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悟性

因病离岗后，老冯住进了市里。住市里不是为了享清福，而是为了看病方便。老冯买不起房，只好租房住。

一天，儿子对老冯说：“爸，咱得买房！”

老冯说：“钱不够哇。”

儿子焦急地说：“没房我和女朋友的事就完了！”

老冯就颤抖着手说：“买！”

老冯想到了住房公积金。

星期一，老冯和老伴坐班车回到了县里。在县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老冯对窗口办事员说：“同志，我想领住房公积金。”办事员是个女孩，眉清目秀，很漂亮。

办事员说：“身份证，无房证明，租房协议书。”

老冯说：“都有。”说着便将证件递进了窗口。

办事员看了一会儿，说：“租房协议书太短了。重写。”

老冯说：“房东在市里，一下找都找不上。”老冯还在心里说，唐诗都短呢，个个是精品。

办事员说：“你不会灵活一点？”

老冯想问怎么灵活，却被老伴拉出门外。老伴说：“你长篇小说都会写，咋就不会把租房协议书写长点？”老冯大声说：“那不是胡弄吗？”老伴说：“低声点。走……”

来到一饭铺，每人吃了一碗素汤面，老冯就向老板借来纸笔，把写长篇小说的能耐拿出来，一口气写了两页租房协议书。老冯把比喻、拟人和排比的修辞手法都用上了。末了，老冯在“乙方”后面签了字，并按了手印，说：“剩下咋办？”，老伴说：“活人能让尿憋死！”就代房东签了字，还重重地按了个手印。

老冯老伴过去是跑保险的。

老冯和老伴第二次来到窗口。办事员看一眼租房协议书，说：“要打印，手写的不行。”

老冯老伴有些愤愤然，说：“为什么不早说？你这不是日弄人嘛！”

办事员拉着脸对老冯说：“你是县一中的老师，怎么能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呢！你怎么这么孤陋寡闻呢！出大门左拐有打印铺，快去吧。”

走出大门，老冯想，一中有专门打字员，教师打印全免费，为什么不去一中打印呢？于是，老冯回到了一中。一中打印室热情地接待了老冯，很快为老冯“做”好了租房协议书。

老冯和老伴第三次来到县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窗口。办事员问：“哪打印的？”

老冯说：“我们学校。”

办事员放下一副屙屎眉脸说：“这明显是假的呀！”话锋一转又说：“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当老师的人怎么一点悟性也没有！真不知你是怎么教育学生的！看年龄你也不该是老年痴呆啊。”

老冯惊得口大张，气得心脏病就要犯了。

老冯老伴忍无可忍，气呼呼地说：“你不要教育老头子！你做他的学生都不配！县纪委杨书记就是当年他班里的的班长——老头子，给杨正道打电话吧！”

老冯果真就掏出了手机——办事员却和颜悦色地说：“冯老师，你到大门外左拐处的打印铺打印一下就行了，那里有模板，有人会替你操办一切的。”

老冯为了息事宁人，揣回手机，说：“好好好。”

在大门外左拐处的打印铺里，打字的女孩三下五除二就处理好了租房协议书。老冯看了一遍后说：“租房地址，租金，出租人姓名都不对呀！”老板娘出来说：“没事，能领出钱就行了。”

老冯出了22块打印费。

老冯老伴问老板娘：“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是你什么人？”

老板娘自豪地说：“老公呀！”

老冯和老伴第四次来到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窗口。办事员接过租房协议书，两手摆成簸箕状，说：“这不皆大欢喜嘛。”

老冯老伴就说：“你为什么不明说呢？”

办事员笑盈盈地说：“这号事能明说吗？得靠悟性。”

不管怎样，事情很快办妥了。

走出大门，老冯想，我常常教育学生要诚实，难道我错了？我怎么就没有悟性呢？唉，误人子弟呀，我一辈子害人不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