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毒圣的影子。"关雄说道,这话离开刚才的审问话题,语气反倒比审讯苏弼时松快了许多。
"你方才看苏弼那几眼的时机,都很像老毒物的路数。旁人瞧不出破绽,我承他一脉传承,这点眼力还是不差。"关雄说着,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他那张粗犷的脸很配,"你应该是毒圣的传人吧?至少跟他渊源不浅。"
林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风老一向心思缜密,这一点在我们同门里头都是出了名的。"关雄说着坐了下来,"他对苏弼这件事,有没有别的交代?"
林砚摇了摇头。"这一次真的只是符圣联系的我,苏弼的事,信里提了个方向,但没给具体结论。如今见了你,又审了苏弼这一场,我倒觉得苏弼这事没那么简单。"
"哦?"关雄挑了挑眉。
"苏弼说他是被逼的,安凡盟拿他家人威胁他。这番话真假不好判断,但就算全是真的,苏弼也只是安凡盟布在飞羽阁的一颗棋子罢了。真正有意思的是,安凡盟为什么偏偏选中苏弼?苏弼在飞羽阁待了六年,外务这一摊子事他管得最多,对飞羽阁的人员、运作方式确实了解得最透彻。可他跟安凡盟接上头到现在,不过一两个月的事,安凡盟在煌域布局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等到最近才动他?"
关雄的眉头皱了起来。
"除非……"林砚顿了一下,"安凡盟在更早之前就已经通过别的渠道掌握了飞羽阁的内情。苏弼只是一个被推上台面的人,真正给他们递情报的,可能另有其人。安凡盟把事情摆在苏弼一个人身上,万一出了纰漏,苏弼就是那个被推出来挡刀的。"
关雄的脸色变了,他没有立刻反驳,反而认真思索了片刻。"有道理。苏弼这人胆子不大,做事也算不上多机灵,安凡盟如果真想拿住飞羽阁,单凭他一个确实不够用。可我换了一遍人手,也没有查出第二个人有异动。"
"那就慢慢查。"林砚说,"苏弼被俘的消息瞒不住几日,阁中若真藏了眼线,近期必然会露马脚,你多加留意即可。"
关雄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层审视已经淡了,"你说得倒轻巧。查人这事最耗心力,我倒宁愿安凡盟的人当面来跟我打一架,干净利落。"
林砚笑了一下,没接这话茬。
关雄自己也笑了笑,问道:"你今晚来飞羽阁,肯定不只是为了替我抓个内鬼。说说吧,你真正要办的事是什么?"
林砚把关于万念城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贺良之死、秦淮夜被围,到贺光山的身形漏洞、贺家与安凡盟的暗中交易,再到万念城将要面临的围城危局。
等到林砚说完了,关雄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你需要飞羽阁做什么?"
"跟万念城结成联盟。"林砚说,"飞羽阁是玄枢宗在煌域公开的据点,有宗门名分在。万念城如果以秦翔的名义竖旗抗敌,单凭秦家一族的名望,能拉拢到的势力有限。但如果有飞羽阁在背后公开表态支持,性质就不一样了。煌域那些中小门派、散修,看到玄枢宗在煌域的据点都站到了万念城这边,他们才敢跟着动。"
关雄并没有立刻答应,这件事情牵扯甚广,飞羽阁能有今日根基实属不易,他必须替阁中上下弟兄周全考量。
"假如我不是毒圣一脉的人,你会把这些计划这么直白地告诉我吗?"关雄忽然开口问道。
"我会。"林砚说道,"但我不会全说,我会告诉你万念城需要支援,但不会把背后的脉络一根一根给你捋清楚。可你是毒圣一脉的人,这话说起来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再说了……"林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手里还有影寻阁的人,随时可以调过来。要是飞羽阁这边实在信不过,我不介意换一个更靠得住的人来接手煌域的据点。"
他语调依旧平淡,嘴角带着笑意,可其中暗藏的威慑,关雄心知肚明。
片刻的安静之后,关雄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又响又粗,震得烛火都跟着晃了晃。"哈哈哈!好!这口气,这脾气,没错了,你就是毒圣的传人。老毒物教出来的人就是这个德性,面上看着不温不火的,骨子里比谁都狠。"
他笑完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联盟的事我应了。飞羽阁在煌域扎根这么多年,还没被人骑到头上拉过屎。安凡盟想拿我这儿当跳板,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林砚也站了起来,"具体怎么对接、什么时候对外放话,等你跟万念城那边敲定了。"
"飞羽阁这边我随时可以调动人马。你要别的支援也行,只要别太离谱,我想办法凑。"关雄说道。
"多谢。"林砚抱了抱拳。
"甭跟我客气。"关雄挥了挥手,"要不是看在老毒物的面子上,我才懒得掺和这摊浑水。"
林砚笑了笑。他弯腰把蹲在门槛旁的望朔捞起来放在肩上,望朔被他拎着后颈皮的时候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但上了肩头就安分了,爪子踩了踩他的肩胛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
“我得离开煌域了,一旦我要办的事情结束了, 我会立刻返回,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了!
”林砚说道。
关雄点了点头,似乎对林砚离开并不意外。
林砚离开以后,关雄站在大殿门口望着他走远的方向,抱着胳膊站了好一阵。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符箓,符纸边缘的暗纹在烛光余韵里泛着极淡的金色。
“或许,我玄枢宗真的到了一统的时候了!”
快离开煌域地界的时候,林砚把飞船重新取了出来。林砚拎着望朔的后颈皮一步跨上去,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飞船离地之后很快拔高,林砚在船舱里盘腿坐下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望朔照例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瘫着。船尾有一小片平坦的甲板,铺着林砚之前随手扔上去的一张旧兽皮毯,望朔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肚皮朝天,眼睛半眯不眯,嘴巴微张,一副懒到极致的模样。
林砚瞥了它一眼,嘴角微动,到底没说什么。自从与他缔结契约,望朔便从未正经修行,唯一一次突破,也几乎耗尽了它的修行上限。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用修炼?”林砚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
望朔连眼皮都没掀,只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们人类是天地规则里的异数,悟性机缘加在一块儿,能走出一条跟血脉无关的路子。神兽和妖兽不一样,从降世那天起,血脉什么样,我们的成就就是什么样的,外物对于我们来说也无用。”
它说着翻了个身,把肚皮压下去,用后背对着林砚。“所以你少拿你们那套勤修苦练的玩意儿往我头上套,我要是靠打坐就能涨修为,当年也不至于……”
望朔话尾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林砚没有追问。他知道望朔那截话尾巴后面连着什么,无非是当年怎么被白泽一族逐出来、怎么流落下界的旧事。他们相处得越久,有些东西反倒越不需要挑明了讲。
林砚在静坐中运行了两个周天的功法,觉着气息运转顺畅,才缓缓睁开眼。他手腕一翻,从腰间解下那只贴身带着的储物袋,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铺了半片舱板。
沸血逆天式所需的那些材料他在煌域的时候差不多备齐,瓶瓶罐罐挨个儿排在面前。
林砚一样一样拿起来过目,确认没有裂纹或者灵气逸散的痕迹,才重新收回去。
他做事向来如此谨慎,备好的东西每隔一段时日都要翻出来查验一遍,就怕临到头了才发现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检查完寻常材料,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储物袋最底层的那个角落。
那副骨架被他单独隔出来放着,用一层又一层符布严严实实地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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