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有些明白了。
这意味着凡界所有最顶尖的修士,所有能够触碰到十境门槛的天才,全部都会被仙界收割走。凡界就像一个被圈起来的猎场,修士们拼命修炼,以为自己是在追求大道,实际上只是被人豢养的猎物。等你长到足够肥了,就会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你拎走,然后打上仙界的烙印,成为某个势力的附庸,而凡界也将会是他们菜园,里面的所有宝物都是他们的。
“看来你想明白了。”顾正春看着他的表情,“所以他们不需要横扫。横扫是粗活。用规则来收割,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凡界的资源、人才都不断的朝着仙界输入,他们内部的势力平衡也不会被打破。”
林砚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但是仙界最近对万剑长城的动作越来越多了。”林砚想了想,又问道,“您之前说万剑长城在不断地被魔种侵蚀,又说魔种是魔界的东西,那仙界为什么要对万剑长城动手?他们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要么,是仙界内部的势力平衡出了问题,有人忍不住了,想打破这个僵局。要么,是他们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管控凡界的规则了,所以只能用更直接的手段来干预。”顾正春说道。
林砚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顾正春的光团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那团光雾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围一点一点地抹去。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顾正春的声音变得很轻。
林砚看着那团光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尊大圣,曾经站在凡界的最高处,和三界之中最强的存在并肩而战。他原本可以和其他大圣一样,用自己的血肉和修为铸成这道守护凡界的城墙,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活成一段传说。
但他选择了逃。
“前辈,”林砚开口,声音沉重,“是否还有什么心愿?”
那团光雾停顿了一瞬。
“没了。”顾正春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释然的意味,“我为凡界征战一生,最后却成了懦夫。我后悔啊。这道城墙,本该有我的血肉的。”
他的话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到了。
光团越来越薄,越来越淡,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林砚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动,一尊大圣,就这么没了。
从凡界巅峰的存在,到一道被困在裂缝里的残魂,再到被魔种侵蚀、最后在他面前彻底消失。整个过程不算长,但林砚感觉自己像是看完了一整部被压缩的历史。那些他在典籍里读过的三界大战,那些被所有人当作传说的大圣,那些高高在上、永远正确的仙界,在顾正春的寥寥数语里,全都变了模样。
“咋了,伤感了?”望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已经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不少。它抖了抖身上的碎石屑,走到林砚身边,低头看着他。
林砚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伤感个屁。”他说,“他刚才差一点夺舍我。”
这话说得干脆,但他说完之后还是沉默了一小会儿。
“不过,我知道他确实是受到了魔种的影响。”林砚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以他灵魂体的状态,在那之前就已经快要没了。就算他夺舍成功,也基本会立刻消散。夺舍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被魔种放大了心底的执念。一个不愿意死的人,被困了无数年,看到一具年轻的身体站在面前,那种念头,哪怕只有一瞬间,都够魔种钻空子了。”
望朔没说话,只是看着刚才顾正春灵魂散去的那片空地。
“哎,一代大圣,竟然以这种方式消散。”它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耳朵耷拉下来,“说出去谁信啊。”
裂缝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林砚把目光从空地上收回来,完整的符片躺在掌心,暗金色的纹路还在缓缓流转。
“刚才被夺舍的时候,洛华书的虚影竟然主动出现护住了我。”林砚把符片收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回去之后,我可能需要尝试收取洛华书,看看能不能真正掌控它。”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望朔。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把墟离锋里的能量炼化。”他说,“刚才顾正春拼合符片的时候,符片内部释放了一股力量出来,现在还积在我经脉里。不抓紧炼化的话,这股力量会把经脉撑出问题。”
“先等等。”望朔忽然开口。
望朔看着林砚:“我想先做那个沸血逆天式。”
林砚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望朔。
这一路上,望朔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以他的性子,从来都不是什么拼命的类型,遇到危险第一个想着跑的就是他。但这一次,从进入万剑长城开始,望朔的状态就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其实原因也不难猜。
望朔现在不过是五境。五境对于一只普通妖兽来说不算低了,但问题是,他是神兽白泽。
而林砚已经六境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林砚会继续往前走。他身上背着《墟引诀》和墟离锋,还有洛华书在等着他,他往前走的脚步不会停下来。
但望朔呢?它如果一直卡在五境,迟早会跟不上。到那时候,它就只能变成一个拖累。
作为一只神兽,望朔有自己的尊严。
尽管这份尊严在大多数时候都被它用懒散和怕死掩盖得很好,但它骨子里毕竟是神兽,让他甘心当一只混吃等死的宠物,他做不到。
“想清楚了?”林砚问道。
他把空间袋解下来,在石桌上摊开,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最显眼的是那半具龙骨。
“想清楚了。”望朔说道,“老子是神兽,怎么可能就守着五境过一辈子。”它仰起头,眼底映着裂缝上方透下来的微弱光线,“老子还要杀回仙界呢。”
林砚笑了笑,心中不是滋味。
能让胆小怕事的望朔做出这个决定,说明它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想了一遍,发现没有退路了。这种被逼出来的勇气,往往比天生胆大的人更靠得住。
“你调整一下状态。今天晚上,我就给你做沸血逆天式。”林砚说道。
望朔点了点头。
他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巨大的身躯慢慢匍匐下去。他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缓慢。没过多久,它的周身就开始流动起一层淡淡的能量波动。
林砚没有打扰它,他把石桌上的材料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样东西都摆在最顺手的位置上。
沸血逆天式不是一个简单的仪式,强行激活神兽体内沉睡的血脉力量,代价很大,过程也很痛苦,而且失败的概率不低。一旦失败,轻则血脉崩碎,修为尽废,重则命都保不住。
所以他必须把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万无一失。
检查完材料之后,林砚在石桌旁坐了下来,取出墟离锋握在手里。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符片内部,开始探查那股力量。
但林砚没有急着炼化,只是先做了一次粗略的探查,摸清了这股力量的规模和分布,然后就退了出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望朔的沸血逆天式需要他全神贯注,不能分心。炼化的事,等仪式做完再说。
林砚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只能凭感觉判断,大概已经到了深夜。
他站起来,走到石桌前,把望朔叫了起来。
“准备好了?”他问。
望朔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林砚把石桌上的材料全部搬到事先画好的阵法中间,然后走到那具龙骨前,将一只手按在了龙骨的头骨上。能量从他掌心涌出,沿着龙骨蔓延开来,开始探查龙骨之上的情况。
他闭上眼,能量一点点渗透进龙骨内部。骨头里的能量通道非常复杂,比人类修士的经脉密集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的能量在其中穿行,仔细地探查每一个角落,搜寻任何可能存在的隐患。
忽然,他的能量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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