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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脚下铺着老旧石板，缝隙里冻满凝成黑壳的苔藓。墙边堆着一堆形制模糊的石质器具。
再往前，林砚看见了一间小石屋，整间屋子全由石块垒砌而成。
屋外摆着一张石桌，旁侧只立两把石椅。
林砚站定，视线掠过石桌、石椅，最后落在桌面摆放的物件上。
一把茶壶，几只茶杯，一方棋盘，盘上棋子停留在一局未收的残局。所有器物表面，都裹着和周遭草木一样的黑色冻层，静静搁置在此，仿佛主人方才离去片刻。
可他很快留意到另一样东西，石桌正中央，一枚残符平铺其上。
符片质地和他喉间那枚一模一样，而且表层丝毫没有黑雾附着，保留着原本温润色泽。
林砚忽然紧张了起来，这应该就是另外的残符，也是这一次到万剑长城的目的之一。
这个念头猛然冒了出来，林砚一时不敢相信运气竟好到这种地步。
他指尖不受控制往前探，距离桌上残符只剩半寸不到时，手腕被望朔一爪按住。
“你不觉得蹊跷？” 望朔出声提醒。
林砚悬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
“周遭万物全被黑层裹住，唯独这枚符片干干净净。” 望朔双耳绷得笔直，爪子死死扣着他手腕不肯松开。
林砚挪开落在残符上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此间一切，尽数笼罩在那层来历不明的黑雾之下，唯有残符完好无损。
林砚的后颈瞬间冒起一层凉汗，刚才他彻底被狂喜冲昏头脑。
自踏入裂缝，那道被人暗中窥探的触感就从未消散。他一路刻意保持警惕，明明清楚这片地界处处诡异，可看见残符的刹那，所有防备尽数被一股汹涌的渴求压下去。
那股欲念来得突兀又猛烈，好似有人在他意识深处燃起明火，眼里只剩那枚残符。
林砚移步到石桌边坐下。
“小心驶得万年船。” 望朔纵身跳上另一张石椅，蹲坐其上盯着他。
林砚没有应声，自怀中摸出自己那枚残符，轻轻搁在石桌上，与桌上残符并排摆放。
两枚符片，一枚是符圣所赠，一枚凭空出现在万剑长城裂缝深处石桌。二者质地完全相同，符纹走势能够完美衔接，就连边缘破损的缺口都严丝合缝。只要拼接一处，残缺符片便能补全完整。
林砚视线在两枚符片间来回游走，忽然开口：“你瞧瞧，看出什么门道没？”
“你的东西，反倒问我？” 望朔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我说，直接送我，归我用。”
林砚没理会它的玩笑话。
他催动体内凡道之力，指尖浮起一缕柔和微光，朝着桌上残符轻点过去，打算先用力量探查符片内里构造，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
可能量刚触碰到残符，当即被一股力道弹回。
那枚残符纹丝不动，表层符纹缓缓流转，完全不回应林砚的凡道之力，如同一块普通顽石。任凭他反复尝试，始终抗拒探查。
不对劲，他怀中那枚残符对凡道之力极为敏感，先前数次动用时，能量注入一瞬便能感知内里阵法运转，好似沉睡之物被唤醒。
但眼前这枚截然相反，它在排斥林砚的力量。
“不如把两片拼在一起试试？” 一道声音自身后飘来。
“我也想，只是不敢贸然动手。”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砚一身寒毛根根竖起。
方才说话的不是望朔，声源就在身后三步之内。
林砚周身肌肉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前倾，脚下蓄满力道随时能爆发。身后三步远，立着一道人形虚影。
“不必惊慌。” 平淡的声音再度响起，“若我有心杀你们，你们早已没命。”
三步开外只有一道模糊人形轮廓，五官难辨，连高矮胖瘦都无法分清。
虚影抬步，缓步朝这边走来。它走到望朔跟前，抬手张开五指，轻轻松松将望朔从石椅拎起，放到石桌桌面。
动作轻柔，望朔却半点躲闪不得，不是不愿，而是根本动弹不得。
虚影落座，正好坐在林砚对面。便是方才望朔蹲坐的那张石椅，二人隔一张摆着双份残符的石桌相对而坐。
“前辈何人？” 林砚稳住声线发问，“晚辈无意擅闯叨扰。”
“无意叨扰？” 虚影一声冷哼，“盯着我的东西，也好意思说无意？”
林砚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我的物件四个字，藏着太多信息。
这枚残符是它所有？这间石屋，周遭整片地界，莫非全都归它掌控？
林砚完全感知不到虚影的气息，身上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外泄。
“无数年前，有个小家伙从我这里取走了符片一角。” 虚影头部微微偏向林砚，纵使看不清面容，林砚也能清晰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今日，你带着当年被取走的一角重回此地。”
林砚脑子里轰然一响，无数猜测翻涌不休。
自打拿到残符，他便一直在揣测此物来历，这件东西本身就满是谜团，眼下虚影这番话，直接将残符源头追溯至无数年之前。
林砚想了一下，说道：“晚辈只是机缘巧合所得。”
虚影没有接话，抬手拿起林砚怀中取出的那枚残符。残符静卧在它掌心，表层符纹骤然一亮，光芒比林砚以往催动时还要炽烈。紧接着它拿起桌上另一枚残符，两片符片在掌心缓缓贴合，缺口完美咬合，拼成一块完整符片。
接缝处溢出暗金流光，整片符片纹路重新贯通，流转速度越来越快。
随后虚影将拼合完毕的符片放回石桌中央，完整符片静静躺在桌面。
林砚望着符片，又抬眼看向对面虚影，虚影同样注视着他。
林砚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尖轻触完整符片表层，这一回符片不再排斥林砚的能量，一股温润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经脉，好像在核验他的身份。
林砚抬手将符片拿起，虚影并未阻拦，只是安坐椅上，模糊面容似凝着某种复杂情绪，说不清是喜是怒。
“有点意思。” 虚影开口，声音在幽深裂缝中回荡开来。
林砚没有犹豫，体内《墟引诀》顺势运转起来。
能量沿着经脉注入符片，暗金色的纹路在符片表面依次亮起，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案。
就在这一刻，符片深处突然涌出一股力量，精纯得不可思议，庞大的程度远超林砚的预料。
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灌进来，林砚体内的凡道之力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就开始疯狂运转，六境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震荡，经脉被撑得生疼，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墟引诀》？”虚影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惊讶，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某种表情，“怪不得你能掌控墟离锋。”
林砚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符片还在持续释放着能量，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虚影刚才说的那个名字让他心头一跳。
“墟离锋？前辈，您是说这道符叫墟离锋？”他问道，声音因为体内能量的翻涌而有些发颤，“这个墟离锋与墟引诀有什么关联？”
虚影笑了笑，“当然有关系。”虚影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模糊的脸庞离林砚更近了一些，“因为墟引诀、墟离锋，还有洛华书，本就出自同一宗门。”
一句话如重锤狠狠砸在林砚心上，他曾经有过三件宝物都出自同一宗门这种猜想。
当初得到《墟引诀》的时候他就觉得这部功法不简单，后来拿到残符的时候又隐约感觉到两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再到后来的洛华书，他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就越来越清晰。
但他一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因为这个猜想如果成立，那意味着的事情就太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