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隼 · 两性伦理 · 2648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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瘌痢头与超女的激情生活
第一部分:1-3章
瘌痢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乞丐。说起他那标志性的形象,还颇有一番渊源呢。
正如所有沦为乞丐的人都有一段辛酸的往事,癞痢头也是如此。他刚出生不久,父母便相继死去,连给他取一个名字的机会上天都没有给;于是,他姓什么叫什么便成了一个纸空白。他是被一个远房亲戚收养着,才侥幸没有随同他父母一块去另一个世界的。可是,那位远房亲戚毕竟也是山里人,又穷,而且还要养活自己的几个儿女,便对这个给自己添上额外负担的小生命不甚相待,经常饿饭几成常事,至于被恶狠狠地咒骂,或者遭受毒打,也是每日的必修课。有了病,不管严不严重,也很少请医生诊治(说句公道话,这不完全怪那位远房亲戚,因为农村大致都是如此,到现在也没多大的改观。)。他本来并不是天生的癞痢头,是一场得不到及时治疗的病症,在他头上留下了这块永远也不可能抹去的标志。不过,这样也好,农村人命穷,文化也不高,懒得讲究名字,人们索性拿癞痢头或油葫芦当成了他的姓名。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反正自此之后,这个名字便一直伴随着他,如影随形。
癞痢头渐渐地长到了十岁左右的光景,便朦朦胧胧地明白了一些事理:他不是远房亲戚非打即骂的出气筒!终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揩着眼泪,偷偷地溜出家门。起初,他也曾踌躇不定,希望被人找回去,继续过那种早成习惯的日子。然而,并没有人找过他,他只好继续在外飘泊。他能干什么呢?除了乞讨,对一个小孩而言,还能干什么?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成了一名乞丐。灵活的身子,使他在耸动的人群中间犹如蝴蝶穿花,轻而易举地避开人们的拳打脚踢;积累已久的忍让,又使他对一个接一个的白眼与呵斥甘之如饴。就这样,他的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身子骨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硬朗起来。他仍然非常灵活,对周围形形色色的人有着**的嗅觉;对任何一个地方,他都能准确地判断出什么地段是他最好的行乞地。有时候,心血来潮,他甚至故意地在密集的人群中展示他那别人不敢仰视的穿梭技巧。随便在地上有些什么东西,也不管离他还有多远,他准能迅速出脚,脚尖一勾,手指一划,就把它稳稳地挈在自己的手中。这些噱头无疑是非常有效的,他总能比别人讨得更多更好的食物,为此不免引人妒恨,他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呆上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辛辛苦苦乞讨得到的些许钱物,准会被人抢个精光,临了还不免遭受一顿毒打。当然,也曾有过一些人想拉他入伙或胁迫他一块去赚那些半讨半凭技艺糊口的生活。他可不愿意。于是,便一**不停地沿着心中指引的地方胡乱地走去,一直走到了约莫二十多岁的光景,他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云华市。
他是扒在一辆货车的厢底被带入云华市的。抵达那儿的时候,已是午夜,司机停好了车,便招呼着早就等候在那儿的一些商贩卸货。趁了人多眼杂,癞痢头从车底试探地爬将出来,不小心一手搭在了一个人的脚上,吓得那人一声惊叫,手上的货物天女散花般地飘落一地。众人不约而同地扭头一看,见这么一个邋里邋踏的东西钻将出来,纷纷推的推,搡的搡,把他绕了一个七晕八素。还是司机仗义,在众人面前说了一通好话,才让他摆脱了进一步被羞辱的命运。
"我该去哪里呢?"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将手脚牢牢地扒在厢底,他此时四肢麻木,走**一晃三摇,想举目清晰地分辨一下自己到底身处何种**,不料眼前摇晃不止,只好自问道。
此时已是深秋,微风徐来,拂过灯光摇曳的城市,让大地感到一丝寒冷。癞痢头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把双手抱在胸前,借以驱祛寒意。他身上的衣服虽不单薄,却因使用日久,早就没有了卸寒的功能。他稍作停留,使劲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终于可以看清周围的景致了。这是一条不太僻静的街道,宽阔的马**上时不时从幽深的地方射出几束亮晃晃的光,然后是几辆车子高高低低交错地行驶而去。他在城市里讨生活很多年了,非常熟悉这样的情景,不禁心下一阵躁动,挪动步伐,沿了马**趔趔趄趄地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又饥又累,真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然而,这座新鲜城市特有的气息催动他的脚步,让他恍如一部日渐衰迈的机器,虽说运行不快,却决不会停顿下来。他一直低垂着脑袋,因为没有可供乞讨的人群,他决不会浪费自己的表情,只是自得其乐地哼道:
风儿吹,心儿寒
肚子饿得发了炎
好人看我真可怜
又给馒头又给钱。
歌儿让他忘掉饥饿和疲乏,不知不觉,快到一个转弯处了,他的耳管里突如其来地响起了一阵凄厉的仿佛警车的尖叫。他这才有些振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却见几道耀眼的白光从前面直射过来,迷茫了他的双眼。他双眼一闭,来不及有任何思索或动作,就感到一部疾驰的摩托车直刺刺地迎面扑向了自己的身子。他处于休眠状态下的灵敏嗅觉顿时激活了,身子赶紧往侧面一闪,却仍然没有逃避被那摩托亲吻的命运。一瞬间,犹如一只燕子,他被低空弹飞过去,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浑身每一个部件都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他感到摩托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一只大手从上面伸了过来,几乎让人注意不到的在他胸部摸了一把。他一阵紧张,又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知觉。
后面的两部小车风驰电掣一般地追踪而来。行驶在前的那部车子决不稍作停留,一刻不停地追赶着摩托车;后面那部小车猛地一个急刹,在癞痢头跟前停了下来。紧接着,车门打开,急急地下来两个人,一个二个怒气冲冲,宛如两头怒狮般地扑向癞痢头。然而,在他们的手刚要抓住地面那人的衣服的一刹那,他们借着灯光,分辨出了那人的形象,接着又下意识地闻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硬生生地收回手掌,两人只对了一眼,心有灵犀,一块各提起一只腿,狠命地朝癞痢头全身踢去,一下接一下,活脱脱下了一场雷雨。一面踢,他们一面愤怒地咒骂着。
"哎哟。"癞痢头吃了好一顿熊掌包子,终于幽幽地醒转过来,顾不得看一眼凶狠地打击自己的家伙,只顾叫痛。
"妈的,真的是装死!"一个彪形大汉口吻里流露出可以触摸得到的庆幸,一面将脚更激烈地朝他身上招呼着。
"狗日的,快说,你们把那东西藏在什么地方了?"另一个彪形大汉也没放松踢打的速度,骂得更加具体了。
"两位大爷,你们怕是认错了人吧?我是被人撞了一下,才倒在这里的。你们这般打我,太莫名其妙了吧?"癞痢头像只皮球一样,在那两人的脚下滚来滚去。他终于听出了一点头绪,顾不得再叫痛了,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他妈的给我装傻,是不是?"两个凶神恶煞一般的人物并不理会他的乞求,一面冷笑,一面踢得更欢。
"大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惹了你们的呀。我是一个讨饭的,刚刚来到这里,先被摩托车撞飞,又吃你们这般毒打,我他妈的真的今年流年不利,犯上了什么煞星了。"癞痢头一个劲地叫屈,把平常惯用的词一连串地往外抛:"好人儿,要是你们嫌脚踢得还不过瘾,索性把车开过来,照我身上碾过去就行了,也免得我以后遇上更拐的命。"
"小子!你听着!"两个彪形大汉略一愣,不再踢他了,而是俯**子,鹰一般的眼睛在他全身穿了一个透,一齐说道:"你这种伎俩是瞒不过我们的!告诉你,我们吃惯了这碗饭,一眼就可以看穿你们的把戏。你还是实话实说了吧,免得皮肉受苦。"
"我实说个什么呀?我真的是刚来到这里的呀。"癞痢头一不挨打了,嬉皮劲一上来,朝两人挤出一个怪笑,只是不敢叫骂。
两个彪形大汉眉头一皱,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只四眼一对,再也顾不得他身上是否肮脏,四只手往他身上一搭,三两下便把他剥了一个精光。即刻,从他破破的口袋里落下一件物事。一个人飞快地把它拿起,略一看,只见是一张充满不堪入目的画面的淫秽光碟,便递给另一位。两人一时间哈哈大笑起来,不屑地把它往癞痢头脸上一扔,嘲笑道:"真的是食色性也,连你这么个抱不着真的女人的鬼东西,身上也揣了这么些玩意,倒是叫人大开眼界了。"
癞痢头捡起包裹光碟的那张到处是男女**画面的纸片,一时间浑身躁热,**腾地起了反应,直挺挺的,仿佛端起的红缨枪。可是,听了那二人放肆的嘲笑,他便下意识地维护起男子汉的尊严来,辩白道:"这东西并不是我的
......
"
说到这里,他无法继续说下去了,因为没了听众,那二人飞速上车,同样风驰电掣般地朝前追去。
他愣住了,不由得拿着那张纸片出神,任由**的家伙恣意膨胀,脑海里灵光乍现,回想起已逝去的日子里的那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经历。那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他伙同其他几个乞丐一块,在一间被人废弃的屋子里过夜。他是很容易被惊醒的人。迷迷糊糊的睡梦中,他竟听到了一阵夹杂了愉悦情怀的**,睁眼一看,只见两个约莫二十余岁的男女同伙,正在月光下欢快地抱在一起,扭动着身子。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震颤,内心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了一样,痒痒的,却又怪怪的。那时,他并不十分清楚那两个人的行为会带给人体多大的欢娱,可摆在手中的**裸的帅男靓女的**场景,一下子攫取了他的心绪,让他再也无法安宁。他不知不觉将一只手摸向了那夸张地打开着双腿的女人的**,细细地**着,抚慰着,脑海中幻化作一场瑰丽的春梦,**那件物事直挺挺地朝上冲锋,恨不得飞快地进入手中正触摸的部位,他也就听凭它的主张,让那张画像慰藉那条一直不曾开火射击的枪。然而,他的家伙还没挨上那玩意,身边又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尖叫,他连忙把它塞进衣服,并胡乱地将衣服一边往身上穿,一边弹跳而起,眼睛只一扫视,瞄准一条僻静的小巷,飞快地跑去,一面嘴里仍不停地嘟囔着:"狗日的,这个地方真他妈的太邪门了,连触我的霉头,不是我能呆下去的。"
很快,他就进入了小巷,身边那慑人心魄的尖叫愈加凄厉,仿佛摆不脱的魔魇,一直在他身边萦绕。他更加胆怯,也更加激起了逃生的欲望,也不管东南西北,只要是窄窄的巷子,他就往里钻。这样猛跑了好一阵子,早就累得气喘嘘嘘,他不由缓下脚步,一面不停地咳嗽着。蓦地,他意识到那种让人心颤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除了自己的喘息及怦怦的心跳,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他一阵轻松,双手胡乱地朝天挥去,从嘴里发出一阵足以震聋人的耳膜的放肆的大叫:"他妈的老天,老子会跑,你又能奈我何!老子就要在这里混下去!"
他不期然地见到脚边有一只被人遗弃的半瘪的篮球,发泄地飞起一脚,把它踢了起来,继续高叫:"他妈的,老子什么都没有,光棍一条,天王老子也不怕!老子从今往后,就要在这里呆下去,就跟你这破命玩一把!"
"哪来的野小子,不长眼啦?"突然,一声吼叫犹如晴天霹雳,冲破夜幕,压抑了他的声音,直冲他的耳管。
癞痢头心下一惊,莫名其妙地有点胆寒,眼睛下意识地朝那个发声的**望去,借了微弱的亮光,依稀见到一辆小车骤然停了下来,从车窗探出一个人头,朝着自己愤怒地咆哮。他的意识一下子回到了不久前被人好一阵毒打的那幕场景,上下牙忍不住捉对厮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拔脚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想跑?"坐在车子里的人被他的脚法勾起了兴致,心头一阵兴奋,下意识地咦了一声,命令司机开车追了过去。
癞痢头没见亮晃晃的灯光直刺过来,心下有点轻松,却蓦地听见车子的轰鸣,一边飞快地奔跑,一边忍不住回头朝后观望,见那辆分不清颜色的怪物直冲自己开将过来,心中大叫一声:"完蛋大吉了。"脚下一点也不敢怠慢,长期练就的求生本能使他张开一双颇算锐利的眼睛不停地搜寻下一步的逃跑**线。不远处,便是另一个转弯处,他心下暗喜,奋起平生所有的力气,冲了过去,迅速一拐,仍旧逃命。
小巷之间的连接空间不是很大,小车很快追了过来,却在这儿费了好一会儿的神,才钻了过去。
"看起来,这小子还真的油滑得很,是一棵好苗!"坐在车上的人心头滚过一阵惊喜,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我敢肯定,一旦我着意栽培他,他必定会在足球场上大放异彩,成为中国足坛上谁都无法比拟的球星。"
"方总一双慧眼,尽能识破天下英雄。那小子能入您的法眼,是他天大的造化。"司机谄媚地附和道。
那被称作方总的人,正是云华市最著名的一家造星公司的老板,叫做方瑞林。他独具慧眼,能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分辨出谁具有成为某种顶尖人物的潜质,然后着意栽培。他从来没有失手过,凡是能入他法眼的人,无论在当今什么团体,都成了顶尖人物。因而,想成为一代耀眼明星的青春幻想家们,莫不想得到他亲眼有加。然而,他为人散漫,风格飘逸,并不刻意留心送上门的廉价货色,宁可相信机遇。这一次,他心血来潮,出来留弯,不料遇见了这等事,怎么能不睁大慧眼,飞速地运转起那颗聪明的头脑,为自己再搏一些利益呢?因而,对司机的刻意奉承,他置若罔闻,淡淡一笑,说道:"如果我能从这个人身上找出拯救足球的希望,那就真的是老天待我不薄了。"
"瞧那小子的身法就知道,在当今中国顶级赛事踢球的废才们,加起来也不如他。"司机闻音而知雅意,谄笑道。
方瑞林颇感得意地哈哈一笑,把目光盯在前面继续逃命的那小子身上,仿佛是一团跳动的希望之火焰。他不能让它熄灭,也不能让它萎缩,而是要把它的光辉推向极限。他一会儿命令司机加速向前冲锋,一会儿却又紧紧地咬在他的身后,在他差不多快要歇口气的时候,又突然加速奋力撞上前去,恨不得一头撞死他一样。
"他妈的,老子又没有真的惹你,硬是想让我死!"他开始喘出粗气,粗声粗气地骂道,一面却又不得不继续逃命。那头可怕的钢铁做成的怪兽是好惹的?它会一下子撞倒你,把你碾死,癞痢头纵然烂命一条,也不会轻易送掉。
"不行!我得让它不敢再追我才对!"他浑身颤抖,内心仍然明镜似的,接连不断地拐着弯,奔向越来越窄的小巷,可是总也摆脱不了那恶魔的追踪。他开始搜寻可供利用的东西,想把它打倒,这个企图也总是难以如愿,每每遇见的什物都不足以对它构成威胁。逃命的信念极其强烈,他管不了许多,只要身边有东西,不是顺手抓起来掷向那部小车,就是突然起脚,反身一踢,将它踢了过去。每每砸中那可怕的怪物,他的心中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渐渐地,他习惯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竟然轻车熟**,再也不惊慌失措。
"他妈的,想跟我玩吗?你还嫩着呢!"乞丐的无知使他一时间雄心大发,忽地停顿下来,对了小车挑衅地跳起来骂。
小车似乎受了辱,恼羞成怒地朝他跟前杀气腾腾地直冲过来。癞痢头一愣,赶紧又跑,一面回过头来打躬作揖,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我的祖宗爷,你就放过我吧,我不过是一个讨饭的,值得你劳神费力吗?要是损伤了你的贵体,可怎么办呢?我贱命一条,死了拉倒,沟死沟埋,**死**埋;你可不一样呢,你要是损失一根头发,那也顶好几个我。那犯不着呀。"
癞痢头就这么逃一**哀求一**,丝毫也不管人家是否真的对他手下留情。好半天过去了,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一**上不停地打着趔趄,甚至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索性牙一咬,眼一闭,直挺挺地往地面一躺,等着受死了。
小车吱嘎一声停在了他的当面,司机受命跳将下来,轻轻地踢了癞痢头几脚,骂道:"装死还是怎的?滚起来。再逃。"
癞痢头微微打开双眼,只留一条缝隙看着那司机,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再也滚不起来了,也逃不了啦。反正我是一个臭要饭的,总是贱命一条,你要拿走就拿走吧,别想再让我挪动半步。趁早死了这份心!男子汉大丈夫,说不逃就不逃。"
"不逃,是吧?"司机一时间无计可施,下意识地望了坐在小车上的方瑞林一眼,奋起一脚,踢在癞痢头胸前,同时愤怒地骂:"老子还从来未见过像你这种给脸不要脸的死乞白赖的东西呢!你要找死,可怪不得大爷心狠手辣。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废物在我眼中还不如一只蚂蚁,看我不像蚂蚁一样地掐死你!这可是你自找的!"
一面说,司机一面猛地往下一蹲,伸出双手,恍如两把巨大的铁钳,凶狠地掐向癞痢头的脖子。癞痢头见势不妙,翻身打了一个滚,避了开去。司机一声冷笑,身子向前一冲,铁钳一般的手再一次抓向对方的喉咙。癞痢头越滚越快,像一个皮球一样毫不停留地滚动着。司机的每一个俯冲总被躲过,他不由心头大怒,又改为用脚说话了!癞痢头一会的功夫便着了好几下,不得不一骨碌爬起来,作势就要向前逃去。
"他娘的,你不是嘴硬嘛,看起来也不过是一只软蛋。"司机见他站了起来,便不再动手了,只是站着,从嘴角发出冷笑。
"你才他妈的!要是老子给你几下,你不躲么?再说,老子只说不再挪动半步,也没说不站起来的,怎么好算是软蛋呢?"癞痢头一旦不被攻击,就又恢复了本性,不过说的话却很有道理。
司机自从跟了方瑞林,便处处受人追捧,只有骂人的份,却从不曾被人骂过,眼下被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废物骂了几句,不由勃然大怒,挥拳便照对方的头顶打去。癞痢头一惊,本能地侧身躲过,顺便用脚一勾,把司机勾倒在地,撒腿又跑开了。司机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哼哼叽叽地挣扎了好半天,才站直身子,冲着他的背影痛骂不休。
"够啦!上来。追去。"方瑞林又一次被癞痢头轻巧的脚法震惊了,威严地从车窗伸出头来,冲司机下了命令。
司机立马住了口,顺从地奔回座位,利索地启动引擎,脚往油门上猛地一踏,哧的一声,小车飞速地沿着黑影追将过去。癞痢头转过脑袋,望见远远跟来的那只怪物,后悔不迭,一面自抽耳光,一面自责道:"谁让你一张臭嘴骂人家呢?这下好了,捅了马蜂窝了,他再也不会跟你玩假的了,看你这条命算是就在这里交待了!死了之后,要烂先烂你这臭嘴吧!"一面脚下一点也不放松,死命地朝前奔去。眼看那怪物越逼越近,他渐渐无**可逃了,在那车子即将撞上他的一瞬,他竟然意外地发现身边有一根巨粗的电线杆,连忙纵身一跃,飞身攀了上去,只听咚的一声,杆子一阵震动,把他摔了下来,重重地倒在车顶上,又向上一弹,飞速地抛向地面,整个人顿如一只巨大的肉球,在偌大的地面不停地朝前滚动。
方瑞林何曾遇到过这等祸事?他一下子就把头撞在了玻璃上,顿时眼冒金花,昏了过去。司机的处境更糟,小车的前部已经深深地嵌入了那根粗大的电杆,把驾驶室挤得空间更为缩小,整个身躯竟完全被圈在座位上,动弹不得;更为严重的是,他的头部在前面与侧部的玻璃之间反复撞击了好几次,已失去知觉,鲜血从头部汩汩而出,流淌得整张脸上都腥红一片。癞痢头毕竟贱命一条,受过许许多多的惊吓与折磨,些许疼痛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他很快就苏醒过来,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毕剥作响。他生怕自己已成残废,赶紧把双手在全身上上下下摸了好几个来回,确信所有的部件都没有损坏,这才暗叫侥幸,冲那小车吐了一唾沫,缓缓地爬起,便预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他刚举脚要走,蓦地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妙,犹犹豫豫地转过身,一步三晃地来到小车跟前,乍一见司机的情形,不由惊讶地大叫一声,回身便跑,可没跑几步,一个邪恶的念头直冲脑门:"跑什么?他们八成不能活下去了。看他们的架式,一定是有钱人,何不趁此机会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全部取走呢?老天的帮助不用,岂不太过驳了它的好意?"
于是,他迅速地返回小车跟前,伸手便从破碎的窗户处往司机身上掏去,只一会儿便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东西。他不管那是什么,尽情地往自家怀里塞。当他的双手刚摸进方瑞林的衣服时,突见尸首一动,吓了一个魂飞魄散,想赶紧拔脚就跑,再也不管还能从他身上抽取多少丰富的油水。可是,他并没有走脱,因为双手被尸体死死地抓住了。
"帮帮我们,帮帮我们脱离这个该死的小车。"尸体的眼睛睁开了,从里面射出一团慈和而又令人不会拒绝的光。
癞痢头上下牙齿不住地捉对厮杀,心也冰冷到了极点:"可是,你是一具死尸,怎么又能睁眼,又能说话呢?好人,不,好鬼,你饶过我吧。你们成了这个样子,也不是我的错呀。我只不过想从你那里取走一点东西,反正你们又用不着了,借给我用,又有什么问题呢?你要是不愿意,我全部还给你们,只求你松松手,放开我,好吗?我可不想死!"
