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由于我心里常常想到赞美英国的东西，因此我发现自己为一种事后的思考苦恼着——我想到自己所赞美的是过去的某段时间。瞧，看看英国的肉食问题吧。一份报纸让我知道英国的牛肉已不复存在，还叫那种名字的肉也只是短时间内在英国饲养起来的，并很快就宰杀了。唉，唉，我们只能对牛肉的品质　仍然会那么好充满感激了。我想，地道的英国羊肉仍然存在。假如任何其他国家能够提供我以前吃到的动物肩膀肉，我便会为之惊讶了。

谁知道呢？也许，甚至我们自己的烹调术都已经历过它最好的日子？英国大众如今再也品尝不到烤肉了，这是一个可悲的事实；他们所说的那种名称的肉，是在烤箱里烘烤的[ 前者指在炉火上烤的。]——东西完全不同，虽然我承认，它或许仅次于地道的烤肉。啊，过去的牛腰肉，我还能记得的三、四十年前的那种牛腰肉！那才是英国人所特有的，没错，在人类的餐桌上，整个文明的历史都无法让人看到什么东西比得上它。把大块牛羊肉放到冒着蒸汽的烤箱里快速进行烘烤，这是上帝和人都不可饶恕的罪过。难道我不是亲眼看到它在烤肉叉上一圈圈地转动吗？它所散发的香味，本身对于消化不良就是一种治疗法。

自从我上次尝到一片清炖牛肉后，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怀疑此种东西正变得稀罕起来。在我这样的家里，“牛腿肉”是不切实际的，它必须很大，对于我们的需要完全太大了。不过我的脑子里留下了怎样美好的回忆啊！就连牛腿肉的颜色，也是多么新鲜，然而又多么柔和，多么细腻丰富！它的香味与烤牛肉的大不一样，可它又无可争辩是牛肉。它里面当然有胡萝卜，热的时候是君王享用的一道菜，不过凉的时候倒更为高贵。啊，那又薄又大的牛肉片，只在边上才有那种厚实的肥牛肉！

我们对于调味品是节省的，但我们所用的调味品，在人发明出来的东西中又是最好的。我们懂得“怎样”使用它们。我听见有一位急不可待的改革者，在芥末[ 一种辛辣的黄色调味品，是芥菜种子研成的粉末。]的问题上嘲笑英国法律，并且他要求知道，为何芥末理所当然不应该和羊肉一起吃。答案很简单。这个法律是按照英国人的口味制定的——这样的口味完美无缺。我坚持它是完美无缺的！有教养的英国人，在所有与菜肴有关的事情上都是准确可靠的向导。“才智出众的人，”丁尼生在说明自己为何喜欢吃炖牛肉和新鲜土豆时说，“知道吃什么有益。”我把他的范围扩展到所有文明的英国人。我们只满足于最可口的味道，最地道的搭配。我们的财富和恰当的自然环境，培养了我们的口味——我们天生的智力是配享有这种口味的。顺便说一下，想想刚才提到的新鲜土豆吧。我们的厨师在制作土豆时，会把一枝薄荷放进炖锅里。这真是天才。此植物只有这样香味才会如此完美，并且如此细腻地突显出来。我们知道里面有薄荷，但我们的味觉却只知道新鲜的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