、孙子由爷爷奶奶带，且不得带坏。我说：

啊？这是霸王协议，你们不能签字接受呀！

詹太太说：

县长大人像训斥手下一样说，不签字就离婚，还把钢笔“啪”地掼在饭桌上。我们为了孙子呀。老王啊，老詹是颤颤微微签的字呀！

我说，老詹回来就不对劲了？詹太太说，回来就疑神疑鬼，几次对我下跪，说我是领导；起先我以为他搞幽默呢，慢慢发现不大对劲了。我说，你来学校吧，咱们马上带老詹去县医院。

到了县医院，我向导诊医生描述了病情，导诊医生说，不要急，医院新开了恐官科，正好可以看看。我问，恐官科病人多不多？导诊说，多得很，咱们县，咱们省乃至咱们全中国，近来得恐官症的人越来越来越多了；应病人要求，我们医院才开了恐官科——我们是全国第一家开恐官科的医院。

我们就到恐官科挂号排队。恐官科人满为患，病人都直不起腰，害了软骨病一样；一旦听到医护人员喊“主任”“ 院长”之类的称谓，病人就齐刷刷跪了一地。

等了老半天，临到下班了，方才轮到给老詹看病。医生是一个老头，眼睛很明亮，秃着顶，一看就是聪明人。听了我们的叙述，秃顶医生说，这个病嘛，好治。我说，咋治？医生把我拉出门外，偷偷说，大小给他个官——这叫以毒攻毒。我没好气地说，我是组织部部长……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医生的腿就打起了颤，好在后面有椅子，他顺势坐下了。当我完完整整地说，我是组织部部长就好了——医生“嗖”地站起来，说，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我说，教书匠。秃顶医生说：

哦……吓我一跳！你找找校长，给他个主任当当或许就好了。

我和詹太太就去找校长。校长说：

詹老师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好教师，不能因为这个病毁了他。这样吧，学校成立一个“官民平等研究中心”，让詹老师当主任吧。

詹老师就成了詹主任，也算学校中层领导。

不知秃顶医生的药方灵不灵——但愿詹老师的病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