"没人想要你死,我只不过请你帮我一把,将我从车里拖出来。"方瑞林说话的气力非常微弱,手劲却不减,仿佛生怕到手的宝物会飞走一般:"而且,我也不是死人,我还活着,我的司机可能也还是活的。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你真的没死吗?"癞痢头不停地眨着眼,将信将疑地问,不过,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凭空生出一点英雄气慨来。
方瑞林咧嘴一笑,郑重地点了一回头,见他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话,这才腾开一只手,摸索着掏出一部手机,抖抖地拨出一串号码。癞痢头见他如此费力,关切地探头过去瞧上一眼,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呢?我可什么都不会呀。"
"你到前面去,看看能不能把司机拖出来,或者无论想什么办法,让他醒转来就行。"方瑞林缓缓地松开了抓住对方的手,目光更加柔和,也更赋予让人不敢拒绝的信任与魔力。对于一个像他这样熟谙人心弱点的**湖来说,知道怎样才能抓住别人的心。出了这么大的祸事算不了什么,只要这个其貌不扬的人被自己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就足以抵得上所有的损失。他算准了这一点,而且亲眼看到了对方那仿佛永远也不可枯竭的耐力、灵活的身手、传奇性的脚法,他就更拿得稳!只要眼前这个人脱离不了他的视线,他就会再创造出一个更大的惊奇!
癞痢头从来没有如此被人信任过!他一直以来遭遇的便是冷眼与不屑一顾的表情,方瑞林的信任使他看到自己还有一点用处,不禁万分高兴。他决不能辜负人家的信任!他再也不会想着逃离,很顺从地按照那位慈祥长者的指点,飞身爬向前部的窗口,使出吃奶的力气,抱住司机的一只胳膊便往外拖。可是,他怎么也不能把那死沉沉的家伙拽出来。受人信任所产生的力量足以让他毫不气馁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专心致志的干活,他早就累得满身大汗,从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厌恶的恶臭,但这气味现在闻在方瑞林鼻孔,不啻一种奇花异草一般地令人**。他已经给120急救中心打了求救电话,也通知了一群属下,他们此刻正心急火燎地往这儿赶。他想摆出一种英雄气慨,意图钻出车厢,或者伸手帮助癞痢头一把,可是,浑身再也使不出一点劲。他无可奈何地摇头一阵苦笑,目不转睛地盯在癞痢头身上,倍感快慰.不一会儿,凄厉的警车的鸣叫声和着一阵杂沓的车流涌到跟前,他更加惊喜,却分明清晰地看到癞痢头一怔,向四周一环顾,受惊的兔子般地作势欲逃了。
"小伙子,你不必逃跑,你帮了我很多,我要好好地感谢你。"方瑞林一扎出苗头,马上制止:"想想看,你又没做坏事,也没害我,反而帮了我,我为什么会害你呢?何况,你是一个要饭的,就在这里呆着,也损失不了什么。"
"谁说老子要逃跑了?我只不过是想喘口气,活动活动筋骨。"癞痢头一听他的话很在理,把逃跑的想法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嬉皮士的面孔,不停地甩胳膊伸腿,甚至大着胆子,朝方瑞林挑衅似地眨了一回眼。
恰在这时,一连串的车子急刹的声音恍如猫头鹰的尖叫,在城市的上空凄厉的鸣响。紧接着,一辆接一辆大大小小车辆的门被打开了,一群群如狼似虎的人,身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怀抱各式各样的目的、面带各式各样的表情,从车上跳下来,脚尚未着地,嘴里就闹嚷开来,一个一个像死了亲娘老子一般的悲痛欲绝。癞痢头心头感到好笑,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如何办,就被这群人挤往一边去了。他们急切地围拢上去,一齐动手,把一个被撞的车子一下子就拆了一个底朝天,然后仿如捧着一件珍宝一般地把方瑞林轻轻抬将出来,直往救护车上送。还有一大帮人,在这儿挤不进身子,退而求其次,伙同几个医务人员一块,不知怎么就把司机给弄出来了,也闹哄哄地送往另一辆救护车。更多的人则在周围干着急,用嘴巴、双手和双脚贡献他们的力量,一面急得团团转,总想寻得机会前去帮上一把。他们谁也没有理睬在一边愣住的癞痢头,甚至连看一眼都不会。癞痢头抑制不住心猿意马,却又有一种被抛弃的落寞感。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摇晃着脑袋,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皮,迈开沉重的脚步,就要离去了。
"喂,别光顾了我,还有一个小伙子呢?"方瑞林一直以来被人声鼎沸吵得思绪紊乱,却决不会忘却他的目标。
"没有其他人呀?"众人如聆圣音,一齐左顾右盼,却认不出这位名震天下的人物到底在说谁,一齐疑惑地说道。
"快,找到他!"方瑞林心头发急,生怕那家伙跑掉了,说出的话就一点也不好听了:"他是一位流浪的小伙子,莫看他的样子猥琐,在人群中一点也不起眼,但是,他比你们任何人都强!或者,你们全部叠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一分一毫!"
骄横的老板如此器重一个人,那就决计错不了!虽说他们都存了一颗心,想谄媚地恭维几句,却在老板锐利的目光扫视下,硬生生地咽下那些话,果然很迅捷地分散开去,寻找那位受到老板器重的主儿。于是,救护车前敞开了一条大**,装载着两名受伤者的救护车启动引擎,飞速地奔向医院去了。方瑞林很放心,有了他的话,他决计不会失去那样一根好苗;而那些四散而开的人群,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看到了一步三摇的癞痢头,于是,凑成一堆,声势浩大地一面大叫大嚷,一面快速地追将过去。
癞痢头回首一望,心惊肉跳:"他妈的,那老王八蛋果然没安好心。"一面甩开肩膀,再也顾不得浑身疲乏,奋力地向前冲去,更不管前面的**通往何方,只一门心思地寻思甩掉这群魔鬼般的人物。
"喂,别跑!"所有的人都觉得很意外,一颗善心遭到冷遇,也就顾不上用辞的口吻,一齐发出惊雷般的轰响。
癞痢头顿时魂飞魄散,心头一急,急火攻心,眼前一花,整个身子栽倒在地,不能动弹,活脱脱一具刚刚倒地而亡的死尸。
那群人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挤在了癞痢头身边,不由分说,人人都动起手来,又是抖,又是拉,又是揉,又是扯的,一下子便把他弄醒了。癞痢头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他本能地抱住脑袋,一个劲地哀求:"好人嘞,请你们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又没有惹你们,也没有惹任何人,你们干吗要跟我过不去呢?不值得呀,我贱命一条,没的辱没了你们呀。"
"哇,这是什么话?我们又不是恶人。你交上好运了,小子!我们老总看上你了,你再也不会这么窝囊了。"
"就是嘛,这是你天大的造化,又不知你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他娘的,今后你大红大紫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
这是两个大嗓门的人吼叫出来的,因为离癞痢头最近,他听了个清清楚楚,兀自纳罕不已。其余的人一直纷纷嚷嚷的叫个不停,却像煮开的沸水一样欢滚,谁也听不清那些嘴里到底吐出了什么绝妙好辞。
"怎么样?小子,吓着你了吧?"那嗓门最粗的彪形大汉哈哈地大笑起来,忽地一巴掌拍在癞痢头肩膀上,对他的呲牙咧齿丝毫也不放在心上,一个劲地用激奋的语调大叫大嚷:"别怕!这儿的每一个人都会像亲兄弟一样地对待你,你的好运已经开始了!任你闭上眼睛,怎么也想象不出今后的日子会如何惬意、如何舒心。"
"疯子,你们完全是一群疯子!"癞痢头终于受不了他们的热情,一面朝起爬,一面哆哆嗦嗦地吼叫道。
然而,他的嗓音在发颤,断断续续的,而且又不大,谁也听不分明,只当他想随了大家的意,于是,不由分说,早伸出几只粗大的手,一下子把他扶将起来。另外几个人没有寻到机会,眼睛一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齐抓住他的双脚,朝起一抬,把他的身子悬了空。癞痢头惊讶地尖叫起来,一面不停地挣扎。众人越抓越紧,又有几个围拢上前,托住了他的身子,他就宛如掉进了拳头砌成的海洋,顺了波浪不停地朝前滚动着。这颇具刺激的场面感染了人们的热情,大家一时神情亢奋,全然忘却了身后的车辆,人人抖擞精神,沿着马**,不停地朝前涌去。
"放下我,你们这些疯子,你们要把我弄到哪里去呀!"癞痢头生怕众人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摔了下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众人置若罔闻,谁也不回答他的问话,只顾自个渲染内心的感情,一**上不停地欢叫着,脚下却一点也不放松。癞痢头心下一急,一顿臭屁,嘭地喧叫出来,狠狠地砸在托着他屁股的几个人的头顶。立时,一阵几欲令人窒息的臭气弥漫开来,纷纷钻进他们的喉管,大家不约而同地一窒,手略一松,只听吧哒一声,他们手上的至宝掉落在地,摔了一个仰面朝天。癞痢头顿时浑身骨头散了架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嘴巴却不闲空,喋喋地骂个不休。很过了一会儿,众人才缓过神来,纷纷连出几口粗气,把吸进肺部的浊气一古脑地吐将出去,有几个甚至走得更远,哗啦啦地吐了一堆秽物。
"他妈的,叫你们放下我,你们不听,这下可知道厉害了吧?"癞痢头没料到自己竟有如此能耐,一下子便把如许之多的家伙全部撂翻,再也顾不上浑身的疼痛,也不絮絮叨叨地谩骂,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差一点闭过气去。
"娘的,难怪老板看上你了,原来你竟有如此本事,倒也真的能在世上独树一帜,高张威声。"那彪形大汉笑道。
其他的人众一时会过意来,仿佛这才从癞痢头身上看到了闪光的东西,莫不眼放光芒,纷纷翘起大拇指称赞。一个二个神情专注,好象真有其事一样,把平常不易让人听到的话全部翻箱倒柜地腾将出来,谁也不敢落后。于是,剧烈的咳嗽,呕吐,混合着这样一种乱七八糟的嚣叫,再一次让癞痢头愣得鼓圆双眼,惊讶不止。
"疯了,你们真的疯了!"癞痢头翻身而起,好一阵摇头晃脑,陡地向后一转,高叫一句,撒腿跑得倍欢。
所有的人不提防眼前这位受人热捧的家伙会如此不可理喻地逃跑,一时间竟愣住了。但是,只极其短暂的一瞬,他们便犹如一枚枚导弹,准确地寻了那人的轨迹,飞快地掠上前去,不一会儿的工夫,再一次把他围住了。癞痢头跑不掉了,叫喊也没了用,索性祭起最后的招数,任由他们怎么对付自己,权当上天送来一份免费的大礼好了。抱了这心态,他再一次被那群人的手掌托住,浑身轻飘飘的,时不时偷偷打量一眼四周的**,觉得整个城市连同那群欢闹的人群,都随了自己晃荡不已,不由格外快意。渐渐地,他竟从贮藏在脑海深处的一点可怜的记忆中挖出了原先曾看到过的一幕:原来,只有英雄人物才配得到这种礼遇!他怎么能不好好地享受一下这难得的际遇呢?不管他们是否发了疯,能这么享受一次也算值了!他差一点从心底笑开了花!
于是,他脑海里的英雄气慨恶性膨胀,竟在众人不停地颠簸之下做起了美梦,他也就随着这梦想把自己推向了更高的层次,皇皇然已是一代枭雄,正指挥他的人马遇仙诛仙、遇佛杀佛!他也决没有忘记每一个英雄都有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下意识地摸摸胸前藏着的那张光碟,**的家伙骤地涨大,直刺苍穹。可是,谁也没有留心这一点,全都沉浸在一种疯狂的氛围里。癞痢头正好可以无休止地发挥他的想象,正当得意处,他的裤子被人撕开,那东西探出头来,一个急射,把一阵弹雨射向天空,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咦,不好了,下雨了,快跑!"随着一声大叫,众人发疯似地一阵狂奔,把一个乞丐当成雨伞,在头顶急剧地抖动着。
不一时,众人抬了癞痢头来到市医院。门卫被那疯狂的阵式吓昏了头,硬是不敢开门接纳众人。待那彪形大汉甩出自己的身份,保安又被那炫目的名头震得眼花缭乱,胡乱地打开铁栅门,放他们进去。然而,住院部的值班医生不愿意,任凭他们磨破嘴皮,就是不让进入住院部。一伙人软硬兼施,也不能让她动摇。无计可施,那领头的大汉只得打开手机与方瑞林联络上了,得知他并无大碍,直念阿弥陀佛。方瑞林仍然惦记着癞痢头,指示大汉把他带进宾馆,给他换上一副行头,好好拾掇拾掇,等候自己随时召见。
就这样,癞痢头被带进了平素怎么也不敢仰视的宾馆,与彪形大汉一道住进了一间典雅的房间。他顿如走进皇宫一般,惊讶得都不知道如何挪动脚步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还不相信似地咬了自己的手臂一口,然后负痛地猛一甩手,尖锐地叫道:"我真的住进了这个房间吗?我真的可以在这儿住上一夜吗?我真的不是做梦吗?"
"你的确不是做梦,你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今后,你只要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谁也不会违反你的意志。"彪形大汉微笑着打量他的双眼,从周身透射出一团暖绒绒的和气,令他的听众如沐琼浆。
"真的吗?我竟有这好的狗屎运?"癞痢头挠了挠头,似乎仍然不敢接受眼前的现实,眼中充满了狐疑。
"你的确有这么好的狗屎运,因为你已经得到了你做梦都想不到的一切。"彪形大汉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套质地考究、做工精细的衣服,摔给癞痢头,调换了语气:"快去洗洗,把你身上的扔掉,穿上这个。"
癞痢头肚子一阵饥饿,怀抱着衣服,颇有点难为情地问道:"你刚才说,我想怎么样都可以,是吗?"
"是的。"彪形大汉笑眯眯地说道:"从今往后,你想怎么样,你想干什么,谁都不会反对你。你有你的世界!"
"我不要世界,我只要吃饱了肚子就万事大吉了。"癞痢头忽地压低声音,问道:"我想吃点东西,可以吗?"
"当然可以。"彪形大汉毫不犹豫地说。说完,他操起床头的电话,便命令服务员送上一些饭菜,完了,向着癞痢头轻松地说道:"你瞧,就这么简单,一会儿,就有人把饭菜送过来。不过,现在,你得先去洗个澡。"
如此轻而易举地便可以慰劳久已饥饿的胃部,癞痢头异常高兴,兴致很高地走进彪形大汉指点着的洗漱间。可是,一进去,他又不知道如何动作了,咬咬牙,下定决心似地朝着一个可以拧动的龙头上拧去,一股烫手的热水噬咬着他的双手。他凄厉地尖叫一声,不住地甩手跺脚,诅咒不止。彪形大汉赶忙跑将进来,一眼洞悉原委,只得一点一点地把所有的步骤连同那些东西如何运用教给他,并亲眼见他躺进澡盆,这才放下心来。
"他娘的,这样一种货色怎么能入得了老板的法眼呢?"彪形大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颇有些厌恶地甩了几把手,硬是要把癞痢头沾上去的臭气与霉气全部甩光一样,不解地冥思苦想,时不时还把心中的话嘟囔出来。
"我真他娘的混蛋,怎么能怀疑老板的眼光呢?"他恨不得连抽自己几个耳光,骂道:"林笑呀林笑,你敢怀疑老板吗?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正这么不知所措之间,传来一阵礼貌的敲门声,赶紧打开门,是几个衣着光艳的服务小姐端了满盘子的酒菜款款柔情地走了进来;同时,侧门也吱呀一声裂开,癞痢头身着新衣,局促不安地出了来。一见那丰润的女性的肉体,和着那些引人涎虫的酒肉,他猛咽了一下口水,哈喇子却不争气地从嘴角连成串地流淌出来,掉落在干净的衣服上;那只要见到一幅幅画像便会**的伸缩肉针,自然地起了反应,把一条裤子撑起,好象突兀而起的一朵伞花。林笑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内心感到一阵好笑,立刻想到了将他挽留在此的办法,不由大是放心,挥手让服务员走出门之后,向癞痢头招了招手,笑道:"你不是饿了吗?快点过来吃饭呀!瞧,这全部是为你准备的,够你吃个饱的吧?"
女人一离开去,癞痢头心里有些空荡荡的,顿感非常失落,但一听林笑的话,鼻孔吸进了那飘散出来的肉香,双眼重新放出光芒,双腿如充了电一般,一个冲刺,扑向饭桌,双手不住地在菜肴上指来指去:"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是的,都是给你的。如果你觉得不够,还可以叫人多送上一些来,随你吃多少都行。"林笑依然坐着,有点居高临下的气势。
癞痢头的肚子又是一阵响亮的叽咕,他再也顾不上问话了,伸开双手,一把抓起那只雌伏在盘子里的整只仔鸡,稍一拉动,便把一条腿撕了下来,毫不犹豫得塞进嘴里,一阵猛嚼,眨眼的工夫,就见它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笑觉得很好笑,终于忍不住了,玩味地说道:"慢慢来,坐下吃吧。这些都是你的,也没人跟你抢,急什么呢?可千万不要急躁,一不小心,那就完了。"
癞痢头颇难为情地笑了一笑,果然坐在了林笑对面的沙发上,拿了一条鸭腿指着他:"来,来,来,你也吃一些吧,看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林笑摆了两下手,说道:"我不饿,只看到你的吃相,就是一种享受。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保管你天天有吃有喝,就是你想玩女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怎么样?这一下知道自己交上好运了吧?可千万不要辜负了这样的好运气,这并不是人人都有的哦。"
"那是,那是。"癞痢头一瞬间就又把一只鸭子送下了肚,捧起一只烤猪腿,直往嘴里塞,搞得浑身都滴落了油腻:"谁有这样的好运呢?"他这么自语了一句,忽地灵光一闪,脑袋开窍,把猪腿往桌面一扔,说道:"我还是不吃的好。我听人说过,世界上没有免费的晚餐,你们一定是想利用我,或者干脆就是要谋害我。活命才最要紧,我才不听你们的摆布呢。"
林笑欠欠身,把手搭在他的肩头,用力地按了按,失笑道:"你的命那么值钱吗?你的命抵得过这一桌酒菜?算了吧,别这么自以为是了。何况,我们公司决不会谋害任何人,只会把我们看上的人捧上云天,让他一夜之间便红透全中国。仅此而已!你根本不知道该有多少人挖空心思地想挤进我们的圈子,或者仅仅是为了让我们看他一眼,便倾家荡产,甚至死掉也无怨无悔;可那也得入了我们的法眼,他自己有一点让我们值得一看的东西才成。小子,你就不要掉进蜜罐嫌糖甜了吧。"
"那是,那是。"癞痢头觉得他的话在理,频频点头,手又伸向猪腿,却又冒出一问:"可是,我能有什么特别的呢?难不成会讨饭,在你们眼中也是很有搞头的事业?那么,我明天就帮你们去找。只要在街上一晃荡,你们想要多少,我都能跟你找来。"
林笑哈哈大笑,差一点喘不过气来:"我要那么多乞丐干什么?他们又不能有什么特长,难道我们白养着他们不成?"
癞痢头一愣,不停地眨巴着眼睛,顺嘴就溜出了一句话:"可是,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本能呀,你怎么养我呢?"
"你有!"林笑面容一端,严肃起来了:"你绝对有一种别人望尘莫及的本领!老总决不会看错!迄今为止,他从来就没有看错过任何一个人。想想看,他阅人无数,又有多少人在他手底下成长起来,他怎么可能看错人呢?"
"可是,我的确什么本领也没有。"癞痢头猛地咬了一口猪腿,一坨肉在嘴里转动着,话也说得不利索了。
"胡说!"林笑拍了一把沙发扶手,神情十分恼怒:"你不能侮辱了我们老总的智慧,他说你有你就有,没有也有;他说你没有就没有,有也没有。"
癞痢头有点纳罕了,本来谈得好好的,他怎么一下子就翻了脸呢?真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呢!看起来,得顺着他点,有肉吃,有酒喝,管它那么多干啥?反正自己烂命一条,怕它个逑!于是,他再也不多嘴多舌,一手酒,一手肉,不停地往嘴里灌。他是一个十分好奇的人,一点疑团堵在心上,会活活要了他的命,酒足饭饱之后,他又惴惴地问:"我究竟有什么本事呢?"
"放屁!"林笑想了一想,颇为肯定地说道:"对了,你放出的臭屁臭不可挡,天下无人能及,这就是你最大的本事!"
