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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长城本身。”望朔轻轻叹了口气，“而是长城周遭扭曲诡异的规则。当年大圣祭炼己身，将一身无上道则尽数熔入这片天地，在长城外围硬生生铺开一层极度紊乱的规则力场。这层力场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万物生灵。修为低微的修士根本撑不住片刻，哪怕是站稳高境的强者，久居此地，神智也会被一点点磨碎、剥离。数万年来葬身万剑长城的修士，死在禁制杀伐之下的寥寥无几，绝大部分，都是被诡异规则蚕食心智，最终彻底疯魔沉沦。”
“你很怕这里？”林砚脚步未停，忽然调转话头，目光落回肩头的望朔，“你平日里胆小怕事，根源是不是就在万剑长城？”
这话落下，望朔身形明显一滞。
“还真让你猜对了。”望朔的嗓音压得很低，“我刚从仙界跌落凡界时，第一次听闻万剑长城的名头。那时候我正被白泽一脉追杀，一路狼狈奔逃，可心底依旧带着仙界生灵的傲气，从未将凡界的天地放在眼里，更不觉得这里能藏着何等致命凶险。”
望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郁气。
“彼时我刚被打落仙界，胸中憋着一口不服不忿的怒火。”
林砚默然前行，没有出声打断。
“我在仙界混迹无尽岁月，什么样的惊天大阵、恐怖场面没见过？”望朔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被贬下凡的那会儿，我心里还暗自嗤笑，区区凡界罢了，顶多只剩些大圣时代遗留的残墟废迹，我亲自去看上一眼，又能出什么差错？”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短促，满是过往的自负与如今的后怕。
“我就算被贬下界，骨子里依旧瞧不上凡界的方寸天地。本想着去一睹上古大圣遗迹，看看凡界昔日的巅峰究竟何等风光。可直到真正踏足万剑长城的那一刻，我积攒的认知与眼界，就被完全推翻。”
望朔语速缓缓放缓，语气里的傲气彻底消散。
良久，望朔才接着说道：“我在万剑长城里头，只撑了短短一天，就拼尽全力逃了出来。”
“仔细说说。”林砚微微侧目，原本只是随口调侃，此刻反倒生出了十足的兴致。望朔这副失魂忌惮的模样实在太过反常，也彻底勾出了他对万剑长城的好奇。
“说不清。”望朔抬眼望向他，语气晦涩，“那座长城，根本不是凡人肉眼、神识能够窥探的存在。它太过浩瀚磅礴，纵使我铺开全部神识，也摸不到它的半点边界。站在它的面前，渺小都算不上，它的恐怖尺度之下，世间众生，连被计量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一只小小的前爪，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两下，却根本无法形容那份震撼。
“这里的规则超脱三界五行，既不是我熟知的仙界大道，也不是凡界的修行法理，是源自荒古最初、最原始的本源秩序。”
林砚静静聆听，始终没有插话。
“我当初在长城的一道巨大裂缝旁，看见了一具打坐的尸身。”望朔的声音越发低沉，“不知历经多少万年风吹雨打，衣袍早已风化殆尽，偏偏肉身完好无损，分毫未腐。死者盘膝端坐，双手轻搭双膝，姿态定格在陨落的最后一瞬，安静得如同亘古石像。我凑近细看，才发现他眉心立着一道贯通头骨的剑孔，从前额直穿后脑，切口干净利落。极致的剑气不仅洞穿肉身，更磨平了所有骨茬，光滑得不可思议。”
“最吓人的是，我看不透他的修为。”望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换了个紧绷的趴姿，“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出身仙界，凡界所有修士的修为波动，在我眼里无所遁形，九境之下，我一眼便可洞悉。可这具尸身一片混沌，毫无气息可循。
要么他生前修为远超九境，是我无法窥探的大能；要么他陨落前，就已被长城规则彻底侵蚀，散尽了所有修为气息。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我还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林砚挑眉追问。
“说不清来源。”望朔的耳朵微微向后抿起，透着本能的警惕，“不是人声，不是风声，是一种细碎的呢喃，绝非凡人喉咙能够发出的声响。声音从厚重的长城墙体深处渗出，频率极低，断断续续，像是在低语某种秘语。可你凝神细听，却又抓不住任何清晰的音节。”
“我起初以为是规则侵蚀产生的幻听，当即止步、屏息敛神，收拢了全身所有神识，静静伫立了一炷香之久。”
“那一炷香里，呢喃声从未断绝。更诡异的是，它并非固定循环的杂音，每一段低语都截然不同，只是我全然听不懂其中含义。”
“还有别的异常？”林砚继续问道。
望朔沉默片刻，语气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还有一桩事，我到现在都分不清，是真实所见，还是幻境蛊惑。”
林砚瞬间懂了。寻常凶险，尚可预判、抗衡。可万剑长城最恐怖的地方，是扭曲人的感知。
当所见、所闻、所感都真假难辨时，人就彻底失去了应对危险的底气。
“所以我一刻不敢多留，直接逃了出来。”望朔抬眸看向林砚，语气认真，“到现在，你还要执意进去？”
“去。”林砚语气笃定，只吐出一个字，“兽皮图谱上记载的隐秘，我必须亲自一探究竟。”
他抬手隔着衣袖，轻轻按住怀中的空间袋，眼底带着几分坚定：“我急需突破境界，修行之路从无安逸，想要变强，本就离不开冒险。”
望朔长长叹了口气，将一路积攒的无奈与不情愿尽数吐散。
“行，去可以。”他从林砚肩头起身，四只爪子轻轻踏了踏，找了个稳妥的落脚点，垂头看向下方的人，“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进了万剑长城，一切都得听我的。”望朔神情肃穆，没有半分玩笑，“那地方不讲修为，再强的实力都没用。我在里面待过一天，清楚哪些区域能靠近、哪些东西碰都碰不得。你应下我的规矩，我就陪你走一趟；若是不答应，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成交。”
林砚干脆打断他，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这抹神色来得太快，直接把望朔看愣了。
“合着你刚才全程在等我松口是吧？”望朔抬起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耳朵，“我真不该跟你掏心窝子，这下摸清我的软肋，专门拿捏我是吧？”
“是你自己主动说的，我可没逼你。”林砚偏头躲开他的第二爪，笑意收敛，语气依旧松弛轻快。
望朔趴在肩头闷闷哼了一声，不再搭话。
但林砚能清晰察觉到他的变化。此前望朔的阻拦，是发自骨子里的抗拒，是宁死不去的忌惮。而现在，他嘴上依旧嘟囔抱怨，周身气场已然转变——从彻底抵触，变成了无奈陪同、全权掌控。
沿途地貌悄然更迭，周遭植被彻底变了模样。先前山梁上零星可见的灌木、歪脖老树尽数消失，地面铺满一层灰黑色的怪异地衣，紧贴土石生长，质地坚硬如岩，边缘锋利尖锐，稍不留意便能割破肌肤。
林砚蹲下身细看，地衣断裂的创口处，渗出的不是寻常草木的青绿汁液，而是暗沉如铁锈的暗红色液体。
“这是常年被长城剑气侵蚀，变异而生的异种植被。”望朔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千万别徒手触碰，部分地衣汁液带有暗毒，虽说杀不死六境修士，却会阻滞灵力流转，一旦沾染，战时极易陷入被动。”
林砚起身拍掉掌心尘土，神识骤然捕捉到前方异动，脚步瞬间顿住。他抬眼望去，目光锁定左前方的碎石滩。
滩涂上散落着十几道身影，众人服饰各异，三三两两分散开。
这群修士修为不算出众，最高的也不过是六境修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