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台大戏与一个假期（十）

是林老师公开来“威胁”的字眼。他一出铁闸门就歪了一瘸腿，歪定身子骨，拿焦急的眼光招了众人说：“公开的威胁！这哪还像是一个替百姓说话的机构！废话少说。我看只有走打一场官司那条路了，就是说，向法院起诉，起诉他吴太平撕毁合同，强占老师们的房产。什么？向公安局报案？向公安局的经警队报案？又有人说了直接去占领吴太平的百利花园？那是不是又回到了跟吴太平面对面对阵的路子去？到底先走哪一步？大家伙说！”就大家伙说。就第二天一早又拢来不齿的信访局门口说，又拢去第三个“转场”也是前前后后数次“转场”的百利花园的售楼部门口说。拢来是因为“人”是仙桃子的人，“事”是仙桃子的事，总寻思着能在“这边”解决问题。拢去是因为“人”也是黄荆洲的人，“事”也是黄荆洲的事，“人”“事”都有个“属地”问题。谁告知了“属地”问题？当然是仙桃子市这边的公安局经警队告知了“属地”问题。谁选择了经警队？当然是老师们扯来扯去扯到最后有自作聪明的人说来“公检法，公检法，公安局首当其冲”的道理，于是就由五人小组决定寻了公安局的110报警台一路拿无线电找过去。找过去的结果是黄荆洲市花马湖那边有一老一小两个警察于十分钟内坐了一辆警车赶到百利花园售楼部门口。那老的警察听了林老师急忿忿的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前言不搭后语的介绍，拿安慰的眼光向了林老师又向了众人说：他是个经历不少的经济警察，他太懂怎样处理这类经济纠纷的法律程序了；你们再火急火燎也没有用，唯一有效的手段是去法院起诉他吴太平；至于说请求警力介入，那也是上诉后由法院考虑要不要申请公安部门介入的事；如果事情顺当，像吴太平这样的“经济老鼠”，一逮一个准。林老师“啊啊”着，五人小组“啊啊”着，众人“啊啊”着，两个警察在“啊啊”声中倒转警车绝尘去。我忽的一声吼：“你们这些个可怜的又无知的老师！你们这些个只懂得跟孩子们打交道的主！你们怎么能让警察走呢？你们怎么能只听警察的呢？告诉你们，一年前，就在这块地，我把你们今日个经历的全都经历过了！我敢肯定那两个警察这是又一种‘踢皮球’，就像信访局‘踢皮球’一样！就像那位副秘书长‘踢皮球’一样！就像你们还搞不懂却马上可能要经历的黄荆洲市那边经警大队与经警支队之间、经警队与花马湖开发区经济管理委员会之间跟着来的‘踢皮球’一样！知道吗？你们全都做了傻瓜、白痴跟弃儿！没有谁替你们作主！你们就像一群无头的苍蝇到处撞！再告诉你们，告状的唯一胜算是拿出人证物证起诉他吴太平欺诈；拿不出证据，一切都是白搭；而抓住警察不要他走人，正是恳求他动用政府资源取证的最有力的手段！可是你们就放他走了！就像放走了漂在眼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吗？可是你们要识得更多的救命稻草呀！要我说，直接给教育局施加最强大的压力是另一根救命稻草！告他教育局那些个不敢露头的蛀虫受他吴太平贿赂是另一根救命稻草！求助媒体的舆论帮助是另一根救命稻草！你们只有坚决地、不言放弃地动用这多方的手段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就像对付一场恶病的中药方子必须尽可能多地放入多味药材做一锅煮了。再不要乱忙一气，再不要乱跑腿了，先理清头绪，再强化五人小组，再鼓足大家伙的劲头，最后请一个打官司的律师。这样，也许你们面临的这场危机还有得救！”

不必说大家伙对我投来惊异的眼光。——你是谁？你口口声声说道“你们”，你不是老师吗？你只是一个借了老师的名义购房的主？你说道了这么多，你又是什么来路？

也不必说我突然滔滔不绝地发作的一个最直接的原因。——在从信访局去百利花园的路上，因为三个染了黄毛的小年青当街围殴一个蜷缩在地的小年青，我过意不去，就借了挡道的借口，不停地按来车喇叭。不想那仨小混帐，竟放下猎物，发疯似地朝我扑来，又踢车轮骷，又拍车盖和车窗，还尾了车后扔来石子，疯狂地咒：“你个老不死的玩意儿！你多管闲事！你逃不掉的，老子记住了你的车牌号！”同车的老师吓得一个个屏住了气息。而我惦记着说不定哪一天就真的遭到从天而降的报复。谁叫我是路上讨日生的主呢？！路上讨日生的主把一份坏心情带去了百利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