"难道放屁也能混饭吃?"癞痢头惊讶不已,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一动也不动,活像两只灯笼。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林笑淡淡一笑,教训道:"在如今的世界上,任何一种东西,只要你干得比别人强,你就是老大,你就有了别人慕艳的资本。不过,这只是基本的,再加上有了像我们这样的公司把你一包装,就一定会让它名垂青史的。"
"包装?什么是包装?"癞痢头被他的一番话绕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才从中找出了一点可以问询的线索。
林笑嘴一张,便要解释,可一看对方的样子,硬生生地把话头咽了回去,调转了语气:"那是一个深奥的东西,跟你说,你也不懂,等我们老总跟你谈了话,我们怎么替你做,你就明白了。它是非常奇妙的东东,能让你脱胎换骨。"
说到这里,林笑陡地站了起来,摆出一副要走的架式,临了,又交待道:"你在这里呆好了,要吃要喝,只管找服务人员;但是,不能离开这里。市面很大,你迷了**,找不到这里,可就再也过不上这种生活,更甭想出人头地,成为名人了。"
癞痢头连忙一个劲地向他保证决不会离开房间半步,林笑这才出了门。不过,他仍然不放心,向楼面经理交待一番,这才兴冲冲地赶往方瑞林那里,陪他度过医院里寂寞的时光去了。而癞痢头一旦一个人呆在这豪华的天地里,本性毕露,双手握拳,竭力地大叫一声,然后剑鱼一样飞向那张温馨的席梦思,扑倒之后,连忙爬起,又是跳,又是蹦,又是翻腾不休。折腾了好一会儿,他开始搜索起屋子里的东西来,什么都要摸一把,凡是能往身上试的,他都要在身上披它一下,碰见遂意的物件,抱在怀中,又亲又吻。他忽地想起那盘撩人的光牒,火速跳下床,冲进洗漱间,从那堆破衣中把它翻找出来,捧在手上,双眼发直,喉管急剧收缩,面部肌肉拉紧,下面那玩意又腾地**。他情不自禁地将手往一个赤身**的女人的裆部挨去,却突地听到一阵敲门声,吓得双手一扬,把它抛到地面。他只一瞬间便反应过来,急急地把它捡起,宝贝似地藏进**的口袋,这才惴惴地前去开门。蓦地,一个几乎**的女人从门隙钻了进来,嗲声嗲气地说着话,一下子搔到癞痢头的痒处,令他心猿意马,却又不得不压抑着。
"你走错地方了,这是我一个人住的地方。"癞痢头双眼发直,猛地咽了一顿口水,浑身战栗着,连点头也不太利索。
"帅哥,难道你不想要我陪你吗?"女人将她的**在癞痢头身上蹭来蹭去,把呵出的气息直朝癞痢头脸上喷。
癞痢头浑身**,双脚直朝地下倒。女人忙展开双臂,一把将他抱着,整个身躯在他身上胡乱地摩擦着,一下一下地将他的**逼了出来。他粗鲁地推了她一把,伸出手,几下便将她剥了一个精光,然后压将上去。女人放肆地**着、扭动着。他越发着急,总也找不到入口,好在女人一把抓住他的家伙,送了进去,就有一条浓雾激射而出,把他送上云端。
"这样的日子不过,我还要逃的话,简直就是一个白痴!"他翻身瘫倒在床上,四脚朝天,从嘴角绽出了满足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癞痢头几乎全是在宾馆的房间里度过的。林笑经常来转一转,并且不断地向他介绍瑞林造星公司的内部情况,一方面让他大开眼界,另一方面也使他颇不寂寞,也就吃住都在咫尺之间而甘之如饴。他很会就学会了如何礼貌地称呼别人,也把林笑带过来的公司一些头面人物的画像刻在心间,每每指点到谁的头上,都能准确地分辨出来。他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人会把他怎么样,更不为自己的将来设想,有吃有喝有玩有乐的日子,干吗要想恼人的问题呢?他甚至时不时同前来为他服务的女服务员们打情骂俏,这更让他觉得人生最得意莫过如此。终于有一天,林笑又来了,带了一套运动装,硬逼他穿上之后,将他带出了门。他连问几次要去什么地方,总是得到微笑而不答,索性不再问,大不了就是送上烂命一条,他妈的,几天以来人间美味尝了个遍,又睡了几个香喷喷的女人,死了也算捡了便宜。于是,他便心下安然,一双眼睛从车窗里不时向外探望,遇到他觉得有趣的事情,不时地一阵吆喝或大叫,如此自娱自乐。林笑看了他一眼,心头感到十分可笑,可是,也不计较了,任由他这么闹腾下去,自个的脑海中却总觉得老总这次做事未免太玄。
不一会儿,车子驶进了一个不太繁华的所在。癞痢头顿觉索然无趣,给了林笑一个肘部,嚷了起来:"怎么到这个破地方来了呢?"
"别急,马上就到。以后啊,这里就是你的家。"林笑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看在癞痢头眼中,就很邪恶了。
"他妈的,这些王八蛋果然是要在这里干掉我!"癞痢头自小就听过僻静之处是最好的杀人现场的说法,虽说早将生死不放在心上,真正到了要命的关头,不禁内心滚过一阵寒意,浑身瑟瑟发抖。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寻找逃命的线**和方式,赶紧跳车保命去吧。立即,一种没来由的侠义气慨涌上心头,压抑了内心的冲动:"他妈的,不就是一条烂命吗?逃什么?看在人家这几天好吃好喝地招待你,还有女人给你睡的份上,就让人家舒心一把,算是报答。"
于是,他挤出笑脸,轻轻地拍了几下林笑的肩头,说道:"其实,要我的命,在什么地方都行,不必跑这么远,太费事。"
"谁要你的命呀?"林笑先是一惊,尔后会过意来,爆发出一阵酣畅的大笑:"你的命值钱着呢!我们把你当菩萨供着还来不及,谁又想要你的命呢?瞧你的脑袋里竟打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主意!趁早把心放宽吧!"
"真的不要我的命呀?"癞痢头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可是,内心感到依然没有把握相信他的话,轻轻地问道。
林笑还没来得及答话,忽地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朝外一望,隐隐约约地望见老总正同其他几个人从另几辆车上钻出来,忙打开车门,拉着癞痢头的手,一起下了车,并快速地跑向方瑞林跟前,这才松开抓住癞痢头的手,敏捷地站在老总身侧,让那位前几天仍是乞丐的人接受众人目光的扫视。他们谁也不说话。癞痢头心头发毛,连林笑教会的如何向老总打招呼的方式都忘却了,特别是他的双眼一触及到站在方瑞林侧边的一个留了花白长发的老人身上,浑身就像被电击打了一样,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到处飞窜,嘴巴哆哆嗦嗦的,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足球奇才?"那不知名姓的老人老鹰一般锐利的双眼在癞痢头身上转了几圈,问方瑞林道。
"是的,他一个人的能力足以顶得上你目前所带的整支队伍。"方瑞林不理会对方的狐疑,语气异常坚定。
那老者正是云华市足球队的主教练,中国顶级联赛中大名鼎鼎的支国强。提及他的名字,几乎老幼皆知。他听了方瑞林言之凿凿的一席话,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癞痢头:"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癞痢头。"癞痢头本能地躲避他的目光,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战战抖抖地冒出这几个字。
支国强稍微皱了一回眉头,沉声说道:"我不需要知道你的诨名或外号,只想知道你的真实姓名,告诉我吧。"
癞痢头搔了一回首,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叫什么,索性又拿出了另一个外号:"你叫我油葫芦也成,我只这两个名。"
林笑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声。方瑞林早从林笑口中打探到这位乞丐的底细,保持一派大家风范,什么表情也没有。其他几个人则哈哈大笑,一面还指着癞痢头,差一点喘不过气来。支国强很纳罕,把目光扫向方瑞林,颇感奇怪地说道:"他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你从哪里弄出这么一个活宝?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也许,他真的没有一个好名字。"方瑞林向前走了一步,靠近癞痢头,一把扳过了的肩头,用鼓励的目光凝视着他的双眼,语气中透射出一种叫人无法拒绝的威严:"但是,从今天起,你便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了。"
"响当当的名字?我怎么不知晓呢?是我父母取的吗?"癞痢头非常纳罕,不知不觉说出了内心的疑惑。
"不!这个名字是我给你取的!"方瑞林回答道:"就以你油葫芦的油字的谐言为姓,从现在开始,你就姓尤,你叫尤震华!以你这颗油葫芦的脑袋和身法,震撼全中华!怎么样?这个名字可有气魄?"
癞痢头懵了,能够享用如此名震遐迩的名字,他如何不心情激宕呢?可是,支国强就不满意了,轻轻地拉起方瑞林的手朝一边走去,一面小声地责备道:"我的方大老板,你搞什么鬼?敢情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更不会清楚他的来历了。你叫我怎么用他?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对不住了,你呐,我玩不起,不陪。"
支国强话音刚一落地,人就要开拔了。然而,方瑞林更快,一把攫住他的衣服,口吻里充满了威胁:"我的大教练,你连他的身法都没有看过,怎么能下如此结论呢?以后,他成了别人的宝贝,可怨不得我没找你。"
方瑞林的几句话宛如一枚重磅炸弹击中了支国强的心,他浑身一震,本能地站住了:"你真有把握?"
"你可以当我胡说八道。"方瑞林反而不急,从嘴角翘起一点笑意,略微侧了一**子,心中早就笑开了花。
"好吧。"支国强怔了一会儿,发狠似地说道:"我姑且相信你的眼力。"也不见他怎么做势,一下子便站在了尤震华面前,指着远处的足球网窝对他说道:"你脚下有一只球。现在,你试一下,一脚把它踢进那个网窝。"
尤震华眯起眼,有些疑惑不解。方瑞林走上前来,让他像那晚一样踢一脚,保准能进去。尤震华点了一回头,头一偏,斜眼打量了一回脚下那只足球与大门之间的距离,微一摇头,一个俯身,一把抓起它,跑了约莫十余米的光景,这才站住,望了望方瑞林,在他的示意下,猛地将足球朝地面一扔,飞起一脚,把它远远的踢飞。支国强目瞪口呆,压根也想不出他竟有如此精妙的脚法。这时,一阵热烈的喝彩夹杂着掌声,唤醒了他的意识。他抬眼一望,只见那只皮球在网窝里不断地翻滚,不由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呢?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一脚把球踢进网窝呢?放眼天下,别说中国任何一个球员都做不到,即或欧洲球星也难办到。"
方瑞林也吃惊不小。他强忍着没有发笑,面向支国强,故意加了一点调侃的味道:"支大教练,他这一脚踢得可好?"
"好!好!好!"支国强一连串地大叫了三声,把目光放得格外柔和,看着尤震华,和蔼中夹杂了激动:"你从哪个足球学校出来的?"
方瑞林一见尤震华嘴唇翕动,生怕他说出了内中的秘密,抢先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吗?他这个人,你看不上眼?"
支国强看了方瑞林一眼,见他一张笑脸如朝霞般灿烂,又见癞痢头左右为难的样子,心知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知造就如此人才的学校了。那是什么样的脚法呀?刁钻、灵活而又无迹可寻,让人根本防不胜防。他在足球圈打滚几十年,何曾见过这样精妙的脚法?更何况,从他脚上踢出的球,那种力道,那种穿透力,那种准确性,完完全全一种王者的霸气!能拥有这般脚法,什么其他的技法战法,统统相形见绌!他一个人的份量足以顶得上一支强大的球队!然而,他还不满足,身为主帅,他不能让一个人如此神勇的脚法夺了自己的风头,他要全面了解这个人,把这个人融入一支球队,起得一名球员应起的作用,足以掩盖他的锋芒,也让所有的对手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球门洞穿。于是,他向外招了招手,早就等在一边的几名队员一涌而上,围在他身边,眼中同样射出兴奋的光。
"你去守门员的**,看能不能扑出他的球。"支国强向一名队员一指,只见他一溜烟地跑了过去,门神一般地挡在网窝的正当面,不停地轻轻跳跃,好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主教练这才对尤震华说:"刚才,网窝前面没有人,那是不设防的球门,进了球原也算不上希奇。这一次,如果你踢出的球再一次射入大门,才证明你很有能力。"
尤震华嘿嘿一笑,瞧都不瞧那守门员一眼,腰一弯,捡起了皮球,朝天空一抛,自己同时起步,朝前面奔去,然后一个转身,身子再猛地一个180度旋转,顺势跃起,同时灵巧地一踢,把那只刚刚落到身边的足球踢起,呼啸着在偌大的空间划上一个优美的弧线,一头栽进守门员怀里。守门员立即本能地做出反应,双手握拳,想把它打出,可是明明看到它直直地奔向自己怀中,却偏偏在进入大门的一刹那转向了,擦过身子,一下子奔了进去,并愉快地蹦哒不休。
众人随着尤震华的动作朝前跑去,被他神乎其神的技艺惊得目瞪口呆,本能地追随足球的轨迹,见到它跃入网窝的一瞬,周围一片寂静。约莫几秒钟之后,他们这才想起了喝彩,想起了欢呼,一个个欣喜若狂。
支国强更是傻了眼。他飞速地跑到尤震华面前,围绕他的身子接连不休地转了好几圈,一面拿那洞穿一切的双眼,在他身上不停地穿透着,试图找出神乎其技的后面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尤震华则被他看得内心发毛,浑身都不自在。他心下纳闷,却又紧张得说不出话,便随了他的动作,也把双眼眯成一条缝,盯在支国强身上,自己也跟着他的步幅与速度转着圈。观赏的人群一时间也纳罕不已,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惊讶地观望着。
"告诉我,你的绝技是什么时候练成的?"支国强忽地停下来,也不以他的动作为忤,兴奋地抓住他的肩膀,急切问。
"你看,又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吧?"方瑞林几天以来都住在医院,虽说对尤震华的表现有一种朦朦胧胧的认可,却毕竟不是足球领域里的行家,并没有把他的思绪想得更深远,眼下根本来不及编织谎言。幸而他头脑灵活,具备一个驾驭人才和识别人才的天赋,在惊讶与兴奋之余,仍不忘随时提防教练的轰炸,马上调侃道。
支国强当然熟知方瑞林的禀性,心中无论怎么着急,也偏巧急惊风偏遇慢郎中,无计可施,尴尬地一笑,索性把其他几位队员招进场地,让他们组成一个不太全面的队形,与尤震华一个人进行对抗。这在足球场上,可谓开了新的运动方式的先河了。然而,方瑞林也有心见识一下尤震华到底有多少本事,以便重新估价今后与支国强他们的合作,很有兴趣地袖手旁观。林笑早被这乞丐的绝妙球艺惊得七魂掉了六魄,一个劲地怀了崇敬的心情望着他的老板,滔滔不绝地赞美着。那些队员慑服于这位来历不明的家伙的惊人球艺,早怀了一颗上场与之拼他一把的心,如今一俟支国强的话音落地,马上敏捷地包围过来,把一个新手围在中央,虎视眈眈地瞄着他的全身。只见眼前一晃,他们立马扑上,在尤震华的脚尚未触到足球之前,一名队员已经飞身跃起,挡住了他的视线;另一名队员则旋风似地跟上,一个铲球动作使了出来,眼看就要铲在尤震华脚下了。方瑞林没料到他们一上去便摆出了如此见所未见的疯狗阵,不禁惊叫一声,替他捏了一把冷汗。然而,奇迹出来了,尤震华仿佛早就算定他们会有这一手一般,身子一滑,泥鳅一般灵巧地滑过了当面的对手,然后,纵身一跃,双脚夹住足球跳出圈外,在脚着地的瞬间,众人还没看出是怎么回事,那只足球已经从他脚下飞起,擦过一个队员的前胸,风驰电掣般地直扑网窝。
"好!"一向镇定自若的方瑞林失声叫好,热烈地鼓起手掌。紧接着,林笑也亦步亦趋,一面喝彩,一面巴掌拍得山响。
支国强也忍不住从心底发出一阵惊喜的叫喊,不过,嗓门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这叫喊谁也听不清。他快步跑进那几个失魂落魄的弟子围成的圈子,简单地向他们交待了一阵子,只见他们变换了队形,一个个全部摆放在尤震华当面,不断地跳跃和晃动,并凭借这动作不断地变换**。尤震华试了几次,都不能准确地把球打入网窝,便飞起一脚,把球往一边踢去。那些队员只顾抢球,队形出现破绽。尤震华身法奇快,在一名队员的脚即将触及到足球的一瞬间,便出了脚,轻轻一勾,把它救了出来,推向自己早就算好的方向,然后一个纵身,顺势起脚,大力推射,再一次在守门员尚未意识到球已奔来之前把球打了进去,在网窝里一阵更加欢快的跳跃。
"好!"林笑生怕再落到老板后面,一面大喊大叫,一面腾起身子在那儿跳跃。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好。
支国强更加不敢怠慢,长久以来养成的不服输的禀性和同队员之间产生的默契,使他滔滔不绝地把藏在脑袋深处的技战术一个劲地往外掏。人们被场上眼花缭乱的队形及其对尤震华一个人的凶猛逼抢吸引了,一连串地叫着精彩。尤震华被激起了万丈雄心,更加卖弄他从小在乞丐群中同小伙伴们玩出的技巧,一个接一个的动作展示出来,每每恰到好处,让他的一群对手懵懵懂懂,找不着北;他则游刃有余地在其间疯狂地显露出任何足球学校都培养不出来的身法。每当一个机会降临,他毫不犹豫地出脚,一下子把球送入目标;每当遭到疯狂地围追堵绝,他冷静地等候机会,或者制造机会,让对手胆战心惊。他的力量也不枯竭,跑动仍然矫健,活跃,没有一点呆滞。
"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地同你签订合约,让尤震华担纲我的主力队员了。"支国强赞叹不绝,笑眯眯地对方瑞林说。
方瑞林却另有一番打算,同样笑眯眯地说道:"不,他现在不可能立即就跟你走。我要对他进行一番精心的包装,然后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让他出场。这样,一夜之间,全国的球迷将为他疯狂,而你的球队也将因此而名垂青史!"
二
云华足球队在打进中国顶级联赛之后,一直不温不火,既挤不上联赛冠军的宝座,也不至于沦落到垫底的地步。这儿有较之其他任何地方都非常看好的足球**,不仅人们喜爱谈论足球,亲自参与足球,而且更愿意花费大把的金钱把自己的孩子送往各式各样的足球学校,有的人甚至不惜毁家破财,总爱跟着产生于这块土地上的自己的队伍南征北战,呐喊助威。然而,经历过一场接一场白刃格斗式的比赛,云华队主力队员伤情不断,成绩迅速下滑,差不多跌入低谷。原先曾对支国强的执教能力赞誉有加的球迷们似乎一下子忘掉了他们曾毫不吝啬地给予他的褒扬,纷纷扯开喉咙,喊出了"支国强下课"的心声。支国强当然得绞尽脑汁地想挽回这一颓势,无奈兵败如山倒,任凭他怎么努力,原先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威望随着每一场比赛的结束而消耗殆尽。他更无力阻止热情的球迷们渐渐地远离体育馆,使其俱乐部的财政捉襟见肘。俱乐部没想过要尊重球迷的意见,让支国强下课吗?他们考虑过的,可是,在中国的土地上,屈指算来,又有几个人的能力比支国强要强些呢?他们只得咽下这枚苦果,并不断地给支国强施加压力,一面利用各种手段造势,企图把球迷重新拉回看台。然而,收效甚微。这一回,全国知名的瑞林造星公司老板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在一个秘密处所训练出来的超级球员,倒真的引起了人们的兴趣。或许,他们要看的并不是那个名叫尤震华的少年,而是意欲目睹方瑞林的丰采?谁也说不清。反正,今天的体育馆真的挤满了观众,他们从黄牛党手中以数千元的价格买得来一张门票也在所不惜;一些进不了场的球迷们,则徘徊在外面,议论纷纷。
坐在看台上的球迷们闹哄哄的,一见方瑞林果然进入了球场,笔直地走向贵宾席,看见的,没看见的,全部惊喜地叫出声来,震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还有几个人不顾维护秩序的警察的阻止,连蹦带窜,到了方瑞林跟前,不过,连话也来不及说一句,便被火速前来增援的其他十余个保安和警察合力擒下,硬生生地送回了座位。林笑早就做出了护驾的准备,可是没用上,心中感觉很美。
今天的比赛是云华队主场对阵历届顶级联赛的霸主:东北老虎队。这是一场侏儒与巨人的较量,谁都清楚这一点,连享誉全球的超级教练也不可能从云华队上看出希望。果然,比赛双方的首发阵容排了出来。在云华队出场的面孔中,依旧是让人喜欢让人忧的那些身经百战的老队员。这已是支国强所能排出的最好阵容了。然而,球迷们不满了,纷纷振臂高呼,觉得受了骗,并不停地将手中的瓶子砸向足球场。霎时,偌大的体育馆一片狼籍。方瑞林坐不住了,优雅地走向播音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一大篇颇为煽情的演说。球迷们原也不指望奇迹,听见了那位造星老板的声音,反抗渐渐消失。
于是,一场不大太的骚乱平息了,双方队员的入场仪式像惯常一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方趾高气扬,眼高于顶,久经战阵养出的霸气令人不寒而栗;另一方则颇为颓废,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也掩盖不了从骨子里透射而出的卑谦。方瑞林很少亲自坐上看台观看这种令人大倒胃口的比赛,此时也不由从心头泛起一种哀怜,颇为同情地闭上眼,不想看那种鲜明对比之下的低下。其实,他的内心澎湃着永不枯竭的烈火与激情。为了等待这么一个机会,他已经放弃了好几场比赛,拒绝了支国强一次又一次的哀求。他需要的便是这种强烈的反差、极大的对比所产生的震慑。对于一个善于造势、工于炒作的人来说,他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突出奇兵,才能收获想要得到的一切。他甚至可以左右支国强的战术安排,或者说,早就计划好了让尤震华上场的时机。他现在只需静静地等候这个时机的出现。那时,一颗璀璨夺目的球星将从这里闪亮登场,点燃人们的激情,让所有**者与一切关心足球赛事的人沸腾、呐喊,乃至于抒发所有的疯狂。
主裁吹响了哨音,战火点燃。东北老虎队迅速地控制了场上局势,把整个比赛场地牢牢地压制在云华队的半场里,迫使他们甚至连中间分界线都难以逾越。云华队于是摆出疯狗咬人的队形,紧紧地粘贴在对手的周围,二个,有时是三个围住对方的一个,但是,也不奏效。约莫半个小时之内,云华队的大门像被打穿的破筛箩,让四枚咸蛋欢呼着跳了进去。看台上充满了嘲笑、咒骂和喝倒彩的声音,那种"支国强下课"的呼叫恍如惊雷,一阵阵地撕破云天,震得人发聩发聋。
"他妈的,这是踢足球吗?完全是饿狼扑食!"一个异常尖锐的声音通过铁喇叭传响,在空旷的土地上经久不息。
"支国强,快投降!"
