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唐太宗皇帝即位后,内忧外患接踵而至。内有民生凋敝之困,外有突厥虎视之危。
东突厥颉利可汗恃强骄纵,屡犯唐境,最危急时,铁骑直抵渭河岸边,兵锋逼临京畿,朝野震动。
玄奘立志西游,势必要经过东、西突厥控制的地盘。唐在与突厥交界的地区,对过往行人严加盘查。
大唐与突厥相持对峙,边关戒备森严,朝廷严颁禁令:凡军民人等,无官方文牒,一律禁止西出边关,更严禁名士僧人私赴西域,恐为外敌所用、泄露边情。为防止重要情报被传到突厥地区,也为防止文人为西域突厥所利用,唐政府严厉禁止文人去西域。
玄奘已是有名高僧,又出自名门,自然是不会同意其出关的。
玄奘主意已定,他邀约几个志同道合者向官府呈表申请,恳请发放通关文牒。
那官问道:“各位法师是清修之人,今日齐聚公堂,不知所为何事?”
玄奘奉上呈表,说:“我等几人,为求佛经真典,欲西赴天竺,参访圣僧,求取梵典,恳请大人垂怜,为我等发放过关文牒。”
那大人览毕表文,面色肃然,断然回绝:“朝廷有令,目下正与突厥相持,边关戒严,圣谕严明,无诏不得一人出关。此法度禁令,本官不敢逾越,诸位请回。”任凭玄奘等人如何请求,官府绝无松口放行之意。
没有过关文牒,别说出关,就连出城都不可能。沮丧之下,其他人都退出来,玄奘却坚定不移地等待时机。
玄奘情知西行道路险绝,必须试炼意志,以人间种种苦难调伏人心,使自己感到能承受各种考验而不退缩。
他进入佛塔向菩萨表明心志,夙夜恳请众圣暗中加持护佑。
一天,玄奘做完功课,信步走出寺院,拐个弯,见那街边角落有个卜卦的,摆一张小桌,人坐在桌后,背后张个“玄见洞察”的旗子,迎风轻扬。
玄奘心中一动,心想,我欲西行,前路未卜,不妨一问阴阳,卜测机缘。便走到那术士面前。
术士见誉满京华的玄奘走过来,忙站起身,拱手道:“在下何弘达,法师有何见教?”
玄奘也施了个礼,何弘达忙招呼玄奘坐下。问:“法师莫非有疑难待决?”
玄奘微微一笑,缓声道:“先生打个‘玄见洞察’,想来能够预知吉凶,推演未来?”
何弘达道:“天机不可泄露!但总归能推个可否。”
玄奘一听,这话有理。便将自己欲西行的想法给何弘达说了一遍,请何弘达测一下可否成行。
好个术士!听了玄奘的话,何弘达便从一个布袋囊中取出几根蓍草、几枚卦木,焚香摇卦,洒在小桌上,成了一卦。
何弘达细细观览卦象,片刻,豁然对玄奘说:“卦象大吉,法师西行终可遂愿!”
指着卦象,道:“你看,这卦象为上巽下乾,此乃小畜之卦。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玄奘问道:“如何解?”
何弘达道:“巽为风,乾为天。风行天上,草木滋生,象和风拂地、万物生长。”
玄奘点头,何弘达又道:“风起青萍,故需等待时机,不可急进。”
何弘达又说:“法师此去,卦象为一匹老赤瘦马,漆鞍桥前有铁。”又叮嘱道:“此乃通关远行之吉兆,切记勿忘。”
玄奘谢过术士,回到寺中,照常诵经打坐。暗暗做着西行的准备。
贞观三年(629年)秋八月,一天夜里,玄奘做完功课后闭目待要入眠。
依稀间,玄奘来到大海边,见苏迷庐山巍峨,被金、银、琉璃、水晶四种宝物装饰得辉煌灿烂。
玄奘见到如此庄严华丽,便要登山礼,。还没起步,忽然波涛汹涌,那山立时屹立在大海之中,又没有船筏,不知怎么才能登山。
玄奘并不畏惧,决意投身入山。
心念方动,万顷碧波之中,忽有一朵白莲冉冉涌出,步步随形,托其足履,凌波踏浪,须臾之间,便至须弥山下。
这山却极为陡峭,找不到攀登的路径。
玄奘正欲奋力登跃,有一股旋风迅疾而至,凌空托举其身,飘飘然乘风而上,转瞬登临山顶。
站在山顶,四顾辽阔,云海平铺,万里无碍,心胸豁然开朗。
玄奘高兴得跳起来。
眼睛睁开,还躺在床上。但玄奘已毫无睡意,立即起身,收拾行李,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等待时机。
也是皇天不负。
太宗即位之初,连年霜旱为灾,米谷腾贵。自京师及河东、河南、陇右,饥馑尤甚,百姓流离失所,州县骚动。
《旧唐书·太宗本纪》:“贞观元年八月,关东及河南、陇右沿诸州霜害秋稼”“斗米直绢一匹”,“贞观之初,频年霜旱。”
《新唐书·五行志》:“贞观元年夏,山东大旱。二年春旱。三年春夏旱,四年春旱。自太上皇传位至此,而比年水旱。”
贞观三年秋,关中地区水旱之灾严重。那灾害来得猛烈,涉及面极广,关东、河南、陇右沿诸州都遭霜灾,已到秋收季节,庄稼颗粒不收。
米价腾贵,一斗米叫卖值绢一匹。
关中地区受灾最重。这年六月,开始出现旱灾,一直延续到秋时,灾情不减。长安城里几无存粮,几十万百姓嗷嗷待哺。
面对如此严重的灾情,太宗皇帝一面遣使祈雨于名山大川,岳渎诸庙。一面急召大臣商议对策。
朝廷中贤君名相面面相觑,根本拿不出什么良策。
看无人说话,宰相房玄龄挺身出班,奏道:“现如今,长安城里严重缺粮,几十万百姓坐等赈济,此非良策。臣奏请下诏,允许人民离乡乞食。”
杜如晦也出班,道:“玄龄所言极是。望陛下即刻下诏。”
房谋杜断。太宗见房杜都主张允许人民乞食,乃令杜如晦慰抚百姓,房玄龄拟定允许人民离乡乞食的诏令,即刻发出。
乞食诏令迅速贴满城乡,各处官吏都在宣谕皇上意旨。玄奘见到,拍手道:“天时至矣!此乃我出城西行之绝佳机缘。”
求法心切的玄奘,抓住时机,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于八月一日早上混在逃难乞食的灾民之中,随人流涌出长安城门。
人海摩肩接踵,纷乱拥挤,无人留意一名僧人混迹其中。
出城的人群中,有个秦州僧人孝达,在京师学涅槃经,功毕还乡。在求学过程中,多次听玄奘的宣讲,所以认识玄奘。
见名满京华的玄奘,也在万头攒动的人群中,孝达惊喜万分,好不容易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挤到玄奘面前,依出家人的礼数,合十行礼,作了自我介绍,问道:“法师如何不在寺院中为弟子们讲经,却在这逃难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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