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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有为摊子前的热闹没撑多久就散了。围观的人笑也笑了、闹也闹了，三三两两散开各逛各的。原本还有几个客人犹豫着，打算挑两件零碎小物，结果被胡有为一通天花乱坠的吹嘘唬得反倒没了兴致，纷纷摆手转身离开。
摊子前彻底没人了，胡有为低头瞥了眼桌上原样摆着的货品，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倒也没什么太过失落的模样。
他弯腰随手扯起蓝布，四角一拢，几下就把货品裹成个小包袱收好，然后放进了空间袋。拍干净手上的尘土，他自顾自哼起了小调，调子懒懒散散的，高低起伏没个准头，看着反倒格外自得。
胡有为沿着巷子往城西走，步子不紧不慢，嘴里的小曲没停过半分，指尖还轻轻敲着节奏，慢悠悠往前走。
今儿虽说一单没开，还被路人围着打趣了半天，但他在十里山摆摊十几年，什么场面没经历过？闲言碎语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压根不值当往心里去。
只是走着走着，胡有为忽然感觉不对劲。身后有脚步声，轻得离谱，完全不是普通人走路的动静。他在这片地界混了十几年，耳力早就练得格外灵敏。他快走两步，身后的脚步声便跟着提速，他放慢脚步，对方也随之放缓，寸步不离。
胡有为心头猛地一沉，脸上却半点不露，照旧哼着小调缓步前行，脚下却暗自提速。拐进一条幽深窄巷，他骤然转头回望。巷子里空空荡荡，暮色晕红了两侧砖墙，朦朦胧胧的，身后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愣在原地，侧耳仔仔细细的听了半天，周围安静的可怕，方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无踪。胡有为皱着眉低声嘟囔了两句，转身正要继续赶路，脚刚抬起来，眼前骤然立了一道人影。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得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急退，后背重重撞上砖墙，后脑勺也磕了一下，一句粗口脱口而出，手下本能地护住了身后的空间袋。
来人看着年纪极轻，一身半旧灰布袍子，长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人忘掉。
唯独一双眼睛格外特别，让胡有为后背汗毛瞬间绷紧。
“别慌。”年轻人声音平和，“我就想看一眼你那张地图。”胡有为挺直身子，借着昏沉暮色，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底飞速揣测着对方的底细。年轻人身上感受不到丝毫显眼的修为气息，可能悄无声息贴到自己跟前，本事绝对不似表面这般简单。
他松开护着空间袋的手，瞬间换上一副生意人圆滑的模样，嘴角勾起标志性的精明笑意。
“小兄弟，我这东西可不便宜。”他掂了掂手里的布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林砚神色淡然，轻轻点头：“所以要先验货。”
他往前踱了一步，离胡有为更近了些，“刚才那条街上那么多人，没一个看上你那张图的。我之所以愿意出这个钱，是因为我想碰碰运气。”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
胡有为盯着他看了好一阵，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在林砚脸上来回扫了几趟，似乎在掂量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是很快，他放弃了，他把手伸进空间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卷兽皮，捏着边角递了过去。
“看归看，别弄坏了。”
林砚伸手接过兽皮，指尖触到皮面，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干涩粗糙质感。他缓缓展开细看，皮面纹理深浅交错，边缘的褐色旧痕在暮色里愈发清晰。整张兽皮干干净净，没有半个字迹、半点标记。
他甚至催动神识细细探查，依旧毫无异常。寻常人见了这空白旧皮，多半看两眼便会随手归还，但林砚没有。他将兽皮凑近天光，换着角度反复端详，同时凝神感知着喉间残符的动静。残符此刻沉寂无声，如同彻底沉睡，再无半点动静。
林砚卷好兽皮递回去，神色依旧平静：“货我看过了，你开价吧。”
胡有为小眼睛瞬间亮了，又飞快压下眼底的喜色。他混迹江湖多年，最懂人心，对方越是爽快，越说明这不起眼的兽皮藏着门道。价开高了怕吓跑生意，开低了又白白吃亏，他暗自琢磨半晌：“你先说说，能出什么价？”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讨价还价，拿出了一张天符。
“成交！这东西归你了。”
胡有为退开两步，冲林砚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个破东西竟然有人出一张天符！
那条窄巷里很快只剩下林砚和望朔两个人。
林砚把兽皮重新展开，又看了一会儿。
刚才在摊子外面远远看到的时候，他还能把原因归结为残符偶然的异动，可刚才拿在手上翻来覆去查验了这么半天，这张皮子从任何角度看都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旧兽皮，根本找不出一丝异宝该有的特征。
倘若是旁人来做这笔交易，大概已经在心里骂自己昏了头了。可林砚把兽皮卷好收进袖中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一个直觉：残符不会无缘无故地动，它既然动了，那这张兽皮底下一定藏着什么东西，只是以他目前的手段还没有找到打开它的正确方法而已。
望朔蹲在旁边仰着脑袋看了他半天，见他收好了东西，才用鼻音哼了一声。“一张天符换这么个破玩意，你真是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走吧，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林砚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值，刚才那个胡有为走的方向你记下了没有？”
望朔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尖轻轻一摆。“废话。”
夜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小城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街面上的人声比白天更杂更乱。
林砚带着望朔融进了人流里，拐过两个街角之后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深处。
胡有为揣着天符走得飞快，心里美滋滋地盘算以后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但他压根不知道，就在他身后隔着两条街的距离，那道灰扑扑的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走过的地方，一步都没有落下。
胡有为挎着那只半旧的空间袋，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街面上的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酒肆里飘出来的浊酒气，他往常闻到这种味道总要停下来深吸两口，今天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脑子里反复掂着那张天符的分量，攻击性的天符，在十里山这片的黑市上，可是难得的宝物。可谁会把这种东西拿出来换一张破兽皮？胡有为越想越觉得那个年轻人邪乎，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东西已经脱了手，天符已经到了自己兜里，横竖是他胡有为占了大便宜。
可他走着走着，脚步忽然停住了。
西城门外那道矮土坡的背面，有个人影正蹲在一块半截埋在土里的石碾子上，两只手拢在袖口里，缩着脖子，像是等了有些时候了。
胡有为认识那张脸。
半年前，有个外来的修士拿着那张兽皮找上门来，自称是在万剑长城外围的乱石坡里挖出来的。那修士修为不高，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看着像是急用钱。胡有为和这种人打交道打了一辈子，一眼就看出他不懂行情，便压着价把那卷兽皮收了下来，答应帮他代卖，利润五五分。其实胡有为压根没信过那是什么藏宝图，只是觉得这兽皮的成色好，哪怕卖不掉，改改也能裁成几副护腕或者靴面，总能回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