"支国强,**你的娘!"
"云华队,洗了睡!"
紧接着,一连串不堪入耳的骂人的脏话像开水一样沸腾。观众愈来愈激奋,骂声愈来愈尖锐。离支国强最近的一个球迷清楚地看着支国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怒上心头,猛地灌了一口水,将矿泉水瓶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可怜的主教练没有提防到这一招,头部被砸了一个正着,身上沾满水滴。坐在他身边的一位助理教练和一位替补队员马上弹跳而起,冲了观众预备谩骂,却被支国强拦住了。他不希望难堪进一步扩大,坏了他的名声不要紧,引发其他球迷的效法,酿成了一场针对球队的骚乱,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这当口,云华队的城门又一次失守!观众纷纷离座,跳跃起来,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高唱着支国强下课,云华队解散的旋律,直冲云霄,压制得足球场上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了。支国强不能再无动于衷,他连续换了两人,场上的局势依然没有一点改观。东北老虎队决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不时又攻入一球,再一次把球迷们的愤怒推向极致。
"他妈的,支国强这狗日的没有用,原也作不了指望,可是,那个方瑞林、姓方的呢?他不是有秘密武器吗?"
"一样的烂货!有他妈的狗屁!换人名额用了二个,你能指望剩下的一个挽救云华队的面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奶奶的,最不是东西的就是那个方瑞林,只知道上嘴唇挨天,下嘴唇着地胡咧咧,什么时候办过正经事?"
一拨人正这么起劲地骂着,兴致高昂处,还唱出调子来。然而,另一部分人则不愿意了,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见识方瑞林,希图在他面前晃上一眼,从此红透半边天的,对足球场上的胜负并不放在心上,如今一听心中的偶像受到咒骂,心中不愿意了,纷纷扬扬地学了正宗球迷的样子,现场发挥地高叫:"方瑞林,就是行。"
"瑞林瑞林,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打你,不骂你,今天晚上爱死你!"
先是声音零零落落,形不成气势,后来渐渐得了经验,一齐高呼,声音盖过了那些正宗球迷。球迷们毫不示弱地继续吼叫,无奈人数远远比不上方瑞林的追踪者,迅速败下阵来。于是,为方瑞林喝彩的声音一统江湖。
嗓子喊不过虚假的球迷,正规球迷们早有准备,纷纷亮出手中的大小喇叭,训练有素地一齐高呼:"方瑞林,丢死人,快滚蛋,得清静!"喊了一会儿,仿佛觉得力度不够,无法表达心中的恼怒,干脆改为**裸的咒骂。
方瑞林的追踪者一时着恼,又没有现成的武器盖过对方,索性袖子朝上一勒,就近推倒了一个手拧铁喇叭的球迷。那球迷一时气愤,举起喇叭,一下子砸中对方的额头,只见鲜血汩汩而出,染遍他的全身。于是,火药桶被点燃,看台上失控,观众们全部加入到拳打脚踢的队伍,趁手的东西全用上,也不认人,触谁谁倒霉,谁也不在意足球场上的比赛。警察制止不住,武警也开了过来,拉的拉,抓的抓,好不容易才让场面安静下来。
就在球迷与方迷吵吵闹闹、大打出手的当口,比赛上半场的终场哨音响起。云华队的球员连同他们的教练慌慌张张地在警察护送下,穿过侧门,飞快地逃离现场。抵达休息室的时候,一个一个兀自心跳不休,回想起运动场上的情景,心有余悸,脸色蜡黄,谁也不敢说上一句话。支国强显然也失了方寸,连平常中场休息时向队员急匆匆地传授新的技术战法也免了,瞧了一眼紧跟着进来的方瑞林,心中一团怒火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拉了一把他的手,两人一块来到略显僻静的地方,他愤怒犹如雄师一般爆发了:"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照这样搞下去,我完了,我的整支球队也完了!"
方瑞林并没有被他吓倒,不失风度地微微一笑,说道:"我的希望正是如此。不过,似乎还不够,再乱一些就更好了。"
"我不陪你玩了!"支国强此时眼帘闪现的方瑞林的那副形象完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无赖!他毫不客气地提高了嗓门:"我一世的英名将陪你这一把完全葬送!俱乐部也不会放过我!球迷更不会放过我!我将在这个世界上走投无**!我真浑!怎么竟然相信了你这个对足球一窍不通的人的话!你把我逼上了绝**!6:0 了。现在已是6:0了!就算他尤震华是国际球星,也不可能在下半场把比分板平!那不是一个人的运动,而是要依靠全队的联合作战,才能取得成功的!你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你害得我今天成了什么样子?我们云华队即使再不济事,也从来没有输得这么丢人过!你这个超级骗子!"
方瑞林不由自主地一阵冷笑,说道:"尤震华的能力,你不是没有看到过。我就对他有信心,你干吗反而乱了方寸呢?"
"你不懂足球,当然说得轻巧!要是一个人真的能够挽救整个球队,那足球还有什么搞头?"支国强不为所动,此时的心里压根对当面这个人充满了鄙夷,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充满了悔恨,怎么可能再听信他的花言巧语呢?"我真不该鬼迷心窍,听信你的谎言。你把我推向火炉,快要烤熟了。不行,我得下来,我要活命!我现在就得让尤震华上场,现在就得改变战术!要不然,球迷的唾沫会把我淹死,俱乐部老板的目光会活活要了我的命!我再也不会听你的胡说八道了!"
方瑞林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另一只手在他胸脯慢慢地**着,仿佛帮他理气:"下半场一开始便遣尤震华上阵,按你的说法,他就能挽回你的颜面吗?你既然开始有了疑心,也不在乎多个十几二十分钟吧?"
被一句话击中了要害,支国强无话可说,只把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瞪着方瑞林看。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气的俱乐部老板跟在他们后面,听了两人的对话,饶是脾气再好,那股火气也是噌地往上升腾,咬牙切齿地把支国强骂了一个一佛升天,二佛涅槃。支国强在人家手下讨生活,连辩解也不做,耷拉了脑袋,颇似做错事的小学生。方瑞林静静地待候那火烟正炽的老板发泄一通之后,陪了笑脸,好一顿口舌,终于把那怒火浇熄。不过,他们眼中的利益取向是决不含糊的,在方瑞林答应、并确实签上了假如此局输掉,愿意用整个造星公司的财产做赔偿的契约之后,这场力量悬殊的较量的真正教鞭又执在这位对足球不甚了了的人的手中,支国强再一次成为了傀儡,只能按他的意愿指导球队行动了。
休息室里,队员们也在用不同的方式发泄内心的怒火,地面丢弃了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二个粗着脖子,大着嗓门,纷纷叫喊着,借以排遣内心的怒气。一见俱乐部老板与主教练一块走了进来,顿时全都像霜打的茄子,萎了。俱乐部老板换上和蔼的笑脸,保证这场球赛无论输赢,大家都能收获一笔不菲的奖金。他们开始有了些许笑意。紧接着,支国强作了一次战术调整,总的要求是:在一开场的前十五分钟左右,一定得顶住压力,争取不让对手再进一个球。为达此目的,球门四周多安排几名队员也在所不惜。当然,其他每一名队员的行动也被安排好了。
下半场的时间到了,当双方队员再一次挥手进入球场的时候,主场球迷嘘声一片。他们怒不可遏地咒骂着,一边不停地挥动臂膊,声嘶力竭。那些希望看到方瑞林的追梦者,眼见这位风度翩翩的造星者步入座位,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啸叫。球迷们再一次忍不住了,纷纷破口大骂。可是,他们再也无法动手,因为几乎每一排座位附近都站立了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或武警。他们的眼前,更是呈现了一副足球领域里最奇特的一幕:一号守门员虎视眈眈地把守着大门,他的两侧分别是一位球员!
"连三岁小儿也摆不出这样的阵容!活生生的他妈的丢了我们云华人的脸!"
"支国强,下课!"
"支国强,滚蛋!"
"云华队,解散!"
严厉的吼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淹没了整个足球场上的人群。
可是,支国强仍然无动于衷,甚至连看一眼他的队伍也不肯。倒是方瑞林的双眼充满了惊喜与期待的光。与他希望看到的一模一样,云华队完全不成队形,疯狗一样地追着足球,在自己的半场上拼命的跑动着,可是,脚下根本触不了球。那枚令世界疯狂的足球不停地在东北老虎队球员的脚下欢跳着,十分写意:时而一个力扫千军,就把挡在它前面的云华队员打了一个狗啃屎;时而闲庭信步,似曼妙的音乐,似淼淼的流水,线条优美,叫人着迷。球迷们再也不对云华情有独钟了,他们惊叹于东北老虎那行云流水的漫步,竟一时转了向,纷纷向他们致以喝彩。支国强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完全不相干。那支老虎队被球迷的喝彩激发了心中的热情,再也不太投入真正的比赛,在场上不由自主地走起了他们独有的漫步,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潇洒飘逸,就连原先对激烈的球赛毫不关心的追星族也忍不住齐声叫好。于是,所有人的观念第一次达成了空前的统一,从每一个人的喉咙里都发出了对客队的赞叹的叫。
方瑞林没有意识到场上会演变成这样一种结果,心中暗叫不妙,忙向支国强发出了让尤震华上场的信息。云华队主教练这才从沉睡中醒来一样,懒洋洋地伸了几个懒腰,站将起来,踢了踢腿,朝裁判发出了请求换人的手势。于是,东北老虎队的表演暂时告一段落。观众们的心痒痒的,被支国强不识时务的干预打扰了,不由又一次把恶毒的骂人语言一古脑地朝他泼了过去,气势更加宏伟,把所有在场的足球人都羞得恨不得找个裂缝钻将进去,永世不再起来。支国强这才收敛了一些,把尤震华拉到身边,指了指场上的球员,低声向他交待了几句,**地一推,将他隆重地推向球场。
"他妈的,原来换上的是这么一个货色!回去做一个小白脸,受富婆包养还差不多,踢球?滚他妈的一边凉快去吧!"
"奶奶的,我道真正能找到一个救世主,却原来是一个白面书生!扒到一边去洗自己的**吧,踢什么屌球!"
球迷们一见尤震华白皙的皮肤,瘦削的身材,就气不打一块出,纷纷捡起久不使用的话,骂将出来。然而,追星族的男男女女们莫不为他的气势所倾服,疯狂地向他献着飞吻,并惊喜地不断地叫道:"果然不愧是方老板营造出来的人物,清秀脱俗,一看就让喜爱。尤震华,我爱你!尤震华,我要你!尤震华,我永远永远地跟着你!"
"都他妈的乱七八糟的叫些什么!这样一个破玩意,有什么值得你们发疯的!"球迷们深感大倒胃口,转换了骂人的对象。
于是,球迷与追星族之间展开了对骂,一场骚乱一触即发,警察与武警毫不犹豫地扼制了几个叫得最起劲、蹦得最活跃的人,才让他们又归于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状态。而此时,尤震华虽说改头换面,换上了一身洁白的肌肤,头发又被植得浓浓郁郁,脸型上不好看的地方也全部加以修整,真正的貌似潘安,一双眼睛灵动有光,阔阔的前额,挺直的鼻梁,红红的浑厚的嘴唇,宽厚的下巴,无一不透射出雄性那令人生畏的力量。只是,长时间以来屈辱的生活在他内心打上的铬印不可磨灭,他的双腿有点发软,每迈出一步,都要整出好大一身汗。他努力地摆出方瑞林教导的姿态,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让球迷笑掉大牙。他的队友一见他走将上来,队形稍稍分散了一些,帮着守门员把守球门的那两名队员则一溜小跑,分别跑向了左右边**,并继续朝东北老虎队的半场推进。客队队员们见上来这么一个家伙,一时乐了,仰天哈哈大笑不止。尤震华差一点发懵,迷迷糊糊地走到套了队长标记的客队队员面前,点头哈腰地说:"请你指教!"
"好,我指教你!"客队队长仰天一阵大笑,略一摆头,只见一只皮球从前面欢天喜地地跳了过来。他优雅地倒着身子向后跑动了几步,拉开了同尤震华之间的距离,忽地一个大力抽射,对准这位新手的前胸呼地将球踢了过去。任何人都难以抵挡他这雷霆一击,他有这个信心,这是从历次的搏杀中取得的信心!他微闭了双眼,只静静地等待对手仰面朝天地跌倒在地。然而,面前的人影异常敏捷地一跃而起,同时,展开一个极其诡异的脚法,球立刻不见了,从他眼前消失了。他大吃一惊,身子稍一错愕,长期职业生涯练就的敏捷的反应能力使他快如闪电地扑向了尤震华。这时,他的身边传来一阵惊喜的大叫,这种大叫向来只有他所在的球队才能得到的。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连忙回过首来,只见本队的守门员正气恼地从网窝里捡起了那只他一脚踢在尤震华身上的球,而他的队友们也如醉如痴地站在各自的**,压根也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他使劲地眨了两回眼,这下看得更加真切,他的那位把守大门的队友已经把球扔在了脚下,准备提脚将它踢向中场。他这才明白观众的欢呼的的确确是给予主队的,不由调转脑袋,死死地盯在尤震华脸上,很想从他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上看出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魔力。尤震华仍然那副谦卑的姿态,仿佛在向他致以抱歉的微笑。他差一点气弯了鼻梁,可是,凌厉的赛事不容他为此劳神,他加紧戒备,紧紧地盯住尤震华。对方又在跑动,他本能的前去阻截。他虽说不知道这位新手是何方神圣,但这个人是他最大的威胁,他深知这一点。以他的身份,防守如此一个初出茅庐的家伙,委实有些大材小用,可是,足球场上向来只讲胜利,而不计其他。他要胜利,他要扩大比分,他就必须不能再过于轻敌。轻敌的代价,他已经尝过了。他的迷梦也醒了。那么,等待在前面的道**唯有一条,让他的对手真正地知道什么才是王者风范!他的身形一闪,恰好落在尤震华跟前,封住了这个手脚颇为生涩的敌手的去**。他满以为凭自己本领,尤震华绝对不可能脱离**,然而,他错了,错得更加离谱!
尤震华那凌厉的一脚,像往常一样,把一只皮球径直地踢入了对方的大门,赢得了如此众多的人欢呼雀跃。他颇有点纳闷,暗中问自己:不就是那么一下子吗?干吗他们如此不可理喻地疯狂大叫呢?他想找一个队友问一下,可是,队友们全都沉浸在进球那一瞬间的欢快中不能自己,纷纷围上前来,把他扑倒在地,又是搂抱又是亲吻,搞了一个不亦乐乎。他到嘴的问讯被塞回了肚皮,身子被压得吱吱作响,差一点一口气上不来,忍不住用最恶毒的词汇骂将出来,可是,那也成了催人兴奋的仙乐,反而让激情更加四射。终于,主裁判的干预让他们回归了赛场。目睹那从观众席上打出的旗帜宛若波浪翻滚,他们更是忘乎所以地频频向观众们挥手致意,皮球早就从客队守门员脚下踢了过来,经过几个人的传送,到了客队队长的跟前,他连忙祭起自己的成名脚法,一个大力抽射,想径直把它推到离主队守门员不远的一个队友,可就在他起脚之时,尤震华又一次出击了。他纵身一跃,正好封住了对方球的**线。客队队长无法下脚,脚尖一勾,把球收拢,身子跟着一个旋转,将球拨给不远处一个队友。尤震华跟着球就追了过去,却见那队员冷笑着带球回撤,然后突起一脚,又踢向他的场上队长。尤震华暗自庆幸,取捷径飞快地跑向那滚动的足球。足球一直不停地在无人区欢滚着,离客队队长越来越近了,尤震华心头一急,身子一矮,就势躺倒在地,从那名凶狠的对手张开的裆部钻了进去,顺势把球往前一推,一个鲤鱼打挺,跃将起来,对准对方的球门又是一脚,嘭地一声正击中在它的中央。全场观众莫不兴奋地跳了起来,目光随那足球运动的弧线看了过去,只见它从守门员身侧优雅而轻松地滚进网窝,便一起惊讶地一声大叫,相互击掌,一阵接一阵地狂呼大叫,体育馆都被抬了起来。
"他妈的,哪有这么一种踢法!"客队教练按捺不住地冲向赛场,大声地向主裁申诉着,可是,被置之不理,心下未免有点郁闷,一面不断地挥动手臂,一面不停地大呼小叫,完全失掉了圈里人共誉的儒雅多智的风度。
主裁判的耳朵很灵,在如此沸腾的啸叫声中仍然听见了他的咒骂,立马放弃职责,气冲冲地跑到他面前,威胁着要掏出红牌将他逐出比赛场地,这才让他收剑了许多,嘴中不停地嘟囔着,一屁股在原先的位子上坐下来,犹自忿忿不平。他的几位助手想劝说一通,却又怕触了霉头,白挨一通臭骂,嘴巴张了张,终于无话可说,煞有介事地注视赛场。
方瑞林这下可高兴坏了,兴冲冲地离开座位,走向教练席。一名助理教练知趣地站了起来,把位子让给他。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指指整个观众席上活跃的人群,说道:"怎么样?这一下该知道我的安排有多好吧?"
支国强微微点了一回头,还没有说话,就见俱乐部老板也喜气洋洋地走了过来,忙起身相迎,三个人在一块兴高采烈地交谈着,嬉笑着,依稀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朝他们倾斜。东北老虎队主教练又坐不住了,想挑选几个主力前去救火,却由于赛前过分托大,把几名绝对主力雪藏在老巢里,现在怎么能让他们飞临前线呢?不过,他也仿佛没有过多的着急上火,毕竟,6:2的差距仍然控制着场上的节奏,他不太相信在余下的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里会给对手扳平的机会。换人的想法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便被抛弃,实在是这个叫尤震华的**数太过狂野,一点也不遵常规,每每触球,却绝对不会让它跑掉。他得看准这个人的弱点,然后给其致命一击,让自己永远成为主宰,谁也别想打破自己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不败金身。
场上的局势因为尤震华的接连两粒入球而呈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云华队的队员们一扫颓废沮丧的气息,一个个生龙活虎,在整个球场上来回跑动,触球的、不触球的,谁都不甘落后。他们的脚法依然粗糙,跑动仍然欠缺应有的灵活性,精神面貌亢奋状态下激发的潜能是一只可怕的力量,驱使他们自觉地以尤震华为核心,拼命地干扰敌人,断开敌人的球**。东北老虎队行云流水般的气势就此画上句号,他们略微显现了一点浮躁与急进。不过,他们的脚法仍然成熟,攻势仍然凌厉,每每得到机会便把足球推向主队的半场范围。尤震华仿佛是个多面手,完全不依规矩,球飞向哪里,他就奔向哪里。好几次,他都差一点要飞起那令人胆寒的一脚,却被客队突然冲上的队员破坏掉了。他毫不气馁,仍然故我。客队很快发现这一破绽,把最为优秀的队员全部用来盯防尤震华,其余的对付另一些人已是绰绰有余。云华队员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断出击,不断地抢断,每每也让客队陷入被动。突然,皮球从云华队一名队员的脚下飞快地飞向尤震华。说是迟,那是快,东北老虎队场上的队长率领两名队员气势汹汹地杀向前来,一下子把球控制在他们三人组成的小圈子里。尤震华略一扫视,只见己方一个队友在对方大门之外最有利的**守候着,顿如饿虎扑食,从他们的空当里一头撞将进去,一个侧倒,同时推出一脚,把它直直地推向那名队员。那名队员迅速起脚,猛一抽射,那球准确地打在横梁上,掉落在地。守门员伸手去捡,却见它又欢天喜地地溜进网窝,把整个球网都震动得前俯后仰。他一时间怔立当场,半天也回不了神,活脱脱一段呆木头。
"哗!"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头,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起热烈地鼓掌欢呼。那些早就准备好的旗帜在他们手中飞扬着,哗啦啦地响个不停;同时,他们一齐喊出了最强烈的嗓音,浑然忘掉了在此之前对支国强的责难,变成了衷心地赞美与欢呼:"支哥,是那个事,云华认你了!"
"支哥支哥好样的,让我们今天扬眉吐了气!"
也有把追星族们常用的词句搬将出来:"支哥支哥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恨不得全部吞了你。"
球迷的得意忘形感染了追星族的神经,他们也跟着一块高唱。唱着唱着,他们忽然觉得不对了,这场球赛到底是来看什么的?狗屁支国强,见鬼去吧,哥们要看的是那位可爱的造星大师方瑞林和他造就的明星!他们立即转了向,纷纷嚷叫:"方瑞林,就是行,帐下经常出能人。我们一定跟着你,永远支持你,爱护你!"
这声音一起,立即压住了球迷们的锋芒。兴奋之际,谁会大煞风景呢?于是,两厢一下子找到了共同点,一齐蹦蹦跳跳地吟唱道:"尤震华,好样的!"
"尤震华,快发威,打得东北老虎吃大亏!"
"尤震华,真勇敢,吓坏东北老虎的胆!"
