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追问下去,可就在他开口之前的那一刹那,临安身上的气息瞬间就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东西。
"为什么不去万剑长城?万剑长城里面可有大把机缘,你这样的体魄和根骨,不进去分一杯羹岂不是暴殄天物?"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是笑着说的,那声音透露着阴毒和尖锐。
林砚猛地往后撤了半步,左手捏住了一张符箓。
临安的姿态没变,可她的眼睛和方才完完全全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质地,原本温和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说不上来的光泽。烛火斜斜打过来,大半张脸投在阴影里,露出来的半边惨白一片,不见半点活人的血色。
"你是谁。"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警惕的看着临安,望朔也做出了战斗的姿态,随时都可能动手。
临安笑了一声,那声音是她自己的嗓音没有错,可那笑声不对,像是同一个人被换了一副声音的用法。她歪了歪头,湿发从肩侧滑落下来:"我?我就是临安啊。你认识的临安,也是你不认识的临安,这不矛盾。你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听见了,你对她不错嘛,当初救了她,如今又冒着危险来探望她。你这人倒也重情义,可重情义的人向来短命。"
"你把她怎么了。"林砚的冷声说道。
"我能把她怎么?"临安娇媚的摆弄了一下头发,"她现在好好的,八境修为也稳稳的。她这辈子都没人再敢欺负她,你说我这是害她还是帮她?"
林砚没有回答,他在努力的分辨着临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那阴寒的气息组织将他的神识隔绝在外。
"不用怕嘛。"临安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声更长了,"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你身上好像有种我熟悉的气息,不对不对,那东西的气息不对,比大圣还要早,早得多……"
突然,一股极其猛烈的九境威压从城主府正中央那座主楼的方向炸开,无形的气浪从四面八方朝着这座独立小院碾压过来,很明显林砚在与那个陌生临安对峙的时候释放气息波动暴露了位置。
"跑!"他脑子里同时响起了望朔的声音。林砚也知道现在得跑,而且不能有丝毫的保留!林砚将喉间的残符全力催动,所有凡道之力朝着残符灌输。然后林砚和望朔瞬间从原地消失,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等到林砚重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时,他已经站在锁龙城外城西南角一个废弃的磨坊后面了。林砚的心脏跳得极快,喉间那道残符还在微微发烫,他缓了半天才把呼吸调匀,经脉里传来一阵疲惫感。
而在城主府深处那座独立小院里,临安的目光落在林砚消失的地方,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焦躁。她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五指陷进湿漉漉的头发里。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跟你说过,这个世界上谁我都能杀,但是他不能,谁都不能伤他!"临安突然开口,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愤怒。
可紧接着又发出了另一个声音:"我?我是在帮你啊,你的情郎实力太弱了,万剑长城是一处宝地,到了那里能让他实力大增,而且他身上的东西,必然会指引他去万剑长城的!"
"他不需要!"临安按在额头上的手掌颤抖得更厉害了,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你若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大不了与你鱼死网破。这具身体是我的,我豁出去不要了"
"呦——"另一个临安拉长了尾音,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事情,"你还真护着他,放心吧,我可以让他变成你的奴隶,永远的属于你!"
"你闭嘴。"临安身上的气势猛增,周围的凡道之力爆发出一股可怕的波动,仿佛这具躯体随时都可能会炸开。
院子瞬间恢复了安静,临安依旧站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刚才激烈拉扯的情绪慢慢散了,折腾这一番下来,临安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院门外面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了,没有进来。过了一会,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安安,刚才那道波动是你的院子这边出来的,怎么回事?"
临安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去看门,嗓音恢复了平静:"没事,海叔。刚才在试一个新学的功法,没控制好,能量泄出来了。"
临海沉默了一会,他知道临安身上的情况,也清楚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九境的道法,怎么可能连这些都无法分别,但是临海没有追问,而是转身离开。
临安面朝着林砚方才消失的方向。夜风吹得她肩头的湿发轻轻飘动,她眼中终于变回了以前的模样。
……
"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终于恢复过来的林砚偏过头看望朔,"白天在街上你说觉得那股气息眼熟,而且刚才你也应该感觉到了临安身上东西的气息。"
望朔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脸:"我脑子里确实记得,像是一个很久之前见过的东西,但就是怎么都想不清楚,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嗯。"林砚点了点头,说道:"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天刚泛白,林砚便醒了。
他其实根本没怎么睡,靠着磨坊半塌的土墙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临安的事。昨夜一路奔逃,腿到现在还发虚,但比起肉身酸软,心底那股发凉的恐惧才最难熬。
临安身上藏着另一个灵魂,这事情越想越往死路上走。
玄荒墟古籍里写过夺舍之术,很早之前就有先例。
外来魂魄扎根躯体、压住原主神识,到最后原主整个人都会被彻底替换,外表看不出分毫异样,内里早已换了灵魂。最无解的是,这过程一旦开启几乎无法逆转。
想到这里林砚坐起来,拿手搓了把脸。
望朔趴在他膝盖上,两只前爪搭在一起,小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也没睡踏实。
"你昨晚上念叨了好几遍临安的名字。"望朔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数了,七遍。"
"别扯淡,怎么可能,我俩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林砚愣了一下。
"比你想象的还多。"望朔翻身站起来,"你要是真想救人,咱们就得把话说清楚,你想过没有,它自身得是什么级别的东西?"
林砚点点头:“临安被两刀宗围杀的时候是我们救了他,然后到寒山最后她独自去了承天城,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被两刀宗重伤,然后被高人救走的说法。”
林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被高人救了还收了做弟子,然后一跃到了八境。这话骗骗那些不知情的人还差不多,但咱们两个从临安被围杀那一夜就在场的人,根本没法信。"
望朔拿爪子捋了捋胡须:"所以我觉得,在临安离开我们去承天城之后,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情让那灵魂体进入了临安的身体。"
林砚沉默了好一阵,忽然问:"你说,那个东西现在对临安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望朔晃了晃脑袋:"昨晚上你也听见了,它俩在吵,临安不让它动你,它好像也不怎么在乎临安的反对,但又没真的把临安怎么样。这种关系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夺舍,那种事一般来说都是悄无声息就把原主给抹了,谁能听见被夺舍的人还跟夺舍者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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