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婢子2

仿佛遥远的时光，穿透了他自己。多年之前，他在宫闱之中，遭到嫡母的迫害，无奈流落边境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几乎没有人看到他这样一个衣不遮体的小乞儿。

然而云潇却为他买来了新的衣衫。

他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毕竟，是在边境。而且是在颇不太平的怀朔边境。

只是云潇将他带回家里，直接说明了他的身份。

他稚嫩的内心，其实是格外惶恐的。一代名将，向一个敌国的皇子，伸出援助之手，究竟是出于什么呢？

“别怕，我云潇从不与小儿为敌。”

是啊，他的对手，是新罗的铁骑。

他觉得诧异，小心翼翼地待在他身边，察言观色，生怕忽而有一天，这样一位颇有战名的将军，对自己灭口。

直到，忽而有一天，少年将军在自己的后院，喝得酩酊大醉。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那样的云潇，名动天下的一代战神，先代云梦王。

“雯华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她其实是我的女儿，是我唯一的女儿啊！”

“活着真累，萧琰，这一次，我要与新罗的铁将军对战于怀朔边境，怕是护不住你了。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阿婉，我很想你。”

…………

反反复复的这样三句话，他重复着念了许久许久。

三天后，一代云梦王，战死沙场。

这一战，云梦败。

至此，镇南公被调离云梦城，常镇边疆。

此后数十年，新罗与云梦多次交战，大大小小的战役，胜负各异。

直到承光十二年，叶相之子，镇南公外孙叶彻，于怀朔边境，击退新罗军士，收了新罗数十城池。新罗派人前往云梦城和谈。先代云梦王的传说，才渐渐没落。

云潇，注定是一个传奇一样的存在。

不管是在云梦，还是在新罗，提起云潇，多半是赞誉之词。他将一生，都献给了边境上千百万的将士！

一位有着慈善心肠和铁血手腕的战神，不得不让人敬服。

萧琰的思绪，被眼前少女的沉思的模样而抽回。他淡淡一笑，道：“果然，你还是知道的。雯华，你何必如此？”

碧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十分平静地问道：“我知不知道，都与你没有关系了。萧琰，你走吧！”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儿生硬的冷。

萧琰有点儿无措，眼神灼灼地望着碧烟道：“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或许，下一次相见，会是在雯华宫。”

萧琰说完，身影便已经消失了。

碧烟怔怔地回过神来，喊了一声萧琰。

没有任何应答。

碧烟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唤了红菱过来服侍。

红菱刚绞了帕子，冷不丁地，碧烟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红菱，你家老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红菱一面替她擦脸，一面语气温和道：“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说起我们老主子，当年在边境的时候，极是有威望的。若不是天佑三十二年的那一桩战事，如今的镇南公府，大概会是在云梦城呢！”

碧烟听了，心里却思考着另外一件事情。

天佑年间的事情，她是不大知道的。幼时在御书房里混吃混喝的时候，大约看到过一些天佑年间的旧事，大约是什么边境战事不休，太子失德，上于某年某月某日于承天台祭天等等之类的事情。幼时她不大懂得，而且父皇似乎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东西，任由它们在御书房里自生自灭。

忽而，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太子失德”，这四个字，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所有的事情，都串到一起来了。

天佑年间，皇叔先是云梦王的番号。如果没记错，大约是天佑二十八年，云梦王于承天台加封皇太子。

然而，天佑三十二年，云梦太子，战死沙场。

天佑年间的太子，天佑三十二年之前的太子，是自己的皇叔！

本来会成为云梦太子的太子妃的母亲，便只能嫁给当年是东流王的父皇。

这些尘封的旧事，本来以为自己会远远地忘记然后丢弃。在经了一些无法描述的变故之后，她仿佛对过往的事情，有了更多的不一样的体会。

她记得，后来史书上写着，“天佑年间，云梦太子薨。上遂以东流王继任太子位。”。从前自己都没有思考过的东西，忽而在这一刹那，闪闪发光。

红菱服侍得很是利索，举止之间，有几分槿娘的味道。这让碧烟很是感慨，她轻声问道：“你是天佑几年跟在你家老主子身边的？”

红菱十分欢喜道：“天佑二十六年，我在钦州遇见的老主子。后来就一直跟着老主子了。”

这一声温温软软的“钦州”，让碧烟眼眶微湿。她背过身去，调整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好了，红菱，要红锦过来。”

主仆之间相当有默契，红锦一过来，碧烟便道：“红锦，给我约木家家主。”

远天的鱼肚白越来越明显了，碧烟心里颇不踏实。大约因着槿娘的死，她的这种惶恐的情绪，越发地抑制不住了。

阁主连连唤了她三声，她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赔礼。

绮云阁主随意说了几句话，又聊起她身边的两个丫头，身家是否清白。碧烟一一答了，笑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绮云阁主这才神秘一笑，道：“醉欢楼的花魁大典就要到了，这一次，我想让你代表咱们绮云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