比赛继续进行,东北老虎队加强了对尤震华的盯防,给其他云华队队员提供了更多的机会。那些在上半场上找不着北的云华队的宝贝们,毕竟在顶级赛场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临战经验还是丰富的,利用东北老虎队围堵尤震华的空档,每一得球,便将它迅速地推进到客队的球门,虽说总是缺乏临门一脚的勇气与运气,却也吓出了那支称霸足坛许久的老虎队浑身冷汗。他们迅速调整战术,也学了主队的样子,再也不管什么队形了,球的运作方向便是他们追逐的方向。这样,给了尤震华更多的机会,他在整个赛场静如处子,动如脱免的动作,已然成了导引双方兵力布置的核心,只要球往他的跟前飞来,必定有好几名东北老虎队队员舍身炸碉堡,前来扑救。尤震华总能因势利导,把足球传给他的队友,却很少有机会找到射门的感觉了,因为,在他射门的**经上,任何时候,总有人挡住他的视线,或者让他下不了脚。
支国强需要这场胜利掩盖铺天盖地的对他执教能力的质疑!任何场合下,胜利永远是掩盖矛盾的最好办法。他见尤震华久攻不下,心中未免有点着急,坐立不安,一会儿腾身而起,朝他的弟子指指点点,吆五喝六,一会儿又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心潮起伏。然而,经验不足的尤震华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只会一门心思地按照自己的思**见球就上。东北老虎队的**湖很快破译了支国强手势的奥秘,一见皮球飞向尤震华,一名挡在前面的队员迅速向侧移动,想封住尤震华把球传向左边**的道**。尤震华眼前一亮,毅然奋身一脚,把球高高地踢起。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一阵惊叫,双眼瞪得老大,望着那只皮球出神。尤震华抢到它的跟前,在它尚未落地之前,一个倒挂金钩,远远地把它打入球门。守门员还在那儿怔怔地站着,丝毫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动作,一时醒悟,照自己的脸**几个耳光。
观众席上又一次沸腾了,喝的,跳的,蹦的,喊的各种声音响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聋,谁也听不清任何声音了。
球场上,每一只东北小老虎都显得莫名其妙,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云华队的队员们则一阵鼓噪,发疯似地奔向尤震华,一下子把他抬了起来,向空中抛去,如此连续好几次。站在旁边的东北老虎队心头火起,也不管裁判的哨音,捡起皮球,随意地朝空中一抛,再飞起一脚,把它踢了老远。尤震华心头大急,一声尖叫,吓得队友们呆若木鸡,谁也没想到要伸手去接。他砰地一声,猛烈地撞击着地面,从喉管里爆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
所有的人都听见了这几近垂死的人发出的哀叫,全都惊悸地站将起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好一会儿,才见支国强和方瑞林一同快速地奔向尤震华。他们谁也没做声,把心提到嗓子眼上,紧张地关注着偶像的命运。几个工作人员抬了担架,还有一名医生,也急急地前去救援。心中希翼尤震华顽强地站在他们面前,重新投入比赛。然而,他们分明看见那些工作人员把尤震华抬进担架,一边不停地在他身上捏来捏去;主教练和那位造星能手则低垂了脑袋,摇头晃脑地跟在侧边,似是叹息。观众们心中的希望破灭,场面上短暂的寂静顿时化作了山洪爆发,疯狂地吞噬着云华队员的心:"他妈的混蛋,自己没有一点本事,却白白地损失了主将,会不会踢球啊?捡行李滚蛋!"
"云华队,真犯罪!完全是一群窝囊废!"
"云华队,洗了睡,帮助别人打败自己的队!"
"云华队,有内鬼!"
似乎这些煽情的喊叫依旧不足以代表他们的愤怒,唾沫四溅,瓶子乱飞,齐齐地飞向云华队队员头上。而那些更关心尤震华身体的追星族们,又喊出了另外一番景致:"尤震华,不用怕;小小的挫折压不垮,快快起来吧,大家等着你!"
"震华震华快快醒,我们大家惦念你!"
"震华震华真神勇,小小的病魔缠不上身,一会儿都能站在我们面前!"
球迷与追星族尖锐的吼叫,直刺尤震华的耳鼓。他缓缓地苏醒过来,眼睛眨了几下,猛地跳起。支国强还来不及问他的伤势,就见他大踏步地走向球场。少了一人的云华队被东北老虎队压制在自己的半场上动弹不得,尤震华带了虎虎生威的气势,一进入赛场,便到达了一个球的落点,看也不看,奋起一脚,便朝东北老虎队的球门踢去。
"哦!这么远能踢进去?岂不是天生神力?"球迷们发出惊异的问询,眼睛却一点也不敢怠慢地被那飞旋的足球吸引过去,亲眼看着它飞越东北老虎队的头顶,掠过整个半场的绿茵,一头钻入那温馨的网窝!
"不会吧?有没有搞错?"东北老虎队的主教练及其全队都懵了,好半天过去了,犹自不相信地喃喃自语。
云华队的主教练支国强、云华队足球俱乐部的老板、方瑞林、林笑,甚至连场上的所有足球官员、裁判都目瞪口呆。主裁判手中的哨子也差不多要掉到地上,要不是一根黄色的塑料线系在脖子上,就真的要失去执法的威严了。好半晌过去了,云华队的队员们才疯狂地振臂跳跃,一起围住尤震华,又笑又叫,却再也不敢把他抬起来。这一下,所有的人都回过神来,纷纷表现了极大的惊奇与喜悦。主裁判宣布了进球有效,更让赛场滚过一阵狂呼大叫的热浪。
"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他不可能一下子便把球踢进云的!"见识多广的东北老虎队场上队长喋喋不休的喊叫,完全淹没在惊涛骇浪的喝彩声中,他不得不痛苦地默认了这个结果,更加小心翼翼地防守着尤震华,全副身心戒备到极致,只要对方稍有动作,他就能准确地判断出来,抢先破坏掉尤震华那骇人听闻的威势。
尤震华身上的伤痛在他使出平生所有力气踢出那惊世骇俗的一脚之下,更加痛疼了。他的动作开始呆滞,身子也不太协调,乃至头昏眼花,趔趄不休,就像喝醉了酒的醉鬼,毫无章法地晃荡着。他的眼前,依稀跳动的人群都是小小的精灵,每欲出脚,都被灵巧地躲过。他毫不放松,长期要饭生涯煅练出来的韧性与毅力使他犹如在同昔日的一群乞丐拼命地追抢一点可怜的食物。他闻到了那令人兴奋的气味,踉踉跄跄地朝目标推进。观众们为他捏了一把汗,紧张得合不拢嘴。他的队友与坐在教练席的领队们,也纳闷不已。东北老虎队的队员更加不敢怠慢,他们已经被他接连几下突出奇招吓破了胆,以为他又在施展什么样的诡计,谁也不敢过分托大,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要球不沾上他的脚,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值得庆幸的胜利。他们的计策很快奏了效,任凭尤震华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触到足球分毫。观众席的看客们看得胆战心惊,不停地呼喊着:"尤震华,加油!尤震华,雄起!"那巨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直冲他的耳管,震得他的耳鼓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耳朵,却没来由地分辨出其中一点极其细微的区别!这是他多年逃命生涯中练出的绝技!生死关头,他能从众多的嘈杂声音中准确地分辨出哪一种是他所希望听见的东西。他许久都没有运用这种能力了,现在,观众们的大喊大叫以及眼前眼花缭乱的人影晃动激活了他的听觉。他开始慢慢地控制住自己的晃动,下意识地分辨人的跑动与球的呼啸。他不一会儿便探出了这种区别,他清楚地意识到一只球正在自己身侧不远处滚动着,还有几个队员正从不同的地方扑了过来。他微微一笑,趔趄着步伐,忽地倒地,一个翻滚,从两个球员的空隙滚进了球的范围,然后一个急旋,把球踢了起来。所有的球员又被他突如其来的招数弄得晕头转向,惊讶不止。他毫不犹豫地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正好对准飞旋的足球的落点,一脚踢了过去,刷地打进了对方的大门。
"6 :6平"!哗的一声,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此时,已经进入伤停补时阶段了,被连入六个进球追平了东北老虎的惊人战绩唤醒了所有云华人必赢的斗志,观众们得陇望蜀之心已起,便一起唱起了雄壮的歌曲,为最后的冲刺摇旗呐喊。从来也没有奢望从东北老虎队身上取得分数的俱乐部老总与支国强也跃跃欲试,磨拳擦掌,希望胜利女神光临。
"压上去!压上去!"支国强丝毫也不管自己的声音淹没在观众的鼎沸声中,扯大喉咙,用手卷成喇叭,大声喊道。不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是徒劳的,便沿着边线,直朝东北老虎队的大门奔去,一边指指点点,神情激昂。
东北老虎队的主教练早就从座位上弹跳起来,下意识地望了替补队员一眼,心中格登一响,不由分说也跳往球场的边线,声嘶力竭地指挥他的队员往回压。就这样,两位主教练你指我点,你吼我叫,再一次让全体队员无所适从。边裁可不干了,一边跟了足球运动的轨迹跑动,一面向两位主教练发出要把他们赶出赛场的威胁,可是,毫无用处,顶级联赛霸主积累已久的傲气足以让任何人俯首称臣。边裁无法让他下场,也只有听之任之,摆出一副聋子的耳朵,再也不管他们了。
"快!快!压上去!12 号,从侧**前扑,压,压!"支国强吼得嗓子肿起,恨不得一头撞上去,替换那名被喊的队员。接着,他看到尤震华的脚已经触球,不由双手紧握,放在胸前,预备着用最后一声狂叫来庆祝这次伟大的胜利。
"9 号,铲!"东北老虎队主教练也看到了危机,拼却最后的努力,发出惊天动地地的呼叫。他的9 号队员果然不负众望,飞起一铲,将那只滚动的皮球铲出了尤震华的范围。他不禁嘘了一口气,身上兀自冷汗不休。他已经不再对胜利抱有幻想,能够把这6:6的比分维持到最后的几十秒钟,已经足可维护他的颜面,也让他那不坏金身的金字招牌永远闪耀。
"哎呀!"球迷也发了惊叹的啸叫,紧接着,一齐高呼:"尤震华,进一个!"
"云华队,进一个!"
"云华队,快快快。"
尤震华听到众口一词的鼓励,顿时激起了万丈雄心,决不能让那些为自己鼓劲的人失望!这个念头催动了他的潜能,让他精神抖擞,步伐再也不东倒西歪了。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苏醒,一眼便看穿了场上的局势。远远的,他看见了那只皮球在一只东北老虎的脚下窜动,一种久违的要迅速地抢过它、控制它的冲动弥漫全身,几乎风驰电掣一般地奔袭过去。守在他四周的另几只东北老虎,包括那位场上队长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同时,云华队的几名球员也紧紧地赶上。尤震华视若无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抢断它,把它踢进对方的大门。他一瞬间便奔到了足球面前,身子一旋,左脚一勾,便把球勾进自己的脚下。然而,他无法抽射,几只东北老虎已经在他面前阻挠了他的攻击,他下不得脚;而场上比赛的时间已只能以秒计了。支国强接连鼓了几回掌,鸭公一般伸长脖子,让他尽快射门,其实自己也清楚,那无疑于痴人说梦。球迷们可兴奋极了,也不管嗓子沙哑,猛烈地叫唤不休。尤震华伸出了脚,所有的观众都看到了这一点。然而,那只球要想穿过由东北老虎几名主力队员形成的人墙越进网窝,是不可能的了,谁都清楚这一点。他们希望奇迹,他们盼望奇迹,所有的声音随了尤震华的脚抬起的一瞬全部消声遁迹,场上除了队员们直喘粗气,就再也没有其余任何气息了。他们的眼睛紧紧地盯在尤震华那颇具魅力的出脚上,它让他们看到了什么?在他们的眼前,只见那只脚猛地踢向皮球,让它几乎垂直地高高飞向空中,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点裂隙。在那只球仍在空中往下坠落的时候,他整个身子飞了起来,向后倒去,借了下倒的威势,一个倒挂金钩,让那只皮球从东北老虎队场上队长的头顶越过,拐过方向,箭一样地扑入网窝。这时,主裁判吹响了终场的哨音,云华队队员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热情,又一次把尤震华抬起来,朝空中抛去。
支国强在流泪。他流下了幸福的泪水,仿佛周围的一切已经完全与他脱离关系,久久地浸泡在幸福酿成的泪水里。方瑞林高兴极了,像一只麻雀一般,在足球场上钻来钻去,接受着人们的祝福。俱乐部老板连连向他翘起了大拇指。而东北老虎队的主教练与队员们,则仿佛经历过一场羞辱,逃一般地遮盖面孔,沮丧地步出球场,完全没了昔日的丰采。
球迷们与追星者们终于等待到了难以忘怀的胜利,再也控制不了奔放的情绪,管不了许多,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足球场。警察与武警官兵再也挡不住球迷情感的渲泄,反而被这洪流无情的淹没。洪流漫过一道道阻拦物,纷纷涌进球场。最先抵达球员身边的几位球迷不由分说,把那些只顾挥洒内心喜悦的云华队员拉到一边,稳稳地接过了尤震华,然后一起用力,不停地朝天上抛去。霎时,偌大的足球场已被这些看客挤满。那些无法挤拢尤震华的人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是穿了云华队队服的人,不论上过场没,会都被他们拉向中央,享受了与尤震华一样的礼遇。那位造星大师方瑞林,连同他的助手林笑,更被追星族当成了点石成金的神仙般地被顶礼膜拜。摸一下他们的身子,听一句他们的讲话,或者干脆闻一下从他们身上流淌而出的气息,都令他们心向往之,久久地陶醉其中,难以自拔。
尤震华在数千双手的不停地颠簸,浑身早就散了架,急赤白脸地一通大喊大叫,反而更激发了球迷的兴致,上抛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高。他不住地向外排泄体内的臭气,将一个好端端的球场弄得臭气四溢,可人们依然无动于衷,依稀所有的香风臭气全部同他们绝缘一般。一向比猎狗还嗅觉敏锐的各大媒体的老记们,携带了全副武装,却怎么样也挤不进尤震华以及任何云华队相关人员的身边,一个一个急得抓耳挠腮,心急如焚;只有摄影记者与电视台心花怒放,忙碌不止,谋杀了许多的胶卷与摄像带。
尤震华根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进入休息室的,他的浑身骨头散了架,身上到处留有痴迷的观众给予的记念。一套价值不菲的球衣被撕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几条布片胡乱地搭在身上,与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的青色与紫色的斑块交互辉映。他已经彻底瘫软了,整个身子软绵绵地躺在椅子里,一动也不动,连眼睛都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其余的人的境况也好不了多少,一个个有气无力,但抑制不住脸上的兴奋,依旧能闪烁出惊人的光彩。他们的脸上挂了笑意,缓缓地接近尤震华,想对他神乎其技的球艺表示赞叹,抑或对他给予众人带来的如此之大的成功表示敬意?没有人清楚,因为他们清晰地听到这位挽救了他们的荣誉又让他们饱尝胜利果实的人正喃喃自语,而且每一句话都那么不堪入耳。
"他妈的,完全把老子当成动物!老子成了这个样子,再怎么能起来?狗日的,小心下次老子照你们的嘴里放出一通屁臭,把你们这些龟孙子全部熏死,才知道我的手段。"尤震华嘴唇不停地抖动,牵连着浑身的肌肉也痛个不休。他已经对这疼痛感麻木了,脑海里一想起自己所受的屈辱,就只顾把怒火发泄出来,丝毫也没有什么顾忌。
队医轻柔地替他按摩,也不能让他好受。他蓦地记起那夜在宾馆里被一个卖**按摩的情景,便幸福地闭上眼睛,再也不骂人,从嘴及整张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队医一见自己的手法奏了效,更加卖力地挥洒他的技巧。俱乐部老板一个高兴,给予队医极大的褒奖,使他受宠若惊,手法愈加精妙。支国强与方瑞林就躺在离尤震华不远处看着他的神情,不由相视一笑。突然,他们听到了莫名其妙的**,一个个目瞪口呆,及至发觉那声音正是从尤震华口里传出来的时,一个个面面相觑,做声不得。被兴奋的观众排挤到一边去了的老记们,好不容易挤了进来,一见休息室的情景也是吃惊不小。队医生怕尤震华嚷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手上加了几成功夫,一下子惊扰了他的迷梦,让他腾地坐起。
"干什么?他妈的,老子睡一会儿都不能安生,诚心让我去死吗?"尤震华摆出了讨饭时常用的招数,劈头一阵怒骂。
队医自然知道从今以后这个人在队里的份量,连忙一劲地陪着笑脸,道歉不休。一群记者起先以为他正在骂自己,神情举止相当难堪,一听队医的话,这才回过味来,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先摆出一副令人通体舒泰的微笑,然后煞有介事地问道:"打败不可一世的东北老虎队,让他们在云华面前栽了一个大跟头,你无疑是最大的功臣,也是全体球迷心目的英雄。请问,你那传神的脚法是从哪里学到的?在此次比赛之前,你有把握战胜这个强大的敌手吗?"
尤震华双手捂住眼睛,夸张地一个惊叫,溜出了骇人听闻的一句:"你们真没劲,有把握没把握这是说得准的事情吗?在争抢一碗饭时,那么多人,谁都想往前冲,谁都有把握得到那碗饭吗?真太小儿科了!太没劲了!"
几个记者面面相觑,骚得脸色绯红。只见一名女记者笑吟吟地说:"那么,你这怪异的身法,究竟师从何人呢?"
"师从何人?"尤震华搔了一回首,笑道:"活人个屁,还死人呢!要想抢到那碗饭,就必须自己琢磨出门道,谁会把讨饭本领教给你?他自己不讨生活呀?他教给了你,你好同他抢去那碗饭呀!这么简单的道理,还好意思问出口?"
女记者差一点堵得气都出不来,便有另一名记者前来解围:"你的比喻的确十分精妙,也非常有趣,符合足球上运动的逻辑。能把如此深奥的道理用如此简单的话说出来,无疑证明你不仅是足球界的奇葩,也是文字上的高手,有你这样的人加盟足球俱乐部,的确是广大球迷及足球爱好者的福音。可是,你似乎把主要问题避而不谈,是不是也有损于一代奇才的威严呢?要知道,作为一位著名足球运动员,你的事情并不仅仅代表你个人,也是全体球迷和足球界的事业。你有权施展太极推手,但是,我们也有权知道你的一切啊,因为你即是大家,大家即是你!"
"我倒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尤震华笑得直喘气,把剩下的话全部堵在喉管,再也出不来了。
林笑连忙挤上前来,站在尤震华的当面,脸上挂着醉人的笑意,把手举过肩头,平展开来,向记者们不停地挥动着,一边说:"我想,诸位记者是**湖了,应该听得出尤震华话中所含的玄机。他不想说出来自何处,是因为我们不想让人误解瑞林公司在任何圈子都会露上一手,免得引起妒恨。这一点,还望诸位笔下留情。"
众记者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才陆陆续续地问道:"这么说,你们瑞林公司也已经进军足球界了?"
"是的,几年以前,我们已经在秘密地筹划进军足坛的事项,并在一个极为隐密的地方举办了足球学校。我可以放心地告诉大家,他就是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第一个学员,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出现。"林笑挥洒着笑脸。
"那么,瑞林公司必定能给足球界带来一股清新宜人的空气。但愿你们培养出更多的尤震华式的名将,届时,我们的足球大可同欧美强国一较高下,这是一个极其灿烂的前景。"那个在尤震华面前吃了瘪的女记者找到了找回自尊与自信的办法,马上把矛头对准林笑,脸上绽开一抹叫人陶醉的笑意:"请问,你们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培养出了连东北老虎队也为之胆寒的明星,你们的秘诀是什么?你们如何继续让足球新人备出呢?"
"备出个屁,只要你们到大街上去溜一圈,那一个个像我一样的人都会成为足球明星。"尤震华冷不丁地丢出一句。
记者们眼睛眨得如同萤火虫放出的光芒,许久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林笑微微一笑,马上对他的话题进行了诠释:"的确,尤震华说出了我们瑞林公司创办足球学校的宗旨,也就是说出了它的方向:那就是走大众化的道**。任何人,只要有志于足球事业,我们都欢迎他参与我们的学校,成为我们的一员。只有这样,才能培养出更多更好的人才。"
"这么说,你们在选拔苗子时,并没有特别的要求,是吗?"记者们的思想永远那么敏锐,一个男高音嚷嚷道。
"我想,在我刚才的一番话中,已经很明确地告诉大家了。"林笑作为方瑞林的助手,对付记者早就驾车就熟,巧灵地回避了难以回答的问题。然而,尤震华又不满意了,从鼻孔中哼出一丝冷笑,早就淡忘了方瑞林在培训他时交待的那些话,又抛出了一句让人吃惊的话:"要饭的都能改头换面之后成为明星,哪里还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呢?"
"是呀,是呀。"林笑差一点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接过他的话头:"即或是一介乞丐,我们也有信心把他变为足球明星。"
"这就很难让人理解了。"一位一直插不上话的记者好不容易逮住了一次机会,神情颇有点天真地说:"按说,任何一个足坛上叱咤风云的人物,都必须从小就受过极为严格的足球训练,最终才在同千千万万其他人的大比拼之中脱颖而出的。你们走平民化的道**很好理解,却可以把一名乞丐也教会成明星,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且不说他的经历无疑使他在最好的年华里踢不上球,单只是他没有文化知识的底蕴,也注定成不了众所属目的人物呀。"
"你当过乞丐吗?"尤震华很想拿自己的经历说事,可临了又想起方瑞林不让乱说话的警告,马上不耐烦地顶了回去:"对乞丐部落,你又了解多少?他们没有文化,他们没有球踢,他们便变不成球星;你们有文化,你们有球踢,那么,你们去变成球星呀!可是,你们只会在这里问一些让人笑掉大牙的蠢话!你们连乞丐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你们什么都不是!"
