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它俩在共存?"
"暂时的。"望朔的语气沉重了起来,"能共存说明临安自己的意志还很顽强,那个东西吞不掉她。但你要想清楚,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它每多待一天,临安的神识就被压制一天。等你真想到办法了,临安说不定已经没了。"
"走吧。"林砚说,"路上再说。"
望朔一纵身跳上他的肩头,尾巴在林砚脖子后面搭了一下。一人一兽从磨坊后头绕出来,混进了主路上的人流。
出了锁龙城城门,前路一分为二。宽阔官道笔直通向西北荒野,余下几条小路蜿蜒隐入荒草深处,很少会有修士从这里走。
"……听说前天就有一队人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正常,去年我跟着进了一次,外围待了十天就撤了,折了三个兄弟。"
"那你还去?"
"废话,不去哪来的东西?在家坐着能掉机缘?"
林砚默默听着,面上不动声色。这些人的话他没全信,但也没全不当回事。万剑长城在外头听说了再多都不如亲眼见一见,可光看这些人的神色就知道,那地方绝不是善地。
又走了好久的路,队伍前头忽然堵住了。
林砚侧身从人群边上挤过去,站到坡顶往下一看。坡底的路边有一个浅坑,不知道是本来就有还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坑里横着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摆得乱七八糟,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半截身子埋进了碎土里。几个胆子大的修士已经跳进坑里翻找空间袋了,动作快得跟抢似的,时不时还互相推搡一下。
"你看那些尸体的脸。"望朔的声音压得极低,从林砚耳朵边上送进来。
林砚仔细看过去,坑里的尸体有的皮肉翻卷,明显是被兵器砍伤的,伤口边缘的血已经发黑发干。但有两三具尸体不一样,他们身上没有伤口,衣服也是完整的,偏偏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半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之后僵住了。
最让人发毛的是他们的皮肤,青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把里头抽干了只剩下一个壳子。
"没外伤,内里空了。"林砚低声说。
望朔点了一下头:"是邪物,这些东西杀人不靠刀,是直接把人的精魂抽走。我跟你讲过,万剑长城底下压着的东西不只是咱们凡界大圣和修士的执念,还有魔界那帮人的东西。那些东西散了之后化成的邪祟跟大圣执念还不一样,执念至少还有个人形,邪祟基本就是一股气息一个形状,碰到活物就钻进去。"
林砚盯着那几具青灰色的尸体,这东西已经跑到长城外围来了。他忽然想到一个事,偏过头轻声问:"它们会往凡界核心区域走吗?"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望朔的爪子轻轻抓紧了林砚的肩头,"以前这些东西只在长城根底下那一带活动,往外走不了多远就散了。现在能跑到这种地方来,说明长城里头有些东西在松动。你想想,城墙上插的那些兵器,每一把里头都封着当初守城修士的一缕神识,常年累月损耗,残识尽数消散,万剑长城的护城结界,早已大不如前。"
林砚又看了坑里一眼,没有说话。旁边的人群已经从最初的惊吓缓过劲来了,有人开始大声议论这些尸体是哪一队的人,有人已经在跟同伴商量要不要改道走小路,甚至有人在商量往回走。
前行的队伍又开始移动了,林砚跟着顺势翻过山坡。脚下路面早已换成细碎乱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又往前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队伍里有人在前面喊组队。
林砚抬头看了一眼,一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修士站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正朝后面的人挥手。
这人看着三十余岁,五境修为,腰间鼓鼓囊囊挂着好几只空间袋,一笑满脸褶子,看着格外圆滑市侩。
"这位兄弟,跟我们一起走吧。"那矮个子修士从石头上跳下来,几步凑到林砚跟前,"咱们都是散修,规矩少,就一条,路上得的任何东西分三成给队里就行,你看怎么样?"
林砚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自称瘸猴,嘴皮子十分的利索。
他指了指身后不远处聚在一起的十几个人,又说:"咱们队里现在十四个人,基本都五境往上,最厉害的一个都快七境了,你是六境的吧?跟咱们一起安全多了。万剑长城里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人走太容易出事。"
林砚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
瘸猴脸上的笑容没变:"兄弟,你别嫌我话多,六境在外头还凑合,但进了万剑长城核心区域就不够看了。我在这条路上跑了三趟了,见过太多觉得自己能行的人,进去之后一天都没撑到。咱们人多好歹有个照应,你一个人出了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谢谢,真不用。"林砚的语气客气但没留余地。
瘸猴盯着他看了看,又笑了,伸手拍了拍林砚的胳膊:"成,那兄弟多保重。万一在里头碰见了,咱们还是一路的。"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林砚目送他回到那群人中间,看见瘸猴跟旁边一个络腮胡子低语了几句,两个人同时朝他这个方向扫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林砚差点没捕捉到,但他确定那两人的目光在他身上落过。
林砚收回视线,脚下没停,从大路上拐了出去,朝着一片灰黑色的乱石坡方向走,余光扫着身后,那伙人没有跟上来。
"瘸猴那帮人不对劲。"望朔把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他嘴上说让你入伙,眼睛一直在你腰上的空间袋上打转。三成?你信他只要三成?"
"越是只喊着小利的,越是危险。"林砚说,"在锁龙城里我就注意到了,这种临时组队的散修团伙十个里头有八个是黑吃黑的。你要是真跟他们走了,等进了长城深一点的地方,他们能把你身上值钱的扒得一件不剩,运气好留你一条命,运气不好连尸体都给你扔在石头缝里。"
"你倒看得明白。"望朔的语气里带着点满意。
林砚没接话,脚下的碎石坡越来越陡。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路那边的人流已经变成了远处细细的一条线。现在他脚下踩的地方是真正的荒野了。
林砚又把那张兽皮地图掏出来看了看,和之前一样,上面仍旧什么反应都没有。他试着往兽皮里渡了一丝能量,兽皮照样没任何变化。
"还不行?"望朔探着脑袋看。
"不行。"林砚把兽皮收回去,"第一次碰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残符跟这东西产生过共鸣,可从那时候开始它就再也没动静了。我有时候想,当时的共鸣是不是我的错觉。"
"你自己的宝物你自己心里没数?"望朔拿爪子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那东西跟你之间有感应,你能骗别人还能骗自己?"
林砚没再说什么。望朔从他肩上站起来,爪子搭着凉棚一样往前看了一阵,忽然"咦"了一声。
"乱石坡,三道山梁,黑褐色碎石滩。"望朔说,"就这个方向,我认得。你再往前走,看见三道横着的山梁之后往右拐,那边有一片滩地,颜色比别处的石头都深。"
"那地方有什么特殊的?"
"说不上来。我上一次来的时候在那附近感觉到过一股很奇怪的气息,当时没来得及细探,后来就再没机会了。你手里的兽皮如果真对应什么位置,那个碎石滩的可能性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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