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规则重塑后,凡界早已无人能伤龙族分毫。龙族本就是三界战力的天花板,是所有典籍开篇就盖棺定论的事实,根本无需佐证。
林砚不由得唏嘘,古境的凡界到底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谁敢逆势斩龙,还真的成功了?
最让他佩服的是,那人斩龙之后,偏偏留下完整龙骨。这份底气,摆明了根本不惧龙族的滔天报复。
此番在煌域耽误太久,林砚索性催动飞船,再度拔高航速。
一路疾驰,不知道过了多久,十里山的外缘轮廓终于出现。
他原以为十里山这地方靠着古境魔界的入口,纵然有万剑长城镇着,也该是个人烟稀薄的地界。可眼前所见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城池和村镇沿着山脚河谷密密麻麻地散布着。城与城之间的大道上车马不绝,甚至还有不少飞船在天空中。
“别瞪眼,望爷上次打这儿过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你别瞅着这儿挂着个古境魔界入口的名头就觉得该是个鬼地方,万剑长城往那儿一立,无数年没出过漏子了。魔界那边的人出不來,这边的人慢慢就不怕了。再加上这地方地下矿脉多,山里头草药野兽都富,四面八方的商贩自然而然就聚了过来。人一多,城池就起来了,城池一起来就更热闹。望爷跟你说,你在这儿待上三天,保准比在煌域那种地方逛得还舒坦。”
林砚没接他的话,能够将魔界通往凡界的空间入口彻底封堵住,把两个界域之间的通道硬生生用剑意钉死在那条线上,这等手笔绝不是一个两个圣人就能做成的。
林砚正想着什么时候入城的时候,身侧的望朔忽然身体一绷,猛地撑起前爪、抻长脖颈,狭长竖瞳死死锁定远处的城池。
“等等。”望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林砚很少从他那儿听到的警觉。
林砚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舷窗外面偏左的方向,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横卧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城池的墙头上黑压压站了不少人,林砚起初没太在意,可他目光落在城墙正中那两个人身上的时候,心脏猛地揪紧了。
仙人。
那两个人是仙人,而且他们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气息。
两个人大大方方地站在城墙最显眼的位置,跟周围簇拥着他们的人说着话。
城墙上一男一女,女子看上去年纪不大,样貌出挑,眉目间带着一股子清冷的漂亮,站在一群凡界修者中间显得特别扎眼。
她身旁的是个小老头,一把银白色的胡须往下垂着,末尾微微翘起来一个弧度,像两道弯弯的钩子挂在腮边。老头时不时抬手指点着远处的山势,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周围那些人连连点头附和。
望朔的鼻子动了动,那双竖瞳眯得更细了。“那个老头,九境了。”
林砚的牙根紧了紧。“九境?”他低声道,“那咱们还玩什么?这要是不留神被他们逮住了,你我都别想走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九境的仙人放在凡界那就是横着走的,但凡他愿意,方圆几百里内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自己和望朔的修为在这个级别的对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林砚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调转方向,飞船在空中悄然偏转轨迹,避开城池范围,贴向南侧山麓潜行。
从这一刻起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虽然这儿人多热闹,可人多也有人多的麻烦,你根本不知道哪条街上会不会正好站着仙界的巡视者。
深入腹地途中,林砚很快发现了一处有意思的规律:越是往里深入,沿途碰到的修士修为普遍不高,大多在三境四境之间打转,偶尔遇见一个五境的已经算当地数得上号的人物了,这倒是让他们两个的伪装更容易蒙混过去。
林砚让飞船落在一片僻静的山坳里,落地之前已经改了面容。他把自己的五官调得平庸了许多,再换上件半旧的灰布袍子,往人群里一混就是个不起眼的过路客。
望朔则把自己缩成了小猫的样子,趴在林砚的肩膀上,不像是一直妖兽,更像是一只宠物。
他们绕到另一座小城,从南门混了进去。
刚一进城,一股热气腾腾的活泛劲儿就扑面而来。
窄窄的街道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林砚和望朔顺着人流往城中心走了一段,老远就看见一个摊子边上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把那条本来就不宽的小巷挤得水泄不通。
叫嚷声从人群中央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听着像是在争什么东西。
林砚没有急着挤进去,先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
人群中间摆着一张矮脚木桌,桌面上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上面零零散散搁着几样东西。
真正引人注意的不是这些东西本身,而是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个摊主。
摊主是个三十余岁的精瘦汉子,唇下留着一撮打理得干净利落的细须。他眼型偏窄,眸子转得极快,扫过围观人群时满是油滑世故,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市集的老油条。那种笑容林砚见过,凡界的市集上但凡碰着这种面相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是靠坑蒙拐骗吃饭的。
果然,人群里有人指着摊子上那张兽皮开了腔:“大伙儿听听,这位是咱们本地最有名的胡大掌柜,胡有为!他说什么来着?他说他手里这张残图是当年万剑长城其中一位大圣留下的藏宝之地!”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藏宝之地?你可拉倒吧!”另一个嗓门更粗的汉子接茬道,“当年那么多位大圣在万剑长城上头陨落,全身家当都化进那道长城里头去了,哪还有工夫另外挖个坑埋宝贝?你要说这是哪位大圣生前随手画着玩的还差不多,藏宝图?谁信呢?”
胡有为倒不恼,脊背挺得直直的,把那卷兽皮举到胸前,四个角都抻平整了给人看。
那张兽皮表面粗糙得很,边沿的毛茬都还支棱着,颜色泛着深浅不一的褐黄,边角处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渍痕,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之后又晾干的。
整张图上没有一丝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符文的痕迹,摊在桌面上的时候跟一块普通的旧皮子没什么两样,一点都不打眼。
“我还是那句话,”胡有为不慌不忙地环顾了一圈众人,小胡子的尖儿跟着他说话的节奏一翘一翘的,“你们别不信。我拿到这东西的时候它本身就是件宝贝,上头有光有纹,拿在手里那感觉就不一样。只不过后来被我发现了,那层东西就自个儿收了回去。”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底气明显比前面弱了,但面上那副笃定的表情一点没变。
这话一出来,围观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捂着嘴直乐,旁边的大婶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男人的腰,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听听,听听,被他发现了所以宝贝就变破烂了,这糊弄鬼呢?”
周遭哄笑此起彼伏,林砚却丝毫笑意全无。
就在他目光落上那张陈旧兽皮的刹那,喉间蛰伏已久的残符,骤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触感极淡,仿若无形丝线被悄然牵动。下一瞬,残符再度沉寂,安稳如初,仿佛方才的异动只是错觉。
但林砚很清楚,这绝非错觉,这枚残符伴随他一路走来,从未有过半分自发异动。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毫不起眼的灰旧兽皮,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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