记者挨了一顿好骂,一个个皮笑肉不笑,再也不敢提问了。林笑绞尽脑汁地替尤震华辩解一通,也不能让这些高高在上的拿笔吃饭的人心情好转。方瑞林便同支国强一起上了阵,像对待小孩一样把他们引向了另一个房间。在那里,两位在各自领域里颇有建树的人回答起记者的提问来,行云流水一般,丝毫没有一点尴尬。他们于是真正达到了**的程度,两厢各取所需,把一个现场采访搞得热热闹闹,谁都有一股说不出的快慰。
"我呸!"尤震华见他们离了开去,朝着记者们的背影猛将一口唾沫吐出,嚷道:"什么文化人,完全狗屁不通,真是混账!"
"你可千万不能再当他们的面胡说八道了。"林笑谨慎地告诫道:"你初入这行,可不知道他们手头的笔有多厉害!你踢得再好,他们视而不见,笔头懒得动一下,也是枉然。一旦你稍有差池,他们人人口诛笔伐,你的生涯将就此完蛋!"
"他妈的,大不了不踢这破玩意,又能把老子怎么样!"尤震华颇为愤怒,冲他们走过的**,又冲出一口唾沫:"我原以为踢上这破玩意之后,真的好似神仙呢,却原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你们看看,我这身上都是被那些疯子捏的打的。狗日的,他们把我折腾成这个样子,我还不能发火,还不能反击,这是什么规矩,又是什么世道?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老子仍然到处流浪,到处讨生活来得更痛快!老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谁他妈的也不摆出一副陌生的嘴脸。"
"伙计,你是不是被球迷的热情烧傻了,尽说胡话。"坐在他身旁的一名队员身着8号球衣,轻轻给他一个肘部,笑道。
"怎么是胡话呢?我说的是事实。"尤震华的情绪又上来了,他一把将身上残余的一点碎片扯下,扔在地上,嘟囔道:"这要是热情,我还真的不想要这狗屁热情呢!把衣服撕乱,把身上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纯粹是虐待!什么热情!"
那8号球员名叫孟飞,自尤震华来到云华队之后,他就一直对这个满嘴胡说却脚下硬朗的人抱有好感,两人相交日浅,却能够谈得来。此时,他可不管对方仍在火头上,依旧用教训的口吻展望似地说:"你来球队的时间太短了,根本不了解一个球员需要的便是这种热情。球迷越是对你这样,说明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越是举足轻重。想想看,要是你不能单骑救主,在关键时刻把不可一世的东北老虎打得俯首贴耳,谁会这样对你呢?他拿正眼也不瞧你一下。你没有经历过这种惨痛的教训,你问问大家,我们原先何曾受到过这样的礼遇?现在,我们大家谁的心中不高兴呢?"
尤震华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忙把目光转向其他队员,见他们全都点首附和,心中更加好笑,指着他们的脑袋,毫不留情地说道:"照我说,你们这叫贱!天生的贱命,挨了人家的打,却反过来一个劲地说人家打得好!就跟要饭的一样。"
"话可不能这么说。"孟飞立即纠正道:"这不叫贱,而是被人膜拜。难道你真的没有那种坐在云端上被人捧得飘飘然的感觉吗?何况,他们越这样对你,就越会跟踪你,不管你走到哪里,他们都会跟到哪里,那意味了什么,知道吗?那意味着金钱、名誉和地位。只要你拥有这三件东西,你想干什么,谁还会阻拦你、诘难你?他们巴不得一个个巴巴地紧跟在你身边,什么都替你做,什么都替你想,而且保管做的和想的比你亲自动手还要好上千万倍。"
"无聊!真他妈的无聊!我只要有一碗饭吃,一天三餐不饿肚子就知足了,要那些东西干啥?能当饭吃?"尤震华走南闯北,好的东西没学会多少,骂人的词汇可记了不少,而且南腔北调,一会儿一个味,叫人分不清他的底细。
"你就没有其他想法?"孟飞差一点被他的话噎得闭过气去,好半晌才把声道疏通,惊讶万分地问道。
尤震华脑海中一下子闪现了与女人在床上嬉戏的一幕,那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而且无法同人分享,也说不出口。他搔了一回首,颇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题接上他的腔。幸而,支国强和方瑞林簇拥着老板喜孜孜地从侧面出来,替他解了围。而且,俱乐部老板脸上笑开了花,频频地向他们挥手示意,颇为煽情地宣布了一个极好的消息:"除为此一役建立卓越功勋的尤震华独得50万奖金之外,其他队员也将瓜分另外200万的奖励。"尤震华对钱没有概念,一时反应不及,依旧保持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其余的球员莫不欣喜若狂,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老板有点吃惊,还担心尤震华对这些奖金不以为意呢,拿一张疑惑的脸看向方瑞林,希望他能圆场。果然,老到的方瑞林给双方的脸上都带来了喜悦的笑。
大家陆续收拾行装,预备回去休息了。打开休息室的大门,往外走去,他们的面前拥挤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他们全都手持彩旗,还打出了巨幅的欢庆胜利的横幅,叫叫嚷嚷地你推我挤,宛如耸动的波浪。一见球员们出来了,他们一拥而上,封住了大家的去**。严阵以待的警察与武警官兵也被这汹涌的**淹没。尤震华一见这阵势,心头发怵,调头便向后逃,却不提防早有几名身强力壮的球迷闪电般地冲刺过来,一把将他抱住,抬进了那望不见首尾的队伍。
"爷们,哥们,行行好,千万别再折腾我了,我浑身骨头散了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尤震华奋力地反抗着,一面大喊大叫。
这一回,球迷们果然没把他往空中抛,一直小心翼翼地抬着,仿佛一件国宝级的瓷器一样呵护着,径直往中央走去。主教练、方瑞林、俱乐部老板以及其他全体队员也受到了类似的礼遇。于是,一条长龙徐徐前行。尤震华这才放了心,眼睛闭上,惬意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摇篮式的颠簸。不一会儿,他被抬到一个空旷的地带。那儿早已预备了墨汁、毛笔、钢笔、铅笔、纸张、足球和桌椅板凳之类的东西。尤震华乍一见这些物事,心头直发麻,不知该怎么做。马上,他便明白了。球迷们一放下他的身子,便好象变戏法似地从身上掏出本子呀、绸带呀之类的东西,嚷嚷着向他索要签名。他犯了愁。连笔都不会拿,他如何写得出字来?眼往墨汁上一瞟,他立刻闪出一个主意,一把抓住那瓶子,将墨汁嘟嘟地倒在手上,往他们递上的东西拍去。球迷们被这别具一格的签名方式搔得心头奇痒,前赴后继,让他在自己脸上、身上,以及所有的物品上留下铭记。一些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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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投桃报李,将殷红的嘴唇印遍了尤震华的全身。
三
尤震华的名字一夜之间响遍大江南北,在广袤的中国土地上掀起一阵不小的热潮,而且仿佛永无枯竭。人们,无论是铁杆球迷,抑或仅仅瞧过一眼足球的人,只要听到这个名字,便会莫名其妙的兴奋,纷纷搜肠刮肚,把储存在记忆中的阿谀逢迎之词一古脑地奉献给他。这样还没有完,一些喜欢傲立潮头的新新人类甚至生拉硬拼,乱七八糟地拼凑一些只有他们听得懂的话来标新立异。渐渐地,他们的话成了气候,颇引人效法。于是,在文化领域里也产生了不小的震荡。尤震华每每心中好笑,却在林笑的紧密监视下不得不在人前人后摆出一副与他身份相称的姿态,接受着人们的恭维。他甚至对出席各种各样的场合轻车熟**,也晓得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见了什么人说什么话,尽管从他嘴里依然不断地吐出:"比喻抢一盘子残羹剩饭,有能力的人才能得到它"的让人笑掉大牙的比喻,却听在人们的耳边,竟莫名其妙的非常动听,好似著名的交响乐章一样,让人心醉。他终于知道了新闻媒体的力量,也不再对各位老记横加指责,转而把林笑私底下教给他的如何奉送给记者们一顶顶廉价帽子的手法运用得精妙异常。任何报刊杂志,只要有娱乐版面,莫不以报道他的八卦新闻为能事。当然,他们搜刮得到的信息全部是经过方瑞林和他的策划班子私底下编织好了的,就连对云华队主教练支国强也讳莫如深。那些一向对云华队不屑一顾的足坛大佬们,也开始用新奇的目光注视起这支队伍来。自此之后,凡是云华队出现在哪一座城市,必给她带来一次视觉与感观上的冲击,也改变了那个城市里人们正常的生活轨迹。尤震华的肖像已经成了球迷手上的硬通币,能有一张印有他亲自画押上手印或脚印的什物,更是价格飚升,节节暴涨,胜过了世界硬通货的华盛顿。云华队的其他球员一向默默无名,也沾了他的光,一个二个地走出幕后,成了各种新型产品的代言人,什么**拉长器、**丸呀等等,不一而足。支国强也随云华队从此之后的每一个胜利而重新成为国内主教练的佼佼者,有人已在私下酝酿让他执掌国家队的教鞭。
方瑞林在这场疯狂的赌博中是最大的赢家,不仅依靠先前对尤震华的一纸合同把他踢球所得的工资、奖金全部据为己有,还在运作着如何利用他的效益赚取更多的利益,一个劲地鼓励他参加各种广告活动。云华俱乐部老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叫当初没认清尤震华的能力而同瑞林公司签下了这样的合作协议呢?然而,方瑞林也有烦心事,自从尤震华横空出世的那天晚上自己的助手林笑杜撰出旗下正在秘密开办足球学校以来,工商呀税务呀等等执法部门就一天也没闲着,一直在调查学校运营状况;更有无孔不入的记者和球迷,也在四处打探消息。更要命的还在于,许许多多足球俱乐部老总已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尤震华一样的人才;甚至足协也派出专员专门同他接洽,寻求联合办学的契合点。方瑞林再到哪里去找一个像尤震华一样的人呢?无奈之下,只得登报申明足球学校破产歇业,关门大吉了。可是,球迷、足协、媒体以及执法部门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波接一波的质疑、询问搞得他颇为狼狈,焦头烂额。幸而,此事传到云华队所在省的党的一把手那里,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平抑了人们的愤怒。方瑞林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可以趾高气扬地出入各种文化名流参与的集会,与人侃侃而谈,面露得色,依稀一切的风光全被他一个人占尽,而一切的不愉快同他丝毫也沾不上边。他又开始酝酿惊人的项目,他就是要在各种场合独树一帜,决不会自甘寂寞。他一下子便从娱乐圈嗅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开始着手深深地发掘,以期再一次造成举世震惊的效果。
尤震华对方瑞林私底下的动作,一无所知。他仅仅知道方瑞林安插在身边的林笑告诉他的那些,其中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他一概不知。他最有把握知道的事情是:凡是自己的历程,全部是编织出来,从头至尾没有一个字是真的。久而久之,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份是否是那个癞痢头乞丐。从镜子中端详自己的面容,他觉得很满意。毕竟,一个男人,谁不希望自己潇洒飘逸、风流倜傥呢?他逐渐忘掉了自己的身份,即或满嘴时不时跑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话,看到所有的听众都如聆听圣音一般地虔诚地谛听,末了少不了一番恭维,那就觉得目前的表现是神来之笔,合于一代球星的身份。他依旧对吃喝充满难以遏制的贪欲,也依旧对女人的身体抱有浓厚的兴趣。不过,再也不用他主动去说、主动去要求,只要他表现出了类似的欲望,林笑总能一下子看穿他的心思,为他安排得舒**服、妥妥贴贴。这种感觉真好!出去受人追捧,在家又有人打理一切,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便可以享受一把,大抵上神仙的生活也不过尔尔吧。刚出道时,一个甚至不很漂亮的女球迷送上一个热吻,便会令他回想好半天;现在,顶顶漂亮的
**
给予的
Kiss
再也提不起他的兴趣。他对女人没有什么口味,更不懂浪漫,卿卿我我那一套与他绝缘,那惟一需求的便是身子接触**奔射一刹那之间的快感。孟飞曾对他说过,女人是一部书,你得仔细品味,才始能品出真味。他也想认真品味一下这部书,为此请教过孟飞许多次,得他言传身教过,却轮上自己总也不成功。"女人真的是一部书的话,那也是一本破书,只能让人操!"这是他得出的结论,之后就再也不去钻研这部书了,只要给予他那霎那间的快感,他要懂她干么?多此一举!
说起事业,大概是他最引以为傲,也是全云华队引以为荣的事!他已经成了云华队救星的化身,自此之后的任何一场比赛,他都必然要首发上场,而且次次打满全场;每一场球打下来,至少他也得进上三粒入球。所有的对手都害怕他,一听他的名字,便犯愁。他很快便成了一个顶级联赛的射手王,而且把排列在后的人越扔越远。他常常成为各足球队的头号防守目标,为了对付他一个人,甚至半数上场队员都用于盯防他,攻击他。于是,他时常遭到有意的或无意的冲撞。每场赛事下来,身上总是伤痕累累,瘀血难消。不过,他总是具有神奇的恢复本领,只休息上一两天,便精力充沛,元气倍增。他也逐渐地懂得在遭受侵犯时有向主裁判申诉的权利,每每被束之高阁,之后也不再提这回事。他很纳闷,怎么一个接一个的规则如此容易就被打破呢?还是支国强与孟飞告诉他,球场上介于违规与不违规之间的冲撞,往往得不到公正的评判,这一下可让他如梦初醒,在支主教练的指导下,把险中求胜的招数学了一个精通。他很快便把它们一股脑地运用到球场上,初次撞倒对方球员而又逃脱被惩罚的喜悦,使他永远不会忘掉这捞偏门的功课,往往把正常运用的技巧抛置脑后。这在顶级联赛的赛场上翻来覆去的令人瞠目结舌的侵犯,一时间刺激得球迷们如醉如痴,却让一贯忠于传统比赛的足坛大为光火,纷纷向足协进言,严把执法尺度,让球赛回归正常。尤震华在任何时候都抱了无所谓的态度,其他各队的主教练眼见不能从他身上捞取好处,纷纷约束自己的队员,以防落人口实。就这样,足球一**跌跌撞撞,不知不觉便快进入联赛的尾声了,云华队以历史上最好的成绩直追东北老虎队,俨然成了本赛季名至实归的榜眼。正当此时,西方各大豪门从各**信息中探知了云华队的现状,原先抱着钱袋子去求他们与自己一会的豪强再也不那么矜持了,甚至主动向云华队抛出了橄榄枝,要求同他们对决。这一下喜煞了云华俱乐部,也乐坏了中国足协。于是,一**绿灯,豪强挟了名垂寰宇的威势,趾高气扬地来到了云华。而早就安排好的联赛就此中断,有如此豪华阵容参加的巅锋对决,谁还会把味同鸡肋的中国顶级赛事放在心上呢?更何况,从尤震华出现在足球场上捕杀了东北老虎的那一刻起,国内的足球已经成了为追求赢球而不惜破坏一切规则的噬血者,毫无一点艺术可言,唯一让人留恋在体育场观赏那些蹩足的对垒者表演的是那血腥的搏杀激起的感官上的兴奋。
先是,闻名遐迩、几乎将世界足坛上所有的精英一网打尽的皇马前来叩门。他们雄俊的身躯,矫健的身法,传神的配合,继续在同云华队的比赛中延续。然而,他们栽了一个大跟头,而且栽得很惨,简直是头破血流!在尤震华不依规则的怪异打法面前,他们左支右拙,异常狼狈,竭尽全力总算胆战心惊地带了平局的结果返回。临上飞机前,那位人高马大的洋教练发誓一定要再一次杀奔回来,一雪前耻,并笑眯眯地向尤震华传达了想让他加盟皇马的意向。这一下,支国强震惊了,中国足协震惊了,忙不迭地满口答应,一定会让这位令他们青睐的球星挺身走出国门,让中国足球在世界足坛上发扬光大。
"他妈的,有什么好?这些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就像从牛棚羊圈里钻出来的一样,会要人的命!"尤震华毫不领情地嘟囔道。
幸而,洋教练听不懂他的话,又有足协的翻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才没让那位洋先生失望而归。当只有尤震华与林笑在一起的时候,造星公司的助手喋喋不休地责备开了:"你不懂皇马的身价还是咋的?真是要饭的命,上门的好事也不知珍惜!"
"混在他们中间?有没有搞错?还是好事呐!依我看,完全是找罪受!我才不管他什么身价!"尤震华依然顶了回去。
林笑决不会看到天上掉下的馅饼而白白错过,鼓起如簧之舌,鼓动道:"你不就是觉得他们身上的气味与我们的不一样吗?这难道比你在叫化子中间混日子所蒙受的气味还重些吗?更何况,你不是喜欢到处流浪,到处玩女人吗?我敢担保,你出国之后,看到的景致绝对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好千万倍;而且,那儿的女人都很**,床上功夫了得,你想都想象不到她们会使什么招数,让你飘飘欲仙。哇,那种滋味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福气享用的哟。"
"真的吗?"尤震华被他一下子搔到痒处,浑身顿时火辣辣的,双眼中射出欲望的光,连嗓音都僵硬得如同铜墙铁壁。
"我说的话你不信,就只有你自己亲身体会了才知道。"林笑不测高深地笑了,从心底里发出了胜利者的欢呼,临了,又加上几句:"到时候,你万一被那些女人玩得失去了男子汉的尊严,跪地讨饶,可千万别嚷嚷出来。要知道,那是很丢面子的,谁都会嘲笑你。"
尤震华把胸脯拍得山响,脖子又粗又红,宛如妲己制造的炮铬:"他妈的,不就是女人吗?还能让我叫饶!"于是,心底深处唤起不可阻遏的冲动,恨不得马上就一头扑向皇马的怀抱,与他们的女人纵情欢畅。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他不可能很快成行,而且紧接着要对付那些阿纳森、曼联、尤文图斯、巴萨之流的强敌,也让他的精力耗费了不少。渐渐地,他竟然忘掉了这一茬,在不同的赛场上来回奔波,流汗流血。观众的喝彩与拥抱,也成了他须臾不离的东西,他同样甘之如饴。他对签名和如何面对记者,同样轻车熟**。有一个瑞林公司的人在跟前帮他打理一切,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累人累心的奔波终于告一段落,俱乐部善心大发,放了他一段时间的假。闲暇下来,他反而很不适应,老是面对林笑一个人,使他颇感乏味。到外面行走一趟,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可看来看去,除了人还是人,真的不知道景与景之间到底有何区别。导游的讲解总是掉书袋,而且博引旁证,让他摸不着头脑。他索性一气之下,返回常住的酒店,龟缩起来,哪里也不去了。林笑对游玩倒是一把好手,能同尤震华一块被别人当作景物而追捧的感觉,也让他十分开心。可是,服务的对象不愿意了,他便不得不把一颗心猿意马的心暂且收下,陪着尤震华闲话解闷。谁叫他身上有取之不尽的财富呢?
这期间,林笑的一个朋友得知他的下落与烦恼,马上兴冲冲地带了两名绝色佳人赶来,一并奉送给尤震华享用。当这位声名远播的人物提起裤子走出房间,来到会客室的时候,林笑不怀好意地笑问道:"怎么样?今天的感觉无与伦比吧?"
"嗯,是有些不同一般的感觉。"尤震华对知道自己根底的人,一向不避讳谈及房中**的,不以为忤地马上回答说。
"你知道是什么起了作用吗?"林笑下意识地朝他的朋友望了一眼,继续说:"就是他拿给你服用的东西呀!神奇吧?"
"真他妈的是好玩意。"尤震华笑骂了一句,毫不客气地向林笑的朋友伸出手来:"再拿一些给我吧,我留着以后还有用。"
"当然,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那个人脸上笑开了花,顺手拿起身边的一只硕大的皮包,打开来,朝他面前一推,说道:"这些都是你的了。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能答应。当然,你答应之后,我另外还会给你任何你想得到的东西。"
"既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要求,我便答应你了吧。"尤震华很爽快地答应道,完了,又顺嘴补上一句:"告诉我,是什么要求。"
"很简单。"那人煞有介事地拿出一粒胶丸,灵巧地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朝尤震华做出示范,一面说:"喏,就把药丸这样夹在指间,脸上充满幸福的笑,愉快地说道:"速勃持久壮阳丸,用了真**。"怎么样?够简单,够有型的吧?"
"有你妈的大头鬼!"尤震华恍然大悟,生气地把提包往那人脸上一扔,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药丸的响动,愤怒地骂道:"像老子这样一口气**妈的几个女人都不带喘气的人,还用得着那东西?你他妈的分明是想拆老子的台,把老子往火炕里推。我他妈的才不上你这龟儿子的当!小子,捡起你的家伙,自己回去用吧,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那人生怕尤震华一气之下给自己来几个耳光,连忙作揖打躬,嘴里吐出这句话。
"放你妈的狗臭屁!老子误会得了你?你快点给我滚出去,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尤震华威胁地挥动着拳头。
"喂,我说,这可不像一个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干的事。"林笑私下收了那人许多好处,而且又秉承方瑞林的旨意,要接下这笔买卖,自然不会置身事外,立马介与道:"男子汉大丈夫,理当一言九鼎,出言无悔才对,像你这样,说出去的话,就像放屁一样,也不怕传出去笑掉人家的大牙?"
