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我又一次头痛得非常厉害。整整一天一夜我不知何故深受折磨。瞧，用斯多葛派的治疗法对对待它吧。身体患病绝不是邪恶。稍有一点决心，把它看作是某种自然进程中的自然结果，你就会很好地忍受疼痛。你的安慰在于，记住它不会影响到灵魂，而灵魂带有永恒的性质。人的身体不过是“心灵的外衣或小屋”。让肉体遭受折磨吧。我，绝对的我，会站在一旁，成为我自己的君主。

与此同时，记忆，理性，属于我智力上的每一官能，都被淹没在模糊不清的遗忘之中。难道灵魂是某种不同于精神的东西吗？如果这样，我便失去了它存在的所有意识。在我看来，精神和灵魂是同一的；正如我太感动地被提醒的那样，我生命的要素就在“这儿”——头脑在此颤动和痛苦着。代表我的躯体会示意，会叫嚷，但我丝毫不会知道其用意和荒诞的想法。那个实在的我，很显然，只是由我身体要素的某种平衡组成。即使在我最初有轻微的头痛时，我也已经不是自己了。我的思想不再沿着正常的轨迹，我意识到了异常。几小时后，我不过成了一种行走的疾病。我的头脑——如果可以用这个词——已变成一台手摇风琴，不断地反复拉出一、两节无效的音乐。

我对于这样服务于我的灵魂会有多信任呢？你会说和对于感官的一样多——正是通过这些感官，我才得以了解自己生活的世界；而据我所知，它们在通常的运用中对我的欺骗，甚至比在某些我能够对其进行检验的场合更为厉害。一样多，不会再多了——假如我这样断定是对的：即精神和灵魂只是身体所具有的微妙功能。如果我身体结构的某些部分偶然紊乱了，那么我的智力也会立即发生紊乱。注意，我身上“带有永恒性质”的“某种东西”，促使我出现反常的举动，这样的举动是没有任何无穷智慧的意味的。我的精神即便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我能确定那是什么情况），它也显然受制于一些琐碎的事情。我吃了什么不适合的东西后，突然间生命的整个面貌都改变了。在这一搏动[ 此处为医学术语。]失去了它的力量后，另一个我以前一刻也不会产生的搏动，又成为最强大的力量把我控制住了。总之，我对自己就像对“永恒要素”了解得一样少，并且心里常常怀疑自己也许仅仅是一台机器，我的每一想法和行为都归因于某种利用我、欺骗我的力量。

我为何要这样思考，而不是享受正常人的生活，让自己与世界保持和睦，就像一、两天前那样？显然，仅仅是因为我的健康出现了暂时的失调。现在病已经好了。我对于不可想象的事已经想了很多，我感到自己又平静下来。我恢复了健康，这有什么好处吗？我能够凭借任何意志上的努力，避免这样的疾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