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林砚弯腰捡起一块黑石,指尖刚碰上黑石,刺骨冷麻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
望朔一爪子拍掉他手里的石头,力道不轻,石块在碎石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一滩还没干透的血里。
望朔浑身毛发炸开,他盯着瘸猴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盯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是谁?”
瘸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只不过他身上的气息在变化,不一会的时间,瘸猴就如同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
林砚见过这种变化。
临安,他脑海里蹦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后背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
“啧啧。”瘸猴咂了咂嘴,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先前那股利欲熏心的市侩气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歪着头打量望朔,脖子转动的角度比正常人要大,像是刚学会操控这具身体,还不太熟练。
“你这畜生这么低的修为还能口吐人语,”他说话的方式也变了,带着一种很不舒服的黏腻感,“看来不是凡界的妖物。”
“老子是你亲爹!”它从喉咙里爆出一声怒骂,“什么狗东西,装神弄鬼!”
林砚悄悄撤后半步,这人身上飘出的气息又冷又腐,跟扒开万年死水潭底淤泥的腥臭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是又和临安那次不一样,临安身上那道灵魂体的气息要浓得多。
眼前这个,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团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残魂。
“一道灵魂体?”林砚开了口,语气反倒比刚才问话时平静了不少,“让我猜猜你是谁。”
他说着笑了一下,抱起双臂,姿态很放松。
“哦?你能猜出我是谁?”瘸猴笑着说道,“那我倒要听听。”
“你是古境的一名修士。”林砚十分认真的说道,“三界大战那会儿,你参与到这场混战当中。最后的决战前夕,你放不下家中的娇妻,偷偷跑回去看了一眼。结果到家才发现娇妻已为他人妇,你悲愤交加,又回了三界战场。最后随着大圣们一同献祭,化为了这道万剑长城。”
他说完还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自己这个推测。
瘸猴愣住了。
不是那种被说中了的愣,是纯粹没反应过来的愣。
碎石滩上风刮得呜呜作响,地上十几具尸体余温未散,血腥味反反复复呛进鼻腔。望朔趴在林砚肩头,小声嘀咕了句:“你编得还挺顺溜。”
瘸猴终于回过神来了。
那张瘦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阴沉,阴沉底下又压着某种更暴烈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旧伤。
“娃娃,你在找死。”他的声音突然变了。那股情绪太明显了,他没想到,无数年的消磨,一道残破到快散架的灵魂体,居然还会因为一句话暴怒成这样。
然后瘸猴动了,整个人直接朝着林砚扑了上去。他没用匕首,两只手攥成拳头,朝着林砚的面门就砸。
拳头擦过耳畔,带起的风裹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这不是凡道之力,林砚心中一惊。
瘸猴的拳头落在他的前臂上,力道大得不像是五境修士,但真正让林砚心惊的是那股能量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体内的凡道之力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噌地一下窜上来,不受控制地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瘸猴没有停手。
每一拳都没有任何章法,就是最原始的砸击,狂暴力量层层压过来,砸得手臂发麻。
林砚一直在格挡,他的修为压制对方绰绰有余,这些拳脚对他根本构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打着打着,他就觉出不对了。
他体内的凡道之力越来越充盈,这不是正常调动功法的充盈感,是经脉被强行撑开的那种胀痛。
能量在体内翻涌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开始控制不住。更糟的是他的脑袋,两侧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一股热流直往头顶冲,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膨胀。
杀。
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不是经过思考的决定,是直接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本能。
他盯着瘸猴那张瘦脸,盯着对方眼眶里翻涌的猩红,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杀了眼前这个人。
林砚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自行动了起来。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想要撕裂什么东西。
“林砚!”
望朔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识海。
“护住心神!”
那根针扎穿了什么,林砚猛地清醒了过来,翻涌的杀念突然停滞,飞速从林砚的意识之中退去。他整个人往后急退,一下子和瘸猴拉开了七八步的距离。
林砚冷汗从后背渗出来,他清楚刚才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刚才已经够小心了,从一开始就没让瘸猴近身,可还是着了道。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下的手,怎么下的手。
不是能量入侵,不是神识攻击,他体内的防御机制根本没有被触发。那股疯狂的情绪像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像是他本来就该这么想,本来就该死命地去杀人。
“怎么回事?”望朔的传音又在他脑海里响起,语气很急。
林砚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瘸猴,脑子里飞速转着,不是外物侵入心神。
是对方勾出了自身潜藏的情绪,没有强行灌力,只是借着暴涨的凡道之力,把心底的戾气无限放大。
经脉越胀,留给这股邪意滋生的余地就越大。
瘸猴杵在原地,脑袋歪得怪异,视线盯在林砚身上,活像是在看待宰的猎物。
林砚不再犹豫了。
手腕一翻,翠绿长剑凭空浮现。剑身上残留的灵光还没完全消散,剑圣六式的起手式已经摆了出来。
必须速战速决,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判断。
再拖下去,他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扛住第二次情绪失控。
而且他能肯定,瘸猴绝对有能力再一次下手。
不是试探性的剑招,是林砚当下能斩出的最强一剑。
凡道之力沿着经脉奔涌,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让能量充盈全身,只将力量锁死在持剑的右臂,其余经脉全部放松,像泄洪的闸门一样把多余的能量往外排。
长剑破空的声音很闷,瘸猴想躲,但身体跟不上意识,这一剑他躲不开。
咔嚓。
剑锋从瘸猴的左肩斜斩而下,劈开了半边胸腔。没有血。伤口里涌出来的不是血肉,是粘稠的黑雾,浓得像墨汁,从裂口往外翻涌的时候带着一股恶臭。瘸猴的身体像一只被捅破的布袋,软塌塌地往地上倒。
但林砚的剑还没收回来,一道黑影已经从裂口里窜了出去。
是那道灵魂体,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窜出去十几丈。
它舍弃了宿主,贴着碎石滩的地面往万剑长城的方向疾掠。
“还想跑?”林砚一声冷哼,右手稳稳握剑不晃,左手飞快掐诀,指尖瞬间泛起金色符纹。
天符。
符纹在半空中展开,金光流转间化作一道牢笼,追着那团黑雾罩了下去。
黑雾撞上牢笼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不是人声,更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皮肉时发出的惨叫。
牢笼收紧,把它死死困在半空中,黑雾在笼子里左冲右突,每次撞上符纹的边缘就被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黑气就会淡上一分。
“确实是灵魂体。”
望朔从林砚肩头跳下来,凑近了看。
被困在牢笼里的那团黑雾已经不怎么能维持形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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