"老子才懒得管人家的大牙呢!"尤震华捍卫自己的尊严,丝毫也不加以辞色:"那与我有个屌关系!我才不上你的当!"
"你上谁的当?你不是一心想着展现你男子汉的雄风吗?这才是真正的机会呢。"林笑饶是见识多广,也不由语无伦次。
"他奶奶个熊,你这小子就靠一张嘴皮混饭吃,你当我不知道?我告诉你,别惹火了我,要不然,我他妈的跟你拜拜,看你再到哪儿去把一盆凉水说得能点着灯!"尤震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一拉开,便任你巧舌如簧,也徒唤奈何。
林笑在尤震华身边帮他打理琐事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了,遇到他如此决绝的拒绝还是头一次。他盘算出了个子丑寅卯,也就改变了游说的策略,极尽能事地鼓吹他如何神勇。尤震华对此照单全收。可是,话题一扯到那药丸,他便迅速捂着耳朵,或者来上臭骂一通。林笑和那人无计可施,可人家已经为尤震华送上了两位美女,这位前癞痢头也懂得投桃报李,手里不拿那玩意,嘴上不说那话,照着那人所说的动作翻来覆去地做了好几次,也算交了差,临了还一口江湖义气地笑道:"怎么样?咱哥儿们也是他妈的一个人物,可没让你白送女人,基本上还是照你要求的样子摆了
pose。"
他把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洋文,顺嘴溜了出来,倒也恰如其分。林笑和那人意味深长地相视而笑,连称这姿势摆得到位,果有名家风范,把一个只字不识的尤震华喜得抓耳挠腮,忘乎所以。他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打住,再也挨不上他什么事了;可是,一天,他忽然被孟飞拉到一个角落,神神秘秘地告诉了他一件让他猝不及防的事,把他的一肚子火气激发出来了,慌慌地奔向林笑,挽起袖管,连推带搡地叫道:"他妈的,你敢出卖老子,还是让老子的手上拿了那玩意。"
"有话好好说嘛,你也是有身份的人,干吗动粗呢?"林笑知道仅凭笑脸和附和是不行的,连忙装作不知发生什么事似地说。
"老子才懒得跟你好好说!他妈的,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还是被你这白眼狼算计了。你他娘的个熊!你不是说我那东西没用吗?你行吗?你跟我比一比试一试,如果你不用那玩意,能翘起半个小时,我他妈的才服了你。"尤震华又推了他一把,大骂道。
"那都是你愿意做的呀,干吗又来怪我呢?"林笑毕竟脑子好用,一时的发懵,瞬间便云散雾消,抓住他的弱点反戈一击。
"又不是个东西了,是不?当了我的面撒谎!老子只不过做了动作,摆了姿势,手上根本没拿那药丸,也没说那话。"尤震华一时气愤难耐,又推了他一把,一下子把他推到了墙角:"快说,你是怎么陷害老子的,是怎么让老子拿了那东西,又那么说话的。"
"你根本没拿那玩意,也没说那话嘛。"林笑退到了墙角,便索性挺身往前,语气说得格外响亮:"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
"又唬老子,是不?那就该长稳了脑袋先。"尤震华差一点理屈辞穷,蓦地,耳边回响起了孟飞教的话,胡乱地吼叫道。
"我的祖宗耶,你可是威震世界的大名人,我就是长十个脑袋也不敢唬你的呀。"林笑见他兀自闪动双眼,颇是犹豫不定,内心更加有了把握,把骗术进行到底:"想想看,你原先是一个什么模样?肮里肮脏,又是癞痢头,皮肤黑不溜秋,还带了数不清的伤疤,是不?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是方老板花了大价钱请名医帮你整了形!你还记得这回事,是吧?人家能把你整成这个样子,也可以随随便便把其他任何人也整成这样子,是吧?你这么有名气,谁不想模仿你呢?保不准就是谁真心地喜欢你的一切,才把他也弄成了跟你完全一样的形象。所以,那个人不是你,而是别人!"
尤震华摸索着下巴,眯起眼想了许久,还是一团雾水,只得搔搔首,说道:"他奶奶个球!竟会有这种事吗?"
"有的,肯定有这种事!你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林笑暗自松了一口气,煞有介事地继续说下去:"你的尊容又没到专利局去申请保护,人家很容易模仿的;而且,你又没办法去追究人家的责任,只有自认倒霉,吃一堑,长一智了。"
"那么,是不是说,我应该去申请专利保护呢?"尤震华兀自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一个劲地想要自己的鼻子轻松一些。
"这个嘛,按理来说,是需要的。"林笑思索着说到这里,马上开了窍,调换语气说:"不过,你的形象已经被别人模仿了去,你再去申请专利,专利局恐怕不会受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面貌与你一样的人已经不止一个二个了,已经阻止不了了。"
"他妈的,那就这样算了?他们都去接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我岂不是要跟着大倒其霉吗?"尤震华一脸的无奈,轻轻叫唤道。
"也不尽然。你毕竟还是我们瑞林公司旗下的新星,也是云华队的球星嘛。你放心,我一定跟方老板汇报这个情况。他得知了这个消息,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类似的事件再度发生。"林笑瞟了他一眼,很有些为他着想的意思:"倒是你,别人怎么拿这事往你头上泼脏水,你都不要理会,小心越描越黑,直接告诉人家,让他们来找我好了。我会帮你把他们一个一个地顶回去。还有,你也千万不要被人家三言两语就欺骗了,把我告诉你的这些说出来,那就捅了马蜂窝,人家晓得你原来是这么一个货色,谁不轻视你呢?你再想过那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日子,可就难了。你可得千万小心。"
"放心啦,涉及前程的事,哥们决不会含糊。"尤震华被他的一番话绕了个七荤八素,晕乎乎地只有听凭他的主张。
于是,一场差一点酿成泼天大祸的移花接木的技巧带来的不利影响,让林笑的三寸不烂之舌化解了。尤震华也不提防会有其他内幕,既然认定林笑的话大为可信,也便果真不予追究,甚至在俱乐部老板和支国强为此严肃地找他谈话时,他也矢口否认自己曾作过这样的广告。终于,广告上也没说明那个手持药丸的人便是尤震华,此事慢慢地不了了之。其最终的后果,是教会了尤震华在同人打交道时,不得不再多长一个心眼。还有,一向对他十分友爱的孟飞成了他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两个人的亲密程度让许许多多球迷在得不到尤震华的签名时,退而求助于孟飞,便必能获得满足。林笑对此是怀了十二万分的戒心的。他对尤震华半真半假的威胁可以让这位涉泄不深的笨蛋俯身贴耳,却决瞒不过在足球场上打拼了好几年的孟飞。他多么担心尤震华与孟飞关系的日渐亲近会影响今后对他的控制呀。然而,名声如日中天的尤震华犯横的话,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的事实更让他煞费脑筋,他真恨爹妈少给了一些智慧,到头来处理这么一个问题如此棘手。好在许多时日过去了,尤震华并没有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这让他略略放了一些心。
一日,孟飞仿佛不经意间地问到了这个问题:"尤老弟,你的生活似乎完全不能由自己做主,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尤震华笑了,爽快地说道:"奇怪什么?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要女人就有女人送上门,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该是多么潇洒,多么有福气的事呀!倒是你,老哥,你真该向我学着点呢。人生在世,图一个风流快活,自己那么操劳干什么?"
"难道你愿意一辈子这样过下去,也不找一个心爱的女人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呀?"孟飞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柔和地反问。
"要那么麻烦干什么?这样的日子不是更好吗?"尤震华哈哈大笑起来:"找一个心爱的女人成家立业?我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在我流浪的时候,我不想这些;现在,我有了一切,几乎天天可以跟女人睡觉,知道她们是什么货色。她们才没有一个真正让人动心的呐。她们只不过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她们想要的东西,而我也这样想,两厢情愿,裤子一脱,往床上一倒,来回一折腾,快活过后,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的,谁也不必负什么责任。传宗接代,老哥,那是老话,还是免了吧。"
"你没有过真正爱的经历,当然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孟飞突然感到他很可怜,怜惜地望着他的脸,颇是悲天悯人。
"算了吧,什么真爱,总之是床上见真章的事,也不必说得那么深奥。"尤震华仿佛觉得自己的话很好笑,兀自笑了起来。
孟飞不再同他谈这件事了。他是一个聪明人,明知不能让对方理解的话,他是不会再费苦心的。于是,他把话题扯到了彼此的出身上。尤震华怪异的身法及其口无遮拦、满嘴的脏话,使他的灵与肉产生了分离。云华队的每一个人都对此持有疑虑,可绝对没有一个人敢明目张胆地质问他的家世。孟飞同他交情最深,也不敢贸然发问,只不过是信口告诉对方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而已。尤震华感动极了,差一点把自己的秘密也说了出来,幸而,直觉让他在关键时候煞住了话头。孟飞也不是非得探出他的底细不可,没听见对方的反应,忽地想起什么事似的拉了尤震华,便往自己的家里跑去。
孟飞的家离球队集训地不远。二人一**小跑,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来到一处**幽雅的小区。保安、来来去去过往的行人,一见这两位鼎鼎大名的球星突然光临,一个个喜不自胜,一下子把他们围了起来,各自就近拿出一些东西,非得逼两人签名不可。孟飞好一阵龙飞凤舞,看得尤震华很是汗颜。他祭起常用的招数,把手印胡乱地盖在人们身上,也必能引起一阵喝彩。一时间,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如许之多的人,纷纷扰扰,把两个人搞得晕头转向。他们这才后悔自己的举动太轻率,光天化日之下不该来此人气旺盛的地方了。好在林笑有一根敏锐的鼻子,只要尤震华有异动,他很快准能识破其行藏,巴巴地赶来,打电话请来一帮公司的保安,才让他们脱了身。他们不敢再往小区去,折身便返回集训队。
"我说,你难道不知道独自行动很冒险吗?"屋子里只有林笑和尤震华的时候,方瑞林的助手责怪开来了。
"老子随便出去逛一逛,犯了哪门子王法?值得你大呼小叫!"尤震华二杆子脾气一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便骂。
林笑不敢撄其锋芒,连忙陪上笑脸,颇有点低三下四地小声说:"我这是为你好!你也看到了,今天要不是我来得快,你要脱身就是很困难的事了。你应该知道,我告诉你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免得闹出个好歹,受伤的人是你。"
"算啦,老子又不是三岁小孩,知道事情轻重。"尤震华不为己甚,顺坡下驴,说话的口吻也柔和了许多。
"狗日的孟飞也有一段不光彩的历史。看起来,在足球圈里,恐怕谁都不干净呢。"房间里只有尤震华一个人,孟飞已经回去了,林笑也不知道跑去干什么。尤震华整个身子倒在沙发里,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嘴里抑制不住地嘿嘿发笑,一面笑,一面说。
原来,他深深地陷入了孟飞曾告诉过他的那些细节里。小时候,这位早就挤身顶级联赛的家伙经常伙同一些小伙伴干些爹不亲妈不爱的事:爬树掏鸟窝;把人家的烟窗偷偷地堵上;黑更半夜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猛地跳将出来,发出可怕的声音,把一个个彪形大汉吓得纷纷住进医院。不过,这些还都是文明的,好歹没有触犯法律。到后来,他们不知怎么便练就一身胆略,蠢蠢欲动,终于抑制不住偷了人家的鸡,逮了人家的狗,提了一只小锅到山沟里去煮了吃。这一下可打开了罪恶的大门,慢慢的,活的生物引不起他们的兴趣了,那宰杀的过程和等待它们煮熟的经历实在没有什么好炫耀的,太累人。于是,便更弦易辙,转而偷盗人家的现金。那个时候,农村人都很穷,家中没有多少钱。他们一发恨,终于什么都偷,什么都抢,谁要反抗,就给他一家伙,让他老实好一段时间。久而久之,他们自然成了过街老鼠,小小年纪便被乡邻赶出了村子。本来,孟飞的父母好说歹说,总算把他弄回家,向邻里们道了歉,表示以后决不干偷鸡摸狗的勾当。没管到三五天,他竟旧病复发。乡邻们一气之下,告到了法庭。结果,他进了少管所,在那里一呆就是三年,**病改了,学了一身好球艺。
"狗日的孟飞,老子要是有这样的一段经历,那就太男子汉了。可惜,我只配外出讨饭。"尤震华在脑海中把这位伙伴曾告诉自己的经历放映了一遍,突然心中愤愤不平起来:"凭什么你这孩子能干出这等英雄勾当,我尤震华就不行呢?不公平啊!"
他呼地坐直身子,大喊大叫,双手不停地往沙发靠背上猛力拍打。过了一会儿,他的情绪得到了发泄,心绪得到了平和,便安慰自己道:"其实,我才不屑于去干那些让人横眉竖眼的事呢。有什么好处呢?进了少管所!那是好人能去的地方?全他妈的是地痞流氓,简直侮辱祖宗!还是我,怎么样也不会给祖宗丢脸。伸手要饭,说出来不好听,可谁知道那里藏了许许多多的乐趣呢。天大地大,任我行止,谁能奈何得了老子!吃了便睡,睡了便吃,尝遍人间美味,走遍人间美景,多么潇洒,多么**啊。"
就这样,他很乐了一阵子,不期然的心绪莫名其妙地骚动起来,再一次让他勾起对孟飞过去的钦佩之情:"他妈的,老子分明是捏着鼻子红眼睛,什么时候吃过完完整整的一顿饭呢?全他妈的是人家扔下的!孟飞就不一样,他犯法的事咱哥们且不谈它;只是那偷鸡摸狗的勾当,也很让人心动呢。鸡子是那么好偷的?它在鸡笼的,你敢去偷?只有大白天到外面去撵!鸡飞狗跳,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把它逮着,真的需要好功夫啊!难怪他身法了得,原来竟是从这里开始自学成才的,就像老子一样,沿街乞讨也练就一身让所有的球星都害怕的本领。所以呀,别把他妈的足球学校呀、踢足球的呀吹得神乎其神的话当成真,那都是他妈的放屁!真正有用的球技就应该像老子和孟飞一样,从自己的经历中悟出来的。他妈的,谁说不是呢?老子没进入足球之前,孟飞是云华队最好的球员;老子一来,就是老子了。这就是他妈的足球!这才是他妈的足球!"
他仿佛神情恍惚,从嘴里不停地说些语无伦次的话,把一个好端端的对孟飞钦佩的主题扯到足球上,一发而不可收,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状态。让他**过来的是随了一阵敲门声进来了一个人。他抬眼一望,只见林笑拿着一部手机,兴冲冲地推门而入。一见他的表情,这位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有点纳闷了,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啦?干吗这副表情?"
"很可怕,是吗?"尤震华在长期同林笑交往过程中学会了有效地对付他的办法,眼睛一转动,想出一条吓人的好计。
"那倒不是,我只觉得你看起来很奇怪。"林笑一屁股坐在沙发里,身子往尤震华跟前一靠,连忙转过话题,把手机递了过去,可是,一见对方连正眼也不瞧它一下,禁不住关切地问了起来:"究竟怎么啦?一动不动的样子,的确很吓人的。你可千万别吓我呀。"
"老子懒得吓你,只是我忽然想通了,干足球真他妈的没意思,老子不伺候了!"尤震华终于说了话,语气凝重。
"你说什么?"林笑吓了一大跳,屁股腾空而起,手中的那部崭新的手机也顺势飞到了沙发一角:"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看看你住的,吃的,用的,还有你每天睡的女人,你也不应该有这个心思呀!你可千万别中了邪,往邪**上想。"
"老子才没往邪**上想呢,老子还不如回去要饭,在这里一点自由也没有,什么都由你他妈的给老子安排好,全不由老子做主。还有,成天他妈的不能自由地出去玩,不是被人追,便是被人像看猴把戏一样的围观。就拿今天来说,不也是这样吗?这哪里是过日子呀,整个囚禁起来了嘛!"尤震华的反应可不慢,把孟飞诉说他的经历时用上的文字全说出来了,很适用,也很中肯。
"什么囚禁?尽瞎说,这是一个球星被人爱重的最好体现。"林笑是不会没有说辞的,而且,其中的道理也很深刻。
"哦。"尤震华神色庄严地点了一回头,立马变了一副嘴脸,举手便朝林笑身上胡乱地捏过去,使出平生所有的力气将那个一本正经的家伙弄得嗥嗥直叫,一面不停地闪避。可是,他怎么能躲得过尤震华奇快的身手呢?不一会儿,他便浑身伤痕累累,顺带连眼睛鼻梁脸庞都青紫一片,煞是吓人。他无可奈何,只得一个劲地哀声求饶。尤震华仍然不肯怠慢,手上捏得快,嘴里也说得快:"你不是说受人爱重,便会在身上添些伤痕的么?你一直在我身边照料我,供我吃,供我喝,供我玩,供我乐,我打心眼里感激你、爱重你的呀。你可千万不要做自打耳光的事,说我对你的爱重是虐待呀。"
"行了,行了,我的祖宗,你的爱重我领受不起,你还是放过我,让我轻松一会儿吧。"林笑痛得呲牙咧嘴,求饶不止。
"决不!我对你的爱重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呢,怎么能停手?"尤震华宛如猴子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蹦跳不已,每一个起落之间,总能找准机会,死死地在林笑身上捏一把,嘴巴上的功夫依旧了得:"除非你承认你以前说的那些全是骗人的。"
"那不是骗人的呀!那同你这样对待我完全是两回事呀。"林笑无论怎么样都闪避不开,索性不再躲了,哭丧着脸说。
尤震华没提防他会自动停下来。对失去抵抗能力的人,他不再攻击了,也停**子,一双逼人的目光盯着他的脸,严肃地说道:"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从嘴里说出一句话,竟有两个调调,合着别人对待我,对我来说便是爱;而我对待你照此办理就是两回事了。也就是说,我活该受到人家的折磨,而你就不能受到一点委屈,是不是?你可真会算计呀!"
林笑不被攻击,说话的口才又恢复了:"这的确是两回事呀。你想一想,人家把你捧上天,那种滋味能跟你故意在我身上捏来捏去相比吗?你是身在云端,享受别人的欢呼喝彩,也有大把的美眉在你身上吻个不休;而我呢?却只有疼痛,一点飘飘然的感觉也没有,更享不到那种温柔的福。你就别再钻牛角尖了。下一次,如果你不喜欢人家对你这样,行,你马上喊上我,让我替你享享那种只有明星才能享用的福分,如何?到那时,你可别不愿意。放心,我不捏你,你可以自由自在。"
"这样还真的是一句人话。"尤震华好不容易忍住没有笑出来,可是,这句话一出口,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笑得前俯后仰,泪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林笑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遭了他的捉弄,却也无计可施,陪出一副笑脸,任他胡闹了。
"下一次,可千万不能这样对待我,万一我忘掉什么事,你会有些许缺憾的。"林笑皮笑肉不笑地发出了威胁。
"那不要紧,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是要饭的,什么缺憾都不怕。"尤震华依然笑着,偏了脑袋,斜眼扫了他一下,说道:"只不过,我有一个习惯,只要缺点什么,就一定会爱重跟在我身边的最亲近的人。到时候,你万万不能再承受不了我给予你的爱重。"
"别,别这样,算我怕了你。"林笑一见他的爪子又伸了过来,本能地往一旁跳开,双腿差一点软得跪将下去,连忙摇手哀求。
尤震华早笑翻了天,一个人倒在沙发上直栽跟头,一个不小心,嘭地摔倒在地,痛得呲牙咧齿。林笑这回可高兴了,捂了肚子讥笑、奚落了好一阵子,见他怎么也挣扎不起来,这才有点心慌,急急地凑过身去,还没问出一个字,只见那魔鬼一样的双手往自己肩头上一抓,整个人便訇然倒了下去。待他仰面一望时,只见尤震华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散发出冷冷的笑意:"凭你这一点能耐还想嘲笑我?你还是省省吧。要知道,我可不是供你戏弄的主,惹翻了老子,你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林笑哭笑不得,也不敢出言反抗,只顾自个挣扎了好半天,才巴巴地起来,摇晃了脑袋,趔趄着步子,倒进沙发里,好一会儿也找不到好的话题排泄内心的尴尬。忽然,他感觉到手指触摸到一件物事,忙把它拿起,见是自己刚刚买来准备献给尤震华的手机,顿时兴致高涨,拿在手中故意把玩了好一会儿,这才把对方的兴趣吸引过来。他暗自高兴,问道:"这家伙,你会用吗?"
"老子才不稀罕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酒喝,一点用处也没有。不要,不要!"尤震华一眼识破他的诡计,摆头道。
"在你眼中,真的只有吃喝才提得起兴趣吗?"林笑不提防一个要饭的会同自己耍心眼,着急地说道:"要知道,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是人所必需的。你缺了它,就会造成遗憾。不说别的,刚才,前不久,你不是和孟飞出去了一趟吗?被人家围得水泄不通!要是你有这东西,打一个电话给我,我提早就能赶来,根本用不着你在那里被纠缠了那么久。"
"照你这么说,这东西真的有点用处了?"尤震华保持一副将信将疑的姿态,适时地把头偏向了林笑,盯着那部手机。
"当然有用。它不光能打电话,还能发短信,也能玩游戏。你想干什么,它都能陪你玩到底。"林笑见他的兴致提了起来,生怕他又临阵脱逃,赶忙加上一把火:"而且,这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没有它,你就会被人看不起,也会寸步难行。"
"那么,你原先怎么不帮我弄一台来呢?"尤震华一把抢过那部新手机,拿在眼前看了看,却不会使用,且不管它,朝林笑斜瞪着眼睛:"你说,还有多少新鲜玩意你没有给我弄来?他妈的,欺负老子不认字,就这么跟老子穷对付,是吧?"
