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朔把身体缩小,虽然体型缩小了,但那双眼睛闪烁的光芒能够看的出来,他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它跳到林砚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
外面是白天,他们在裂缝里待了半个月,万剑长城的气氛已经和半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核心区域的人多了很多,从城墙上往远处看,能看到一队又一队的修士正在朝着核心区域推进。
战斗在每一个方向都在爆发。
不是人和魔之间的战斗,而是人和人之间,或者说是人和被魔种侵蚀的人之间。那些被魔种寄生的修士从外表上很难分辨,他们的言行举止和正常人几乎没有区别。但一旦靠近万剑长城的核心区域,他们就会突然暴起,攻击身边的所有活物。
林砚看到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正在和三个被魔种寄生的修士交手。那三个人的战斗力明显超出了他们原本的修为,动作快得不像是那个境界该有的速度。二十多人围着他们打,反而被压着打,地上已经躺了四五具尸体。
他没有出手,万剑长城上这种事情太多了,他不可能每一个都管,而且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感觉到了临安的气息。”望朔忽然开口说道。
他趴在林砚肩膀上,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然后他又补了一句:“确切地说,是临安身上那道灵魂的气息。”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去看看。”林砚说。
他沿着城墙的边缘快速移动。突破七境之后,他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半,脚下的城墙在视野里飞速后退。望朔趴在他肩上,时不时地给他指方向。
越往西北方向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明显。
空气里飘着浓重血腥味,万剑长城本来就是一个杀戮的战场,死人太常见了,可这股气息截然不同。不是几具死尸散出来的,是整片天地四面八方都有血腥味往鼻腔里钻。
城墙西北角的地形很特殊,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像是一个被挖掉一块的盆地。凹陷的面积很大,目测能容纳上千人。凹陷的边缘站着不少人,全部穿着临家的服饰,把凹陷围得严严实实。
林砚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来,望朔从他肩上跳下,缩在旁边。
凹陷里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头,大量的血浸进了地面的每一块的石头。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粗略一数就有上百具。
临安就站在凹陷的中央,她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披风。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戏。
她的面前,还有一批人正在被屠杀。
临家的高手围成了一个包围圈,把几十个修士堵在中间,然后像杀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杀掉。那些修士里有男有女,有人在拼命反抗,但全都无济于事。临家这次带出来的都是精锐,配合默契,下手又快又狠。一刀一个,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血从那些人的身体里涌出来,流到地面上,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顺着地面的纹路缓缓流动。
“大小姐,这些人已经清理完毕了。”一个临家的中年人走到临安身边汇报。
中年人压着嗓子回话,心底翻涌的不适感藏都藏不住,视线不受控制飘向遍地尸体,喉头动了动。
“继续。”临安说道。
那中年人站在原地没动。
“大小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么无缘无故地杀人,是不是有违道义?”
临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个眼神,那个中年人立刻闭上了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步。他在临家待了三十多年,见过临安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在这个大小姐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那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可怕,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道义?”临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在我这里没有道义。这群人既然选择了来万剑长城,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杀的准备,死在谁手里不是死?”
中年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临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她身上的戾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站在她周围三丈之内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远处的隐蔽处,林砚和望朔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在那里盯了两天,整整两天时间,临家的屠杀就没有停过。一批人被清理干净之后,没过多久就会有一批新的人被引过来。
那些人多半是散修,组成临时的队伍在万剑长城上搜寻机缘,然后被临家的人截住,带进凹陷里,再也没出来。
林砚看着一拨又一拨的人倒下,血流进黑色的石头里,地面上的颜色越来越深。
到了第二天傍晚,凹陷里的尸体已经超过了一千具。血腥气浓郁,怎么都散不掉涌。
“够了。”临安终于开口,“封锁这片区域。”
那个中年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去传令。
两天的屠杀让所有人都变得沉默寡言。临家的这些高手们不是没杀过人,但这种杀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不是在战斗,他们是在杀人。杀那些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的低阶修士。
临家的几百号人迅速散开,把凹陷的八个方向全部封锁了起来。每个人都沉默地握着武器,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敢往凹陷中央看。
“起阵。”临安下了第二道命令。
八个老人从临家的队伍里走出来,分别站在了凹陷的八个方位上。每个老人手里都托着一件法器,颜色暗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他们把法器插入脚下的地面,同时开始输出能量。
阵法启动了,地面开始震动。凹陷中央的地面最先出现变化,那些被血浸透的石头像是活了一样开始蠕动,表面冒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气泡,气泡炸开,溅出一片血雾。
然后,血开始从地下往上涌,朝着凹陷中央聚集。那些黑色的石头把储存的血液全部释放了出来,血液在地面上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聚成了一个血池。
血池的表面翻滚着,像是被煮沸了一样。
林砚紧皱着眉头,显然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场景。
血池在翻滚中开始变化,血液不再是无规则地,而是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一环套着一环,从血池边缘向中央蔓延,最终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图。
八个老人同时加大了能量的输出,阵法的运转速度猛地提升。血池中央的血水开始往上升,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个血红色的光球。光球悬浮在三丈高的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圈血色的涟漪。
林砚盯着那个阵法,眼睛眯了起来。
他认出了这个阵法的结构,当年在玄荒墟,枢圣传授过无数阵道法门,简单基础的基础困阵,繁复多变的六十四卦动阵,攻防、囚禁类阵术都详细的给林砚传授过。
眼前这个阵法不属于那些类别,它的结构更古老,带着一种很原始的仪式感。
这是用来找东西的阵法。用鲜血为引,在某个范围内搜寻某样特定的东西。
这种阵法在天机术里也有类似的记载,但因为太过阴毒,早就被各派列为禁术。
它的原理说起来简单,就是利用鲜血中的生命精华作为探针,大范围地扫描周围的空间。血液中的生命力会被被搜寻的东西吸引,在接触到的瞬间产生共鸣,然后把位置反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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