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年,缑氏陈氏小公子年满八岁,这小公子正是将来的玄奘和尚。
玄奘,生卒年600年(或作602年)至664年,俗姓陈,名祎,洛阳缑氏(今河南偃师缑氏镇)人。
那陈祎,天生聪慧,圭璋特达。年幼时便表现出极高的天资,慧根天成。
大业四年,陈祎八岁,已是开蒙的时候。一日,陈慧无事,将陈祎召到几前,翻开《孝经》,到《开宗明义章》,先领着儿子诵读: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
陈慧刚一读完,陈祎立即站起身,整理衣襟。
陈慧有些惊讶,问道:“儿子,何故站起身来?”
陈祎道:“曾子闻师训而避席恭听,孩儿今日承父亲垂教,岂敢安坐轻慢?”
陈慧大喜,心中已知这个儿子必成大器。宗族之人听说这事,都来祝贺陈慧,道:“此子乃公之扬乌。”
扬乌是西汉扬雄之子,幼年以聪慧著称。
不过,陈祎的聪慧更表现在对佛教义理的理解上。
说也奇怪,陈祎刚一降生,母亲宋氏便做了一梦,梦见自己的儿子身着白衣,往西方而去。
母亲大惊,忙问道:“你是我的儿子,刚刚才出生,如今却要去哪里啊?”
陈祎才是个婴儿,在母亲梦中答道:“儿子为求佛法要去西方。”
宋氏把梦中之境告诉陈慧。陈慧阅历深厚,知是天授有缘,笑言::“佛度有缘,此子日后必归释门,承继正法。”
陈氏本为书香世家,亦与佛门渊源深厚。二儿子陈素,早年出家在东都净土寺,号长捷法师,德望素著、名震东都。
陈祎自幼常随兄长听闻梵音,耳濡目染,十一岁时便自诵维摩经,小小年纪,便超然有尘外之姿。二哥大为惊奇,认定三弟是佛门中人,便经常带他到寺院教授他诵习佛经。
隋末朝政渐乱,炀帝奢靡无道、朝野动荡,然东都佛法依旧兴盛。不久,朝廷下诏在洛阳剃度十四名僧人。彼时天下修行之士云集京师,应试者数百之多,皆是饱学资深之辈。
陈祎年龄幼小不在选拔之列,只能站在衙门前看着官员对候选人进行一一考核。
大理寺卿郑善果负责选拔剃度事宜。他注意到陈祎,年龄虽小却气度不凡,不由得上前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陈祎道:“我是缑氏镇陈慧的儿子。”
陈慧乃一方名士,其子陈素又是净土寺著名法师。郑善果自然知道这个家族,他看陈祎神情关注地望着剃度的僧人,随口问道:“你个小孩,莫非亦欲剃度出家?”
陈祎坚定地点头,道:“小子诚心向佛,想剃度,只是年纪小,修行尚浅,不得应试。”
郑善果又问:“你剃度出家是为了什么呢?”
陈祎朗声答道:“继承如来家业,光大佛门正法。”
郑善果顿时有些激动,这么小的年纪,有如此抱负。再细看陈祎,天庭饱满,相貌堂堂,认定这是可造之才,乃决定破格录取陈祎。
左右属官皆有疑惑,郑善果道:“此儿不凡,风骨气度实在难得。剃度了他,将来定会成为佛门伟器,只可惜我与诸公都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
这样,十三岁陈祎便剃度正式成为僧人,追随二哥踏入佛门,出家于洛阳净土寺,法号玄奘。
这天,净土寺景法师为众僧讲《涅磐经》,全寺僧众静坐聆听,经文玄奥、义理幽深,众人多懵懂不解。
玄奘小小年纪打坐在蒲团上,心神专注、默然深思,待法师讲毕,挺身发问:
“法师,‘涅槃之道,空有不住’,未知‘空有’二义,何以分辨?”
这是玄奘的声音。景法师心下一颤,才十三岁年纪,发的问便如此深奥,看来真正是佛门中人。
法师简要做了回答。玄奘又问:“经上讲涅磐者,‘体是寂灭,无为安乐’,寂灭无为之境,何以得安乐真意?”
三言两语,便让景法师刮目相看。之后,景法师特地为玄奘做了专场讲解。又让玄奘升座复述,玄奘条理清晰,语调抑扬,剖析流畅,满寺僧众无不叹服。自此,佛门少年的美誉播扬四方,人人皆知净土寺有一慧根神童。
不久,寺里严法师开讲《摄大乘论》。《摄大乘论》是大乘瑜伽派基本论书,印度僧人无著撰,这时,汉译本是北魏时期来华的印度僧人佛陀扇多所译。佛陀扇多并不精通汉语,译本晦涩,义理繁复,玄奘感到不好理解,提问严法师,严法师也给不出好的答案。
玄奘天资聪颖,听各法师讲诸般经论,一学即通。
隋末,天下大乱,东都成战乱之地,河洛为豺狼之穴,佛寺僧侣也不免四散流浪。
这时已经是武德元年(618年)。唐高祖李渊已领晋阳之众据有长安,天下大势初定。玄奘乃随兄长捷法师西入长安,驻锡庄严寺。
不过,唐朝初定天下,兵革未平,朝廷锐意整肃军政,亟需孙吴兵法人才,安定社稷。文教佛事无暇顾及,京师释门讲席寥落、经义不传。
彼时天下名僧多避乱蜀地,巴蜀佛法兴盛、经论完备。于是玄奘又与二哥一起到了成都,从道基、宝暹罗学佛,崭露头角。
武德五年(622年),玄奘年满二十,在成都受具足戒,圆满僧仪、得全僧格。夏安居期间,学习戒律,五篇七聚,佛门宗旨,一遍即纯熟。
蜀中所传之经论探讨已尽,其兄长捷法师已驻锡空慧寺,玄奘又想入长安探寻更高深的学问。便离开成都,与商人结伴泛舟三峡沿江而下,游历至荆州,到天皇寺。
荆州僧俗久闻玄奘大名,都来请他演说佛法。玄奘在荆州讲说《摄大乘论》《阿毗昙》,历夏经冬,各讲三遍。
荆州讲经后,玄奘继续东下北上,历吴会、相州等地,结识了沙门道深、慧休、法常、僧辩、玄会等,切磋佛法义理,融汇南北佛法要义,破除学派壁垒,佛学修为愈发精深,吴蜀荆楚,莫不知名。
武德末年,玄奘重返长安,入住大觉寺,从深法师研习《成实论》《俱舍论》等,皆一遍而通其要旨,经目而记于心。尤其是能参悟经义幽微,发掘前人未及之妙,所领悟之处,诸多饱学高僧皆自愧不如。
大觉寺有法常、僧辩二位高僧大德,道振神州,声驰海外,精通大小二乘,戒定慧三学无不精熟,负笈求学者从之如云。二位高僧虽博通众经,却专讲《摄大乘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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