"要这么说,你可就冤枉我了。我要给你弄的东西是多,可你也得有时间有兴趣不是?"林笑似乎早有准备,解释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时间没兴趣呢?我的时间大把大把的,都搁在那儿,可多着呢。我也有兴趣,我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怎么样?你不知道吧?我今儿算是对你这么说了,以后呀,你可什么玩意都得替我先想着点,先办了它。"尤震华也不管原先说过些什么话,此时统统作废,说到这里,扫了手上的手机一眼,煞有介事地见键就按,却怎么也打不出一个电话,气得一把将它扔进林笑的怀里:"他妈的,又糊弄我不是?这破玩意是坏的,根本就不能用。"
林笑无可奈何地摇晃了一下脑袋,拿起手机,拨出一串电话号码,只听房间的电话铃声嘟嘟地响起,便笑着把它递往尤震华:"听听,电话好着呢,没有坏。你可不能随便诬蔑好人啊。我给你办的东西,都是正宗好货。"
尤震华接了过来,也不做声,把手机贴在耳边,却听不到一点声音,有点纳罕地斜了林笑一眼,见他蠢蠢欲动,便把机子紧紧地往耳边塞,可是,除了听到从房间的固定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外,仍然没有其他信息。他一时火起,再一次把它扔向林笑,骂骂咧咧地说开了:"还说不是糊弄老子的,狗日的,你听听,里面可有人在讲话?他娘的,就只知道老子好哄吧,是吧?"
林笑赶紧捡起手机,哭笑不得地说:"你没有拿起那座机讲话,这里怎么听得出声音呢?你先拿起座机啊。"
尤震华傻笑一阵,伸手去抓座机的听筒,同时另一手又把手机拿了过来,不过伸向座机的手忽然触了电一样地缩了回来。他斜眼打量了林笑一下,从嘴角发出莫测高深的一笑,骂道:"他妈的,老子差一点又被你小子戏弄了。一手拿座机,啊?另一只手拿手机,啊?我他妈的不是自己跟自己讲话吗?亏你小子还想得出这样的招数!老子还不蠢,才不上你的当呢。"
林笑一时间哭笑不得,赶紧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按灭了座机的铃声,这才对尤震华说道:"我的祖宗啊,你没搞清楚手机怎么使用之前,就不要忙着说我糊弄你,行不行?我什么时候糊弄你?又怎么敢糊弄你呢?我请你别冤枉我,行不?"
尤震华一愣,搔了搔头,把脑袋直往林笑面前凑:"得啦,算我没认清你是一个好人,好不好?现在,你就教我怎么用它吧。"
碰上这样的主,林笑除了苦笑之外,就只有硬着头皮教他如何使用手机了。尤震华本是文盲,一个字也不识,不过,几个阿拉伯数字他还是看到有点眼熟的。这可好,林笑花费了几乎大半个晚上,才终于让他知道如何接听和拨打电话了。他不断地练习,同座机联系,硬逼着林笑同他讲上好半天;也突发奇想,打通了林笑的手机,同样逼他聊个没完。林笑实在玩累了,一头倒在沙发上,任凭他怎么呼叫,就是不起来接他的茬。他有点生气了,猛地在他肋下捏了几把,又让他投入战斗。
"他妈的,原来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货色。下一次,我可知道应该怎样应酬你。"尤震华诡计得逞,自然十分开心,在手机里玩笑道。
林笑支支吾吾,丝毫提不起精神,声音有气无力,把一个热血沸腾的尤震华的心揪起来,扔进了冰窑。他一时着恼,积攒在心头的兴奋之火熄灭了,狠狠地踢了林笑几脚,把他赶了出去。一个人在这不大的房间里怔怔地望着壁灯,出神了好一会儿,猛地想到了一个可以同他交流的人,便又兴奋重燃,拾起手机,拨动了电话,只听屋子里的座机响起来,这才知道拨错了。他得先找出孟飞的电话号码。他给过他,可是临到用时怎么也找不到,他只得又求助林笑,两人一块把房间翻了一个底朝天,总算在床垫上发现了一张写了一串电话号码的纸。尤震华欣喜若狂,照着上面的数字像对待自己的杀父之仇一样死死地往手机键上摁。过了一会儿,他便接通了对方的电话,冷眼一扫,见林笑仍在当面站着,连推带搡,把他赶了出去。他听到里面传出一个十分不耐烦的声音,且不管它,戏弄他一把再说吧。于是,学着一个女人的腔调说道:"孟哥,真不好意思,半夜三更把你吵醒了。不过,我的确太想你了,我睡不着,现在就想见着你。"
"你是谁呀?"孟飞的神情仿佛很有点紧张,略怔了一下,压低了嗓音,这样问:"我似乎并不认识你呀,你找错人了吧?"
尤震华差一点便要笑将出来,硬生生地忍住,仍旧用那女性的嗓音嗲声嗲气地说:"哎哟,孟哥,你该不会也是一个抽了**不认人的家伙吧?想当初,人家可是良家姑娘,硬是被你硬泡软磨地弄到床上。你还说一定会对我负责,会娶我为妻的呢。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有了老婆还来欺骗我,夺了我的贞操,却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你说,你是不是跟其他的人一样,也是夜夜作新郎的主?要是这样,可别怪我不客气,是你逼我的,我要跟你老婆说清楚,我还要跟报纸说清楚,跟电视台说清楚,跟你们俱乐部说清楚。我要让他们给我做主,还我一个公道。"
"别,别,别这样,我的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做傻事,那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孟飞越发慌张得紧,连声音都变了形。
"可是,我不那样做,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从你把我抱到床上的那一天算起,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给我一分钱吗?我又跟你要过一分钱吗?你竟然这样对待我,连我是谁都忘了,你没良心,你该遭报应。"尤震华继续拿自己的经历来胡编乱造,把一场恶作剧搞得有声有色:"你要是现在不马上出来见我,我就一定不会饶过你!说,你出不出来。"
孟飞的声音越发掺杂了紧张不安:"好了,我的姑奶奶耶,算我怕了你。好吧,我出来,我出来,一定出来,一定出来。可是,你在哪里呀?"
尤震华眼前想当然地浮现出孟飞狼狈不堪的一幕,再也按捺不住地喷出一阵骇人的笑声。这一下,孟飞立马惊醒,声嘶力竭地痛骂道:"混账东西,你是谁?竟敢作弄起我来了,你活腻了,是不是?小子,快说,你是谁?看老子怎么对待你,不让你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算老子没本事!怎么,怕了吗?害怕,就别惹老子!快说,你他妈的是谁?"
"孟哥,是我,咋的,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是不是嫂子把你折腾得失去**了?"尤震华一直不停地笑。
"你是谁?"孟飞一下子真难分辨出是谁在同自己开玩笑,及至从那特有的呼吸声中听出他是尤震华时,火气小了许多:"原来是你!吓死人了,知不知道?你小子哪根神经出了毛病,深更半夜凭空想出了这一曲,真有你的!"
"孟哥,你得原谅我。"尤震华道着歉,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这是第一次用手机,就想到了你,谁叫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呢?怎么样?扰了你的温柔梦,又让你吓了一大跳,小弟我约你出来一块聚一下,算是赔礼,可愿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是随便找一个女人睡了吧,别再折腾我了。"孟飞的老婆惊醒了,朝他一瞪眼,他便只好求饶。
"孟哥,你说,在整个云华,我除了跟你说得来,还有谁呢?你可千万别拒绝我,要么,我到你家里来也成。你等着,我这就过来。"尤震华根本不给对方解释或拒绝的机会,话一说完,连忙把手机关上,抄起衣服往身上一披,便预备开门出去了。可是,手刚一摸到门把手,他忽地担心惊动了林笑,被他搅了局,便收回那只手。回眸朝房间望了一眼,他便径直奔向窗户,拉开活动玻璃窗,头往外钻,被铁栅栏做成的防盗网撞得眼冒金星。他生气地大骂一句,双手用力,拉紧钢筋条,往两边一拉,顿时拉开了一个很大的豁口。他连忙一头钻出去,顺了墙壁往地面滑下去。当他的脚刚着地的一瞬,四周犹如铁骑突出,几道亮晃晃的电光直刺他的眼睛,让他睁不开眼,双手本能地遮住双眼,却被几个人把他扑倒在地,手往后一反,铐子飞快地把他的双手栓在一起。他顾不得疼痛,高声叫道:"他妈的,你们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一群强盗土匪,竟敢太岁头上动土,把老子给整了。快快放开老子,要不然,可有你们好看的了。"
"你小子真不是个东西,被捉住了,还嘴硬!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随着这一声暴喝,他的身上早就拳脚相加,痛得嗷嗷叫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替他解了围:"算了,别再打他了,把他抓起来,先关到保安室,等待警察来了之后,让他们处理吧。要不然,出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尤震华不挨打了,痞子气又上来了,连嚷带骂,闹腾不休。一个保安不耐烦地又给他一阵拳脚,把他从地上拉起,手电光在他身上闪过好几遍,顿时惊讶极了,一个个呆若木鸡,结结巴巴地问道:"会是你吗?你是尤震华吗?"
"认出老子来了吧?不是老子又是谁?快点把老子放了,老子还要出去见一个朋友呢。"尤震华仿佛得了理,高声叫骂。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从那么高的窗户往下爬呢?"保安们依旧哆哆嗦嗦,却并没有给他开手铐,而是问道。
"老子是谁?你们难道不清楚吗?老子是干什么的,你们难道不清楚吗?"尤震华气得一面跺脚,一面破口大骂:"老子不这样做,怎么能保证很好的状态去踢球呢?这是老子的绝招,懂吗?不过,你们可千万不要给别人说,免得人家也这样练球,以后夺了我的饭碗,我还有什么搞头?明白了吗?既然明白了,你们快点放了老子吧,老子还有事呢。"
保安被他的一通胡说蒙住了,确实也没从他身上搜出什么偷盗物,况且,他又是常住这酒店的,便哆哆嗦嗦地替他打开了手铐,还一个劲地赔着不是。尤震华活动了两下筋骨,出其不意地在每一个保安胸前捅了一拳,这才心满意足地招了一辆的士前往孟飞住的小区。上了车,他怎么也想不起那小区的名字,只得又联系孟飞,问明了方位,粗鲁地喝叫司机快快开车。那司机原是一个球迷,一见如此大名鼎鼎的人物上了车,便兴了一种想套近乎的雅兴,谁知却碰上这主如此蛮不讲理,苦笑着摇晃了一下脑袋,硬生生地压下了自己的冲动,只一会儿的工夫便将他送达了小区的门口。尤震华急急地打开车门,纵身跳下,起步便往孟飞家里跑。可是,他突然听到了一个类似惊雷的叫声,不由怔住了,缓缓地回过身来,望着从驾驶室把头伸出来的那位司机,期期艾艾地问道:"刚才是你叫我么?你叫我干什么呢?"
"我是说,你还没有付车费,先生。"司机愣是忍住没让笑从嘴里跑出来,望着尤震华,几乎一字一顿,异常清晰地说。
"车费?难道我尤震华坐车还用付车费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回事呢?"尤震华十分惊讶,不相信似地问。
"坐别人车,你不付车费,这不关我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可是,你坐我的车,就必须付车费。别说你只是区区一个尤震华,就是当今中国第一号人物上了我的车,也甭想撒手就走的。"司机皱了皱眉头,说得一板一眼,煞有介事。
尤震华连忙伸开手,拦住他的话,认真地说道:"你别再说了。你的话,我懂,我知道坐车是得给你钱,可是,我确实没带一分钱,原先也没人问我要过钱,所以,今天实在抱歉得很,只好委屈你,让你破费了。我向你保证,我决不是一个赖账的人。这样,改天如果林笑跟我在一起,你再来找我,我一定会加倍地把钱还给你。这样可好?"
"不好。"司机十分干脆地拒绝道:"我是开的士讨生活的人,今天的钱只够今天用,不可能赊账给你,那会要了我的命。"
尤震华噎着了,绞尽脑汁想出许多办法都被拒绝,无奈之下,他只得掏出手机,颇为恋恋不舍地看了又看,递给司机,权作车资。然而,司机又不干了:"我要那玩意干什么?又不能用来买东西。我只要钱,再说,你那玩意是不是好用,还很难说呢。要是我接了它,却是一个废货,这笔损失我找谁赔去。你还是快点给我钱吧,我还得继续做生意呢。"
"这分明是今天才买来的,决不是废货,你要了它吧,我实在没有钱。"尤震华可以骂人,可以放赖,却唯独对像自己一样的可怜人做不出霸王行径,哀求道。
司机见他一派真诚,也不想逼人太甚,微微摇了一下头,油门一踩,开车飞快地离去。尤震华正想出打电话让孟飞送钱解围的招数,还没行动,就见车子一溜烟地跑开了,顿时十分内疚,心下怅然地跟在车后追了一程,委实追赶不上,只好停下,颇为严厉地诘责自己:"你他妈的是干啥吃的?难道出外该带一些钱就不知道吗?人家靠着这过日子,你却白坐了人家的车,叫人家回去怎么向家人交待?你这个混蛋!"
把自己骂了一个狗血喷头,还猛地抽了自己一通耳光,他的心绪才渐渐安宁。但是,依旧闷闷不乐,到了孟飞的家,也是这样。孟飞非常纳闷,禁不住好奇地问道:"谁敢惹我们云华的救星生这么大的气呢?告诉我,我或许会帮你解决。"
"解决个屁!我坑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大好人!"尤震华没好气地嘟囔一句,便紧闭牙关,再也不往下说了。
孟飞听得没个头尾,再三追问,终于知道他的遭遇,不禁对他一颗粗鲁的脑袋下掩藏着的善良的心深深地感动了,安慰他一阵子,又帮他想如何寻出那司机、还给他钱的招数,终于让他松了一口气。孟飞暗称一声惭愧,眨了几下眼,一本正经地说道:"依我说,今后你要想不再出现这类尴尬的事,就该自己随身携带一定数额的钞票,这样才保险。"
"可是,我从来没有拿到过钱,找哪里去弄呢?"尤震华深有同感地点了一回头,临了,却又有点无可奈何地说。
"真的吗?"孟飞十分吃惊,一副打死也不相信的样子:"你可是云华队拿钱最多的人,你一个人差不多拿去了半支球队的工资奖金,你怎么会没有钱呢?"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的钱被方瑞林控制了。"
"是咧。当初,我不过是一个要饭的,碰上了他,是他把我一番包装,让我成了现在的样子的。你知道,一个臭要饭的,只要每顿有饭吃,可不管其他的事,何况他还让我住了那么好的酒店,每晚又让林笑送一个女人给我睡,我就很知足了,同他签了一个劳什子的合同,我的工资呀奖金的事不得过问,我有要求,他便满足也就是了。"尤震华一提到钱的事,话就多了,不知不觉之间,不禁把自己身份说了出来,而且又把同方瑞林之间不可告人的商业秘密掀了一个底朝天。
孟飞早就算定情况会是这样,但是,从他口中得到了验证,还是不免有些吃惊。他深知足球圈子里的事,更加清楚方瑞林的能耐,他十分痛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却又不敢稍有行动。他叹了一口气,嘱咐尤震华每次向林笑要一些零钱以备不时之需,便把这个话题抛到一边,突兀地问起对方手机的事。尤震华立马喜不自胜地掏出手机,连比带划地把自己学手机的经过说了一遍,把两个人笑得搓着肚皮在地上直打滚。这一下,把熟睡的孟飞的老婆吵醒了。她睡眼惺忪地跛将出来,一见屋子里来了客人,精神振奋了一些,忙忙地钻进厨房,为他们预备宵夜。孟飞趁机带了尤震华,把一套装饰豪华、各种家具、电器琳琅满目的屋子让他参观了一个遍。他惊诧于那温馨的气息及其富丽堂皇的装饰,不禁喊叫起来:"哇!原来家可以搞得比酒店都好的呀!真他妈的让人大开眼界呢。"
孟飞笑道:"这算什么呢?你还没有去过支指导的家,那可真的比得过皇宫。你见过之后,岂不是要叫破嗓门了?还有,就是你那个跟班林笑,他的家里恐怕也不遑多让呢。如果换上方瑞林的家,我想,全世界恐怕都没有地方能跟他相比。"
"他妈的,看起来老子得有家,光住酒店里,那不是我的家呀。"尤震华震惊之余,便有点想营造一个家的感觉了。
"是的,这样想就对了。我老早就同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生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扬名立万固然重要,但总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依托,那才像话。要不然,成天像你这个样子,除了上场比赛,参加训练之外,便窝在酒店里,一点意思也没有。成天倒在女人堆里,也没有啥新鲜的。女人嘛,都是一个味,你得有成心跟自己过一生的女人,那才是你愿意为之付出辛劳的地方。你看看,半夜三更,你到这里来了,我老婆可以起床为我们准备夜宵,那个美呀,你体会不到吗?"孟飞顺了他的意思,又旧话重提,借题发挥了一通,然后下了断语:"所以,你的当务之急,便是组成自己的家。"
"他妈的,早听你这样说就好了。"尤震华兴奋得双眼放**光,忽地便熄灭了,语气也黯淡下来:"可我没有钱呀,这不成。"
孟飞哈哈大笑一阵,扫了他一眼,见他依旧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这才提醒道;"难道你忘掉了刚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难道你不知道,其实云华足球队里最有钱的人是你吗?你自己挣的钱,找姓方的去要来就成。"
"不行。"尤震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曾经答应过方老板的,不能半**上反悔,这是**最起码要讲的良心。"
孟飞默默地打量了他一回,欲言又止了好半晌,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你可以不把全部赚的钱要回来嘛,你不是同他有过协议,他必须保证你的生活所需吗?这便是你的生活所需,一点也不违背你的良心,更没有半**反悔嘛。"
尤震华眨巴了几下眼,忽地一拍脑门,惊喜地叫将出来:"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他是这样答应过我的。"
"所以呀,以后啊,你得多长一个心眼,不要被人家牵着鼻子走。"孟飞笑道:"人家给了你什么呀?人家训练过你吗?人家把你送过什么学校吗?都没有嘛,他只不过是一眼发现了你有踢足球的天赋,没让你继续要饭。他只做过这一点。"
孟飞的老婆恰巧从厨房里端了一个托盘出来,听了丈夫说的后半句,生怕会引发尤震华的不快,连忙笑吟吟地嗔怪道:"瞧你,都说了些什么呀!人家尤震华兄弟听得不刺耳才怪。再好的兄弟,听你揭人家的胆,他也不会原谅你的。震华兄弟,你可千万别怪他,他也没读过什么书,没什么见识,满嘴都是胡说八道。依我看呀,震华兄弟一定有一个非常好的家世才对。"
尤震华忙不迭地接过孟飞老婆递过来的一碗银耳羹,不以为然地笑道:"嫂子,你别尽拣好听的话哄我,我本来就跟孟飞大哥所说的一样,是一个要饭的嘛。这还是我告诉他的呢。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称呼我是要饭的就成。"
"那哪行呢。我看呀,震华兄弟真是会说笑话。"孟飞的老婆感到格外好笑,却不能当了客人的面不礼貌,只得强忍着敷衍道。
"怎么不行?难不成你叫我臭要饭的会让我身上掉几斤肉,或是让我吃不着饭,打不了球怎么的?"尤震华舀了一匙银耳汤,往嘴里一灌,烫得仰起头来,嘴里不断地打滚了好一阵子,才咽将下去,已把一双眼睛憋得全是白板,煞是吓人。
"震华兄弟,这是怎么了?汤烫着了,是吗?"孟飞的老婆把身子往前一倾,关切地问道,好像自己受到了伤害,手足很无措。
尤震华何时被女人这等关心过?心头涌起一股暖意,格外**,接连摆了几回手,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事,没事,我就一个讨饭的命,任何东西都烫不着我。想当年,我同人家打赌的时候,燃烧着的木炭就能往嘴里吞。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没事!"
孟飞的老婆吓了一跳,手上的汤匙一下子掉进碗里,把烫溅了一桌:"这么可怕的事,震华兄弟,亏你还敢做得出来?"
"贱命一条,怕什么?"尤震华硬是把到嘴边的粗话憋了回去,话儿更显得语无伦次:"我就要讲究一个骨气!你说,我的命既然那么贱,要是没了那一点骨气,还能成一个人吗?这叫化子能当得下去吗?人家整也活活地把你整死了。"
"就是嘛,男子汉大丈夫,不管是要饭,还是偷窃,都要讲究一个骨气!这才是成人之本。"孟飞连忙附和,一派赞许的笑。
他老婆亲昵地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嗔怪道:"尽瞎说什么,也不知道震华兄弟连自己都不会照顾么?有你这么说人的吗?"
尤震华莫名其妙的鼻孔一窒,嗓门一酸,眼泪噙在眼眶,不断地打着转。他怔怔地望着孟飞的老婆,被她母性的柔情深深地震撼了,嘴唇哆嗦,什么也说不出来。孟飞两口子这才发现了异样,一齐问道:"好好的,你这是怎么啦?"
"没有。"尤震华嘘了一口气,缓过神来,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情:"我被你们扰得心里痒痒的。也许,我真的该有一个家了。"
"是呢,是呢,震华兄弟,你有一个家,有一个爱人,她一定不会让你再作贱自己的。"孟飞的老婆点了点头,柔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