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台大戏与一个假期（一）

第五章 一台大戏与一个假期

突然止不住想要重彩一下一个的哥跑在路上的营生。不，只是我的营生，不，只是我对跑在路上的营生的留恋。

意识进而明晰开来。我的伤感不过是因为即将发生的故事作为我的人生的一个分水岭让我再也回不到过去的生活。我做了一个陶气的孩子，因为一个女巫扮了邻家的孩子抢了我手中一块甜饼的缘故，一路嚎啕穷追，直向黝黑的丛林，从此再也折不回母亲的身边。

谁能理解我这份欲哭无泪的心情？！

一个酒鬼对杜康的留恋，一个赌徒对骰子的留恋，一个瘾君子对海洛因的留恋，甚至一个嫖客对婊子的留恋，一个政客对权力的留恋，都不足以表达我这个的哥对跑在路上的人生的留恋。酒鬼有什么！充其量老婆指责你嗜酒成性要闹离婚，你就离好了，离了再喝。赌徒有什么！充其量你输干了荷包被踢下场子去，踢就踢吧，有了钱再上。瘾君子有什么！充其量你戒毒来戒毒去戒到不想戒，那就不要戒，不戒再吸来。嫖客有什么！充其量你遭到梅毒攻击烂了子孙根，烂来又何妨，治愈了再嫖。政客有什么！充其量对手出招凶狠狠到叫你落荒而逃，莫言逃，官场里往往能杀他个回马枪。而我呢，我回不去了！出不了门，上不了路，开不了车，晃不了街，混不了世。这是一种什么概念啊！这种把活人生生装进棺材的感觉差一粒米就让我找了根绳子上吊。

没上吊。如今像站在一道玻璃门前一样透视曾经熟悉到麻木不仁的生活，心里还忍不住隐隐作痛。痛？痛的最高境界可不是肝肠寸断，而是肝肠寸断之后的连痛楚也无法抓住的感觉。一个人没有了凡夫俗子眼里出门得利入门数钱的幸福，没有了那些个投身人海的喜笑怒骂，甚至连跌倒路上摔碎牙齿的机会都给剥夺了，还有比这种感觉更绝望的吗？做一个人，你失去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权利，你失去了坐庙堂之高游江河之远的权利，你失去了白天当教授晚上当禽兽的权利，甚至你还失去了过街进菜场街边观棋牌的那种最微末的权利。这样的生活，还剩下什么呢？说破题，你作为一个具有群居习性的物种，一个人，你脱离了人群，十足的宅进家里，你的生活还不叫一个空吗？空！多么可怕的字眼！它是人类两个恐慌症中的一个，宏观的是世界末日，微观的就是它了！没有人能够想象脱离了人群的日子还有什么意义，也没有人举手反对说空洞简直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子。难怪麻将牌里除了东南西北四方求财求到一个大红的“中”字就也安排了一个一场空的“白板”！

原来牌局里早已嘲笑了人生的残酷！

于是，我也学着嘲笑。

于是，嘲笑成就了一种心态。

一种试着放下的心态。

试着放下的心态之后再想来折不回的过去已然有了一丝丝坦然。坦然说明了什么？说明我如今做了一只从痛苦中走出来，从空洞中走出来，有能力悄悄儿抱来脚趾舔伤的兔子。就舔伤。好一份的哥的伤！好一份打上的哥的烙印又大可以转圜其他普世人生角色的伤！跑在路上的那些个物啊、景啊、人啊、事啊、粒啊、尘啊！你是一个行走的幽灵蜕变成一个坐地的幽灵之前孤独地晃在街上，孤独地进进出出时尽收眼底的丽日星空、季风冷雨、世间百态。我说你是我最是珍爱却还来不及细读就被人抢走的一本百科全书。忘不了那些个多于牛毛却多多益善的望闻问切——一个的哥诊断一个路人要不要用车不正如一个医师诊断一个病人有没有得病吗？忘不了那些个屈指可数却决不要数的心惊肉跳——一个的哥遭遇或亲历的抢劫、杀人、无家可归、巨额现金丢失等异事儿不是叫每一个当事人都想来后怕的吗？忘不了那些个不再是贼头贼脑却改来呆头呆脑的游思走神——一个的哥偶尔不要望闻问切却陷入方向盘前的思考不是有可能会造成一起交通事故的吗？啊，这牵肠挂肚、五味俱全的的哥生活！

又突然想打住不要说这种生活。

我说不下去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狗日的吴太平剥夺了我的这种生活。

于是，我只有让我的故事终了于一种脆弱的和谐，起始于一份惊涛骇浪。什么脆弱的和谐？就是你不能撩拨它一撩拨来就有可能爆炸的只属于我这个的哥的貌似平静的止境呗。不，不仅仅只属于我，这个世界有多少人时时刻刻会做了爆炸的烟花或爆炸的血气球？这是一个躁动的世界！一个所得不少却所求更多的世界！供求的不满足随时随地会制造出一桩人间闹剧或一幕悲情剧。问题是，一个人的贪欲是不是不应该以掠夺人家的所有为前提。吴太平就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在我在一帮老师平静的生活里刮起一股风，一股叫作狂飚的风，进而让一帮老师让我的平静的生活不得不掀起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什么惊涛骇浪？就是先来怒发冲冠死人翻船的宏大场面后来哭哭啼啼把命不当命的微粒场面呗。惹来众怒的宏大场面让吴太平的罪恶昭然若揭。惹来我哭的微粒场面又算不算全是吴太平的过错？算！全算！怎么不全算？！没有吴太平平白无故的惹了我在前，哪有我防卫过当的惹了他在后？没有因，哪有果？只有此果的因，才有彼因的果。上帝应该让始作俑者全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