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封禅之事,早先就有司马相如上书建议过。武帝已为所动,再经公孙卿一说,便决议举行。只有封禅仪制,自秦后未曾照办,无从援据。而司马相如已死,武帝不得已责成博士,要他们酌定礼仪。
博士徐偃、周霸等,采取尚书周官王制遗文,拘牵古义,历久未决。左内史倪宽见其为难,乃向武帝奏曰:“封禅盛事,经史未详,不若由天子自行裁夺,垂定隆规。”武帝乃亲自制仪。
一切准备停当,武帝便率领百官群臣踏上封禅泰山之路。
道过上郡县桥山,见有黄帝遗冢,武帝顿觉升起起疑心,道:“我闻黄帝不死,为何留有遗冢?”
公孙卿随驾在旁,反应极快,随口便答:“黄帝登天,群臣想慕不已,因取衣冠为葬。”
武帝喟然而叹,道:“我若上天,想群臣当亦葬我衣冠哩。”说着即命备礼致祭。
转眼间到孟春,东风解冻,武帝当下启跸东巡,行经缑氏,武帝谓缑氏城上有仙人迹,率领群臣前往巡幸。
又在缑氏朝着中岳嵩山方向望祭嵩山。从官齐集山下,听得山中有声音发出,恍然似三呼万岁一般。
群臣问是哪个在山中呼万岁,都说不知道。便报告武帝,武帝当即令祠官加增太室祠,以山下三百户为奉邑,号曰命曰崇高邑,以崇奉嵩高山。
汉武寻仙之事,更添缑山灵气,缑氏镇也显得神秘瑰丽。
此地扼山河之险,揽河洛之秀,东有马涧河,西有浏涧河,二河交汇后向西北流进伊河。
西去不远是白马寺,再往西便是伊水洛水缠绕的洛阳,龙门石窟近在咫尺。东南方则是名满天下的嵩山少林寺。
白马古刹,少林名宗,洛阳帝都,龙门胜景,造就了山川毓秀,文脉绵延,历汉魏北朝,千载不衰。
光阴荏苒,时间不觉流转到隋朝。
帝王换了一朝又一朝,缑氏镇江山依旧,人事翻新。住户往来迁徙,皆为匆匆过客。有的人家世代土著,有的人家却是从他处迁来。
镇东头有凤凰谷,凤凰谷尽处是陈村,陈村有座大宅院,居住着一户大姓。
宅院门前左悬“簪缨之族冠冕蝉”,右挂“钟鼎之家瓜瓞绵”,当中乃一匾“书诗传世”。书香底蕴,一目了然。
宅院的主人为陈氏,讳慧,是个满腹经纶的隐士,祖上乃汉代名臣陈寔。
陈寔,字仲弓,乃“颍川陈氏”始祖。东汉桓灵之时曾出仕任太丘长。以德行高洁闻名于世,民间有谚曰:“宁为刑罚所加,不为陈君所短。”
东汉末,天下纷扰,岁荒民俭,有人无奈,只得做了小偷。
一日,有个小偷趁夜潜入陈寔寝室,隐匿在屋梁上。陈寔早已发现这小偷,却并不惊动小偷,而是把儿孙们召集起来谈话。
小偷见满屋都是人,吓得在梁上大气不敢出。
儿孙们都恭敬地站立,听老大人训话。
陈寔正色道:“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性为恶。”
陈寔稍顿,放缓音调:“假如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习以性成,君子也会变成小人。”言罢,抬手指向屋梁,说:“梁上这位君子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小偷大惊失色,从梁上跳下来,满脸羞惭,长跪于地,捣蒜般地向陈寔磕头,自请归罪。
陈寔瞧了他一眼,叫他起来,语重心长,徐徐而道:“视君状貌,不似恶人,应该是为贫困所迫。只要改邪归正,依然会成为好人。”
叫管家取出二匹绢,交给这小偷,放其回家。
小偷涕泪纵横,掩面而去。消息传出,从此一县再无盗窃。
陈寔后来因郡相乱征赋税、目无法纪,辞职回家。此后拒绝应征,托病养老至终。
陈氏家世绵延,累世簪缨。陈寔后人,后魏、北齐,都有在朝中为官的。
陈钦,在北魏时任上党太守,陈康,在北齐时任国子博士,食邑周南,就在今天河南西部地区,其子孙因而定居于此,世代耕读传家,成了缑氏人。
到了隋朝,陈氏又出了个隐士,那便是陈慧。
陈慧长得美眉明目,身高八尺,品行纯洁,操守高尚,年轻时便通达经术,时人称誉他有东汉名士郭泰有道先生的风范。
陈慧性情恬淡,不慕官爵,早年曾任江陵县令,看到天下政局不稳,便学先人,辞官归乡,隐居于缑山之下。
缑氏山峦起伏,风景秀丽。陈慧在此娶妻宋氏,潜心研究典籍,抚养儿女,并不过问世事。州郡屡次举荐他为孝廉、征辟为司隶,陈慧都称病不出,人们都称赞他有气节。
陈慧娶妻宋氏,生了三个儿子,家风淳厚,门庭和睦。
他虽是个儒生,却与当世的名士一样,既读六经,也好佛典。府邸常有高僧大德出入谈禅论法。
一日,陈慧站在院落,西望白马寺,心中忽然思道:“吾乃儒者,孔门传承有序,今佛家传承,我却不大记得。”遂取《后汉书》,翻至《西域传》,见有“世传明帝夜梦金人,长大,顶有光明,以问群臣。”大臣说:“西方有神,名曰佛,其形长丈六尺而金黄色”的记载,并无传承脉络。
陈慧不得要领,复取《魏书》,读《释老志》,方知前汉开西域,遣张骞使大夏,张骞还来后,给武帝说大夏之邻有身毒国,又名天竺,国中有浮屠之教。这是中土闻佛家信息之始。到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秦景宪在大月氏王使伊存那里,得到了口授的浮屠经。后汉孝明帝夜梦金人,问诸群臣,傅毅回答这金人是西方天竺的佛。明帝乃遣郎中祭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于天竺,写浮屠遗范。祭愔携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东还洛阳。
陈慧诵道:“中国有沙门及跪拜之法,自此始也。”续又读下去,愔祭又得佛经《四十二章》及释迦立像。于是,明帝令画工图佛像,置清凉台及显节陵上,经缄于兰台石室。祭愔回洛阳的时候,牵白马载佛经,由此,明帝令立白马寺于洛城雍关西。
白马驮经归洛、中土佛法始兴之往事这才大略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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