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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散修。散修没有宗门的资源支撑，来万剑长城碰运气是最常见的选择之一。
林砚没有靠近他们，远远地绕了过去。
他不想在这种地方和任何人产生交集，尤其是在他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兽皮和万剑长城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之前。
又往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林砚终于看到了望朔说的那种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规模和一个小镇差不多。大大小小几十间屋子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两侧铺开，房屋的样式五花八门。
河道中间架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桥，桥面上人来人往，看着竟然有几分热闹。
林砚站在远处的高地上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那些人的穿着各不相同，有明显的门派标识，有的身上绣着宗门的徽记，有的腰间挂着某个势力的令牌，还有的和刚才那些散修一样，穿着随意，看不出出身。
这便是望朔口中的外围补给点。万剑长城外围散落着无数同类据点，无一不是龙蛇混杂。
此地从不论宗门身份，敢踏足万剑长城的修士，个个都绝非善类。你亮出一个大宗门的牌子，对方可能比你牌子更大。真正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的，要么修为够硬，要么后台够硬，要么两者都硬。
林砚没有进那个补给点，他绕开了，沿着外围继续往西北走。兽皮给他的感觉还在前面，还没有到。
越朝长城腹地走，路上修士反倒越密集，完全不合常理。照理离长城越近人迹该越稀少，可一路行来，往来修士只多不少。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走在同一条古道上，队伍看不到尽头。所有人都往西北万剑长城赶，哪里是单纯寻宝，更像一场不约而同的奔赴。
望朔在他肩头坐直了身子，耳朵转了转，往前方的城池看了片刻，然后开口说：“这里是万剑长城外沿最大的一座城池。”
林砚脚步顿住，抬眼望向远方城池。城头萦绕一层淡光，是护城阵法运转的迹象。威力远不及承天城大阵，可在这片三教九流混杂之地能布下完整护城阵，足以证明掌控者底蕴深厚。
“实际掌控者是明章国。”望朔说。
林砚丝毫不意外。明章国本就野心极大，少皇明常兰夺权之后，对外扩张一日快过一日。
万剑长城藏满上古机缘，全天下势力都盯着这块肥肉。拿下外围最大城池，等于控制住了所有人寻宝的必经要道。
“进城之后低调点。”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又看了看肩上的望朔，觉得问题不大。他出门在外从来不穿带有宗门标识的衣袍，身上没有任何能暴露身份的物件，看起来和那些来万剑长城碰运气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他们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前走到了城门前。
城门正上方嵌着一方巨石匾，刻着“锁龙城” 三个大字，那笔锋正是明章国独有的行事风格。城门两侧站着两排甲士，甲胄的样式林砚一眼就认出来了，和明章国国都里巡逻的那些甲士是同一个制式，只是胸甲的护心镜上多刻了一道锁链的纹样，大概是锁龙城独有的标识。
甲士没有盘查每一个进城的人，林砚跟在几个散修后面很顺利地进了城。城门洞里冷风穿堂而过，吹得林砚的衣袍猎猎作响。穿过城门洞之后视线骤然开阔，眼前是一条笔直的主街，宽度大约能并排走七八辆马车。街道两边的建筑高矮不一，有砖木结构的正经店铺，也有用竹子搭起来的临时摊位，各种招牌和幌子在风中晃荡，上面写的字看得林砚眼花缭乱。
灵材铺子、丹药铺子、兵器铺子、符箓铺子，这些常规的店铺自不必说。林砚甚至看到了一家专门收购长城残片的铺子，门口的招牌上用朱砂写着“高价收购长城碎体，残片、碎瓦、砖石均可议价”，招牌下面还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铺子侧面的一个小窗口，窗口前排着七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是黑褐色的碎石，有的是锈迹斑斑的金属片，还有一个人怀里抱着一块脸盆大的灰白色石板，石板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模糊的刻痕。
神识扫过整座城池，繁杂的气息远超林砚预估，心头不由得一沉。
城内随处可见散修，境界三境至六境参差不齐，密密麻麻挤在街巷里。但在这片杂草之中，时不时会冒出几道让林砚神识微微发紧的气息。七境的不少，八境的也有，而且不止一两个。他粗略数了数，就他目前的神识覆盖范围内，至少感受到了四五个八境修士的存在。
这还只是他现在能感知到的范围。锁龙城的实际面积比他现在看到的要大得多，城池深处一定还藏着更多的强者。
城内会不会藏着九境强者？林砚拿不准。但明章国财力势力摆在这，连久家村都留得住重伤九境久天，派一名全盛九境镇守锁龙城，并不算稀奇。
更让他警觉的是另一个发现。
在这些修士的气息之中，他捕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那些气息的表面伪装得很好，看起来和普通的凡界修士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分辨，能感觉到那些气息的深处包裹着一层极淡的、质地完全不同的能量。那种能量很微妙，不是凡道之力的质感，也不是妖力的质感，而是一种更轻、更纯、更接近于规则本身的东西。
那是仙人的气息，林砚和望朔能够肯定，那必然是仙人的气息。
城中并非没有仙人，只是个个藏得严实。若不是有所顾忌，他们根本不必遮掩行迹，这般伪装，内里必然另有图谋。
想想也是，万剑长城这种地方，凡界的散修和宗门弟子倾巢而出，仙界怎么可能坐得住？大圣时代留下的东西，对凡界修士来说是机缘，对仙界来说同样也是。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仙界的人对万剑长城同样忌惮。
若是仙界修士能全然无视长城凶险，根本无需这般藏头露尾，大可直接展露真身现世。但他们没有，他们在藏，这就说明望朔说的话是对的，万剑长城那个地方的规则，对仙人和对凡界修士是一视同仁的。
走了不到半刻钟，前面的街面忽然变得拥挤起来。林砚远远地就看见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人数少说也有上百，而且这些人不像是在围观什么表演或者买卖，他们的站姿和状态都带着一股子火药味，像是两堆干燥的木柴被堆在了一起，只差一根火柴就能烧起来。
林砚放慢脚步，混在围观的人群里慢慢靠了过去。
靠得越近，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越明显。堵在路中间的是两拨人，彼此之间大约隔了十丈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于修士来说太近了，近到只要任何一方先动手，十丈的距离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用不上就会被跨越。
两拨人的数量都不少，各自都有几十号人，把主街两侧的店铺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两拨人前各立一名八境修士，释放修为对峙，威压铺散开，压得周遭围观修士喘不过气。
这两拨人的穿着，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刀宗。
这两个字跳出来的时候，林砚脑子里同时浮现出那天的场景，临安在青阳城被围杀，而围杀她的两拨人就是穿的这两种衣服。
而这两个宗门目前已被明章国宣战。
昆仑刀宗。玉虚刀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