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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我手下管外务的苏管事，私下跟安凡盟的人碰过面。” 关雄压着粗哑的嗓门，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得带出几分谨慎，“碰面不在山庄地界，是外头路人撞见的。我暗中查了两天，这人嘴硬得很，半句实情不肯吐。可亲眼瞧见的人不止一个，绝不会认错。”
“他全名？” 林砚问道。
“苏弼，飞羽阁外务主事，在阁里待了六年的老人。” 关雄话音一顿，眉心拧出几道竖褶，“这六年他办事向来稳妥，我接管飞羽阁后，和他也从未起过矛盾。这事我至今拿不准，不知是确有勾结，还是有人蓄意栽赃。但不论缘由，安凡盟的人摸到山庄周边，本身就疑点重重。”
“阁主疑心是旁人设计陷害？”
“我不敢妄下定论，只能提前设防。” 关雄坦言，“这几日我将山庄外围护卫、库房管事、书信经手人尽数更换，唯独没动苏弼。一来缺少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处置难以服众；二来他若真与外敌私通，此刻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将人留在原位，静观其变。”
林砚微微颔首，稍作思索：“苏弼现下仍住在山庄？”
“一直在，西边独门跨院，僻静少人打扰。你要见他，我明日安排。”
“不必等明日，今夜便见。”
关雄抬眼扫了他一下，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却没有回绝。他起身走到殿门口扬声吩咐：“来人，点亮西跨院灯火，传苏弼到前厅，就说有人寻他。”
门外侍从应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关雄折返落座，紧绷的肩背松了半分，眼底的防备却未曾散去：“你是符圣门下，我自会敬你三分。但飞羽阁内务归我管辖，我想问问，你此番前来，只是短暂巡查便走，还是打算留下彻查？”
林砚淡淡一笑，没有正面作答：“先见苏弼，等见过此人，我们再细谈后续。”
关雄盯着他打量片刻，忽然扯开粗犷的笑：“行，都听你的。”
关雄没有急于追问。 他既不问林砚的真实来历，也不逼他细说符圣信物的底细，只是时不时抬眼扫过林砚，眼底藏着层层掂量。
“六圣隐世多年，世间流言四起。” 关雄低声开口，“流传最广的说法，六位圣人多年守着玄枢宗唯一传人，常年避世不出，只为等那人修成气候。你持有符圣专属信物，绝非寻常人能得，这么说，你便是他们拼死护持的传人？”
话音落下，他视线牢牢锁在林砚脸上，静待答复。
林砚沉默片刻，缓缓出声：“是不是传人，本无关紧要。真正要紧的，是阁中众人看待玄枢宗的心。不论符圣或是其余几位圣人，宗门根基尚在，传人归属，终究看个人造化。”
关雄听完，既未点头认同，也没有摇头否认。 他整个人向后倚紧木椅，厚重椅身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静静琢磨这番话里藏的深意。良久，他再度开口：“那我换个问法，你如何看待如今的玄枢宗？”
这句提问，远比方才的试探棘手。 林砚能清晰察觉，关雄的视线褪去浅层打量，化作直白的探询，不像在盘问外人，反倒如同同门，论及一桩彼此心知肚明的困局。
“玄枢一百零八阁，听着声势浩大。” 不等林砚作答，关雄自顾往下说，“六圣重现后，愿意听调的，满打满算只剩三分之二。余下三成，有人持观望态度，有人装聋作哑，更甚者早与域外势力暗通款曲。如今的玄枢宗徒有往日名头，真要同安凡盟正面抗衡，底气严重不足。对方布局多年，宗门上下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你远赴煌域一趟，想必看得比谁都透彻。”
林砚并未出言反驳，安安静静坐在椅上，神色平淡无波。待关雄说完，他才轻轻点了下头。
“正因如此，我才来飞羽阁。”
关雄没再多追问，鼻腔溢出一声轻哼，算是认下这番说辞。
林砚微微侧头，视线越过关雄肩头落向敞开的殿门。远处西侧廊道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路朝前厅奔来。他收回目光，坐直身子。
不多时，一道人影快步踏入前厅。苏弼身着灰蓝色短打，身形清瘦，额角覆着一层薄汗，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一路小跑赶来。进门先朝关雄规规矩矩拱手行礼，视线扫到林砚身上，只一瞬便慌忙错开，不敢长久对视。
“阁主。” 苏弼话音里裹着几分被惊扰的不悦，“深夜传唤，不知有何急事？”
关雄没有应声，自顾摩挲指间那枚暗沉的戒指。半晌，他才沉声发问：“苏弼，你入飞羽阁多少年了？”
苏弼愣了愣，没料到阁主开篇问起这件事，躬身回道：“回阁主，快六年了。”
“六年，不算短光景。” 关雄抬眼看向他，语调平稳无起伏，“这六年我从未亏待你，外务全权交由你打理，大小事务由你做主，我极少插手。你应当清楚，我对你向来信任。”
苏弼垂手站定，双手死死贴住裤缝，指骨悄然收紧，袖口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子：“阁主待我恩重如山，我一刻不敢忘。六年来做事从无半分懈怠，阁中众人皆可作证。”
“那就好。” 关雄指尖转了一圈戒指，再度发问，“我再问你一遍，你私下是否与安凡盟之人见过面？”
一句话落地，苏弼耳根瞬间烧红，满脸委屈，一副平白受了栽赃的模样。他往前踏出半步，语气骤然激动：“阁主，半个月前您便问过此事，我的答复从未变过。我从未接触安凡盟之人，更不会做出半点背叛玄枢宗的事！您万万不能听信旁人挑拨。我在飞羽阁六年，经手事务从未出过半分纰漏，您交代的差事，我何时打过折扣？”
说到后头，他不自觉抬高声调，余光斜斜剐过一旁的林砚，分明认定是这个外来人在背后搬弄是非。
关雄既不接他的辩解，也不曾开口安抚，依旧低头摩挲戒指，仿佛全然没听见他慷慨的申诉。
殿内瞬间死寂，只剩烛火微微晃动。林砚坐在原位，被苏弼那道怨怼目光扫到时，漫不经心抬手蹭了蹭鼻尖。
苏弼的申辩听上去情真意切，若是不知情的外人在场，恐怕真会信他蒙受冤屈。林砚心里透亮，若无实打实的线索，关雄绝不会深夜当众发难。
“苏弼？” 林砚放下手，主动出声。
苏弼猛地转头盯住他，眼底满是抗拒与戒备：“是我，你是何人？”
林砚微微偏头：“我自玄枢宗主脉而来，专程赴煌域核查你勾结安凡盟一事。”
“一派胡言！” 苏弼的嘶吼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血气瞬间冲上整张脸颊，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话精准戳破他刻意掩藏的心虚，当下再也压不住满身火气。
"别说我没有联系过安凡盟的人，就算我真的联系了，宗门也不可能因为这点捕风捉影的事专门派一个人下来！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污蔑我！你有证据证明你的身份吗？"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破了。
林砚仍然随意的坐着，他摆了摆手。"别这么急，我要不是真有来头，飞羽阁的阁主能让我大半夜坐在这儿跟你说话？你先坐下，我没打算拿你怎么样，就是有几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苏弼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他到底不是蠢人。
他偏过头去看关雄，关雄仍低着头，但那低垂的目光里透出来的意思很明确，他没有否认林砚的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