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石锁·顶棍·琴琴

一场暴雨过后，光棍汉石锁唯一的一孔土窑洞也垮塌了，他和他的瞎眼老娘无处安身，政府就把县城的一套公租房无偿赠送给了他娘俩。

这事在石圪垃村引起巨大反响。

大多数村民都说共产党好，人民政府好，有几个上了岁数的村民还感动的流下了眼泪。大伙纷纷嚷着要闹几天秧歌，以示庆祝。这时，村民顶棍从人群里站起来说，共产党好是好，就是不公平。

一位长者说，咋不公平？石锁天生一只胳膊，爹死得早，又要伺候瞎眼老娘，窑洞垮了，政府给房咋不公平？难道给你？

顶棍斜着眼说，为什么不能给我一套房？我的窑洞也快塌了。

长者说，你把窑房周围的水路修一修，垫垫土，怎么可能塌呢？石锁好后生哩，又勤快又孝顺，只是天生一只胳膊，力不从心呀。

村支书说，顶棍，你要务正业哩。

村长说，顶棍，你要对得起你媳妇哩。

顶棍鼻子 “哼”了一声，头也没回便回家了。

顶棍身强力壮，却是村里有名的懒汉。他酷爱赌博，赌技却差，几乎把家财输尽了。顶棍就去镇上各家门市收布施。有不给者，顶棍就倒在地上装神弄鬼，说是齐天大圣附身，一个鲤鱼打挺，抽根棒子就来个“大闹天宫”，将门市砸个稀巴烂。为此，顶棍被人打过四五顿，还进过三回警局。顶棍还喝酒，喝醉就打老婆。顶棍老婆叫琴琴，心底善良，乐于助人，手脚麻利，尤其擅长做豆腐。村里人说，没有琴琴，顶棍早已变成乞丐了。

顶棍构筑了一项宏伟的计划。

暑假，顶棍找个理由把老婆和两个孩子打发去了丈人家。顶棍天天关注天气预报。顶棍自言自语说，不信政府不给我一套城里的房子！一天，天气预报说，今晚到明天有大暴雨。顶棍兴奋得两手直打颤。顶棍把窑房四周的水沟都引向自家窑腿根，还在窑腿根挖了一米深的壕沟。天擦黑，一个闪电划破夜空，一声炸雷响彻石圪垃全村，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顶棍穿着雨衣站在窑房对面的草棚里观测动向。暴雨整整下了两小时。顶棍发现窑房四周汪满了水，窑腿似乎也有了一丝的松动。可是，窑房没有垮塌的迹象。顶棍在心里埋怨道，爹呀，你怎么把窑修得这么结实！顶棍心急火燎，拿根撬棍进了窑内。顶棍对着窑内的一道裂缝撬了一棍，丢掉撬棍就向外跑——门槛一绊，向后一倒，轰隆一声，窑房就真格垮塌了……

顶棍死了。

埋葬顶棍的那日，村支书和村长都被撤职了，镇党委书记受到记过处分，镇长受到记大过处分。

琴琴也得到了县城的一套公租房。

当然，琴琴没有去住，她在村里借房住

日子依旧。

过年后，村里的长者在村活动中心说，咱村怎么就没有人说合石锁和琴琴过日子？一语提醒梦中人，村里的媒婆桃花就去说媒。

石锁说，就怕琴琴嫌我是独臂人呢。

琴琴说，就怕石锁嫌我是寡妇呢。

桃花两手一拍，说，我这双媒婆鞋是穿定了。

石锁就和琴琴结婚了。

婚礼是在村里的活动中心办的，全村男女老少都来庆贺。

回到城里，琴琴把那套公租房给政府退了。她知道自家窑房是怎么垮塌的——她要为顶棍赎罪，要让他在阴曹地府走得顺顺当当，不要上刀山下火海。

晚上，石锁搂着琴琴说，琴，我虽然只有一只胳膊，但有劲着呢；你做的好豆腐，咱开一间豆腐坊吧？

琴琴说，锁，我正考虑这件事呢。

锁琴豆腐坊就开业了。

开业那天，县委书记，县长，扶贫办主任……十几位领导前来祝贺，县委书记还讲话说，扶贫是让你站起来，你要乘着站起的力量走起来，走起来之后就要跑起来……

石锁紧捏着拳头，琴琴幸福得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