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一呆,显然没料到林砚会这般轻易放人。他警惕地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胡有为,终于咬咬牙,攥紧储物袋转身快步走了。
胡有为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硬生生挤出一抹讨好的笑。“这位小兄弟,你看我这……”他指了指那修士远去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我能走吗?”
林砚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好笑。
“这件事情我已经明白了,你也走吧,”林砚说,“那张兽皮的事到此为止,别再打听。”
胡有如蒙大赦,连连拱手,转身就走,比方才那修士跑得还快。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拿着那张兽皮时指腹上那种干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他从袖中取出兽皮,再度展开端详,依旧一无所获。可那个时候喉间残符那一瞬细微震颤,他绝不会记错。
“你明白了什么你就明白了?”
望朔的声音从他肩头响起来。
林砚把兽皮重新卷好,塞回空间袋里。“那人说的那片乱石坡,找找总能找到方位。”他没有多解释残符的事,只是偏过头看了肩上的望朔一眼,“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
望朔哼了一声,“我先跟你说好,这趟是为了治久晏清的伤。到了万剑长城边上,你可别临时起意瞎折腾。”
林砚没理望朔迈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走了。
他沿着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巷底找到一座半废弃的旧屋,门板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看着像是有些年头没人住了。他推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墙角积着厚厚的灰,屋顶有几片瓦松了,从缝隙里漏下来几缕月光。
林砚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兽皮铺在地上,盘腿坐下,把空间袋中的藏宝图取出来展开。
望朔在他旁边卧下来,眯着眼看他。“这张破皮子到底有什么门道?刚才我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觉出来。”
“不知道,”林砚老实回答,“但我有一种直觉,它不简单。”
他把兽皮举到月光底下,从不同的角度翻转着看。月光把皮面上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那些深浅不一的褐黄色斑块在暗处看像是自然形成的陈旧痕迹,可对着光仔细分辨,有几块斑痕的边缘线条过于整齐了些,不像是天然老化留下的。
“你看这里。”林砚伸手指了指皮面左下角的一处深色渍痕,形状歪歪扭扭的,像一道被墨水洇开的细线。可林砚把兽皮偏了一个角度之后,那道细线的末端忽然和另一道更浅的纹路接上了,二者之间衔接的弧度圆润得几乎看不出破绽。
望朔凑过来瞅了瞅,鼻尖几乎贴上兽皮表面,长尾巴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还真有点意思,也就纹路古怪了些,算不得什么异常。”
林砚没有反驳,他始终觉得残符感应到的东西不是皮子表面的纹路,而是更深层的、被什么东西封印起来或者掩盖住的东西。
“望朔,你之前说万剑长城那边很多人在翻东西,翻的都是什么?”
望朔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露出尖尖的犬齿。“什么都有,大圣当年祭炼长城的时候把自身的法宝兵器全都融进去了,可有些东西它们融不进去。经文典籍、丹方手札、兽骨矿材,这些东西大圣们留在身上的没来得及销毁,长城形成的时候就被震飞出去散在周围的山野里了。几万年下来,那片山地的范围越扩越宽,时不时有修士在翻土的时候碰巧挖出点东西来,运气好的能翻到一枚大圣生前用过的丹炉残片或者刻着剑诀的石板。”
他舔了舔爪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当然了,大部分翻出来的都是没用的破烂。但架不住总有那么一两件真东西露面,前些年有个散修在乱石坡底下刨出一块半截的玉简来,上面记载着一套残缺的剑法,拿去卖了,能换了一座城。”
林砚闻言,若有所思。“那片乱石坡,就是今天那个修士说的,他翻到兽皮的地方?”
“大概就是同一片。”望朔说,“万剑长城外围的山势很怪,越靠近长城本体山石就越碎越乱,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碾压过一样。修士们把这些地带统称叫乱石坡,面积不小,具体在哪个位置挖到的,恐怕连那个修士自己都未必记得清了。”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砚就醒了,城里的街面上已经有人开始走动,林砚带着望朔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出了西城门。
正如望朔之前所说,万剑长城方向涌过去的人马远比林砚想象中要多得多。
出城之后,他们还能在野径上遇到零星的商队和独行的修士,越往西北走,路上的人反而越密集起来。
又过了一些时日,暮色里那条通往万剑长城的古道上,火把和灵灯的光亮连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长线。队伍有大有小,但是目标都一致。
“这些人都疯了。”望朔说。
林砚没有接话,但他的想法和望朔差不多。
万剑长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圣献祭之地,数万年来葬在此地的修士不计其数。就算偶尔有宝物出世,可葬身在那里的人,远多于有收获的人。
人心皆是如此,人人都自认是天选幸运儿,都觉得自己会有一份机缘。
他们脚下的山梁下面又过去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个骑着一头灰鬃狮兽的中年修士,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刀鞘上镶着几颗成色不错的妖晶。他身后的车队拉了七八辆大车,车上的修士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兵器,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神色各异,但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那种被即将到手的利益烧得发烫的光。
林砚看了片刻,把目光收回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身。
“我们走另一边。”他说。
他指的不是万剑长城的方向,而是偏西的一条岔路。
路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古道那边的喧嚣渐渐远了,林砚走得不快,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碾压声,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想那个修士说的方位,三道山梁,黑褐色碎石滩。他们已经翻过了两道山梁,地势和石色都对得上,而且这里离久家村不远了。
良久,他们终于找到了久家村,那个村子不大,从房屋的数量来看,大约也就二三十户人家。但整个村子从上往下看,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屋顶的茅草颜色发黑,不是那种日晒雨淋的自然陈旧,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枯败感,像是所有的生机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大白天,村子里却看不到一个走动的人影。可蹊跷的是,村内屋舍完好、门窗规整,路面干净利落,分明有人常年打理。
“这地方不对劲。”望朔从他肩头坐直了身子,耳朵竖得笔直,“你觉不觉得,这里的凡道之力稀薄得过分了?”
林砚也感觉到了,从翻上山梁的那一刻起,周围的凡道之力就变得稀薄,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吸走的感觉,而是更接近于这片土地本身就在排斥。
“前面就是久家村了。”林砚收回目光,迈步往村口走去。
他还没走到村口那块半埋在土里的界碑前,一道人影就从旁边的矮墙后面转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身形偏瘦,眼窝微微凹陷。
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剑,站在村口的路中间,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握着剑鞘的中段,姿态不算咄咄逼人,但站位很讲究,正好卡在进村的必经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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