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客户端
万剑长城在凡界是守护之城，这个说法刻在每一块石碑上，写进每一本典籍里，凡界的人从来没有怀疑过。
守护，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林砚很清楚。
三界大战打了无数年，死了无数人，最后是大圣们带着无数修士献祭自身，才筑起了这道万剑长城。
那些人的血和肉化作了镇压魔界的根基，从那一刻起，万剑长城就成了凡界的屏障，成了所有人心中不可撼动的信仰。
可信仰底下压着的东西呢，如今看来掺杂了戾气和阴险。
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守护之城里，更不该出现在那些曾经为了保护凡界而献出性命的人身上。
但事实就摆在他眼前，有些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就很难争辩。
“万剑长城一定发生了什么。”林砚低声说道，说话的时候脚步没停，“当年大圣们献祭，筑城的初衷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些修士的执念应该是守护，不是仇恨。可你看瘸猴身上那道灵魂体，它被黑雾裹了多少年，要不是我用圣言术强行净化，我们根本看不到他本源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有人对万剑长城动了手脚？”望朔说道。
“我不知道。”林砚皱起眉，摇了摇头，“但我可以肯定，现在的情况绝对不是当年那些献祭者想要的。他们为了凡界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在死后变成残害凡修的东西？这里面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存在的时间不会短。”
话音刚落，林砚便闭口不语，脚下步子越走越快。
长城越来越近了。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城墙的轮廓已经不再是天边一道模糊的黑线，而是实实在在的巨大建筑。
城墙静立，满身嵌着断剑残刃，如同万古不曾睁眼的战魂。
越靠近长城，周围的变化就越明显。
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大，石头的颜色也越来越深，像是被用什么东西浸过。
空气里飘着淡得抓不住的腥甜，混着铁锈与腐朽魂魄的味道。
林砚踩上一块半人高的黑石，停下来扫了一眼四周。
“第几个了？”他小声问道。
望朔从他肩头探出脑袋，耳朵转了半圈，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九个了。”望朔的传音在林砚识海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一共九个。有两个在左边那道山梁后面，三个在前面的乱石堆里，还有四个散在我们走过的路上。”
望朔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应该都是被侵蚀了意识的人。”
这九个人他从旁边经过的时候都看到了，有的蹲在石头缝里，有的直愣愣地站在碎石滩上，还有两个趴在地上，脸埋在黑色的沙土里，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
所有人的状态都差不多，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嘴里念念有词，但说的东西根本听不懂。
林砚没有靠近他们。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被侵蚀到这种程度的人，意识早就被吞干净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被不明力量操控的空壳
瘸猴好歹还有自己的意识，还能和灵魂体共存，这些人连那个阶段都没撑过去，直接就变成了容器。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寻宝的人也有点多啊。”望朔看着远处，“上百人的队伍咱们已经碰到三个了。刚才过去的那拨人里还有个七境的，穿得跟要去参加什么典礼似的，铠甲的灵光都快闪瞎我的眼了。”
林砚皱起了眉头。
确实不对，但所有人都知道，越是靠近长城，危险就越大。那些从城墙底下渗透出来的不明力量，那些游荡在碎石滩上的失心疯修士，还有长城本身散发出来的压制气场，这些东西加起来，足以让大多数凡修望而却步。
往年也有人来万剑长城历练，但最多也就是几十人的小队，在长城外沿待上十天半个月就撤了。真正敢往城墙根底下凑的，要么是修为高到可以无视外围压制，要么是脑子不太正常。
可现在呢？
林砚刚才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他和望朔碰到的三支队伍，加起来就有三四百人。这些人里什么修为的都有，从四境到七境混在一起，穿着各色各样的服饰，显然是从不同地方赶过来的。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万剑长城去的，胆子都变大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刚才听到了一个消息。”望朔十分神秘的说道：“从旁边那支队伍的人嘴里漏出来的。他们说是安凡盟组织的行动，近万人聚集万剑长城，目标是深入长城内部。”
林砚的脚步突然停下，他转过身来，盯着望朔，“什么？”
“近万人。”望朔重复了一遍，“都是凡界的修士，修为参差不齐，最低的甚至只有二境。安凡盟把他们聚到一起，说是要探索万剑长城的内部，找到当年大圣们留下的遗迹。”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
近万人聚在万剑长城，光是气息的波动就足把那些危险的东西招引来。到时候别说深入内部，能不能在外沿站稳脚跟都是问题。
“能有什么乱子。”望朔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就是一群白痴丢了性命而已。这种货色放到长城边上，连当炮灰的资格都不够。”
林砚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长城上，“这群人不过是炮灰，真正的大头在后面。”
“我还有一种猜想。”望朔看了林砚一眼，“这一次的行动，说不定会有那些人的影子。”
林砚只是点了点头。
那些人的影子，不用望朔明说，他们心里都清楚指的是谁。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那些一直都存在的仙人。
既然有安凡盟，就一定有那群仙人的影子。
“他们这么迫切地想要对万剑长城动手，肯定是有所图！”林砚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沉重。
万剑长城对凡界来说是守护之城，对仙人来说算什么？林砚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些仙人真的要插手万剑长城，那他接下来的路会难走得多。
他手里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些东西都绕不开万剑长城。
如果安凡盟的行动把长城搅成一锅粥，再掺上仙人的算计，那他的计划肯定会受到影响。
“别管了。”望朔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兽皮上标注的位置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宝物。你现在才六境，别人放个屁就把你崩飞了，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了抽。
“你这个比喻有点味道。”他说道。
“废话，我说的哪句话没味道？”望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林砚整个人从黑石上弹了起来，落在三步开外的另一块石头上。
现在想这些确实太远了，六境的修为在凡界也许还算个人物，但要是真的搅进有仙人的局里，六境和蝼蚁的区别确实不大。当务之急是找到兽皮上标注的东西，先把能拿到手的东西拿到手。
林砚加快了速度，碎石滩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碰到一支队伍。林砚和望朔尽量避开这些人的路线，挑那些没人走的乱石堆和山梁背面绕过去。
现在这种情况，每一分每一秒都宝贵，浪费时间在没必要的人身上就是给自己添堵。
但他越是往长城的方向走，看见的乱象就越多。
一具尸体横在两块黑石中间，死的时间不长，身体还没完全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