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些线索,就是飞羽阁递你的?” 望朔尾巴一甩,扫过林砚小腿,“能调飞羽阁内部密报,你在玄枢宗面子不小啊。”
林砚轻轻摇头否认:“并非飞羽阁。给我递送贺家密讯的是影寻阁人手,说得更精准些,是符圣特意差人送来的卷宗。影寻阁归符圣直管,他知晓我前来煌域处理事端,特地命人整理好当地所有异动交予我。飞羽阁到现在,尚且不知我已踏入煌域境内。”
望朔安静了两秒钟。"那你现在去飞羽山庄干什么?"
"符圣的消息里还带了另一部分内容,"林砚说这话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飞羽阁最近几个月变动很大。几个管事的撤换了一批。新上来的人里头,有主动跟安凡盟接触的。"
望朔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他能感觉到林砚说这话的时候肩膀绷了一瞬又松开了,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但他趴在林砚肩上,那点细微的变化他感觉得清清楚楚。
"你是说飞羽阁有人要叛?"望朔问。
"现在还不能说是叛。"林砚说,"但飞羽阁是玄枢宗在煌域唯一一个公开的据点,如果这个据点被人拿住了,玄枢宗在煌域就断了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安凡盟跟贺家的事,我不能全靠影寻阁从远处传消息给我,我需要有人在煌域本地帮我盯着。"
"那你知道飞羽阁里是谁在跟安凡盟接触吗?"
"符圣没查清楚,或者说查到了但没有在信里说。他让我自己来飞羽山庄看一看,说见到了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判断。"
等到了下午偏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平坦的地方。一片平地被夹在两座不高不矮的山包中间,平地的正中央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庄院。庄院的正面立着一面高高的牌坊,隔着老远都能看到泛着的金光。
"飞羽山庄。"望朔念了一遍牌坊上的字,耳朵往后抿了抿,尾巴在林砚背上甩。"嚯,可真够大方的。玄枢宗在煌域放个据点,搞这么大一个庄子,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底厚?连个掩人耳目的样子都不做,这也太招摇了。"
林砚站在土坡的顶上看了几眼,什么话也没说。
匾额上的字写得很有气势,笔画硬朗,转角处却带了点圆润,一看就是行家写的。
"走吧,过去看看。"林砚说了一句,从土坡上往下走。
两人走到山庄大门前的时候,大门前两盏灯笼已经点上了,红光映在门口的青石地面上,拉出两片暖色的光晕。
那两个穿灰衣的护卫看见有人走过来,腰杆挺了挺,其中一人往前迈了一步,抬了抬下巴。这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眼神不太友善。他上下打量了林砚几眼,目光在林砚沾了泥的靴子和肩头那只妖兽的身上停住,嘴角往下撇了撇。
"干什么?"护卫开口的调子很不客气,还带着一股不耐烦,"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
林砚没跟他计较。他神色没什么变化,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两指一夹,夹了一张符箓递了过去。
那张符箓不大,巴掌长短,纸面泛着淡淡的米黄色,上头画了几笔朱砂纹路,看着普普通通,没品没阶的样子,不像什么稀罕东西。
护卫低头扫了一眼,眉骨那边的皮肉皱得更紧了。他伸手把符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下,又对着灯笼的光照了照,上面确实什么都没有,既看不出是什么品阶的符箓,也看不出画的是什么门道。他鼻子哼了一声,把符往地上一扔。
"什么鬼东西,滚滚滚。"护卫说着,不耐烦地抬手往林砚胸口推了一把。
他的手掌大,指节粗,这一推用的力气不小,看那架势是想把林砚推个趔趄,好让他知道厉害。
但他的手按上林砚胸口的一刹那,一股绵厚的力量从林砚身上反震回来,沉得像一座小山似的。
护卫只觉得掌心一麻,整条胳膊被那股力道顶得往回收,脚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林砚,脸上的表情从轻视变成了恼怒的神色。
林砚始终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肩上的望朔打了个哈欠,露出两排细白的小尖牙。
"飞羽阁关雄,滚出来。"林砚开口。
这一句话说得并不响亮,但每一个字出口的时候,都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凝实的东西,凡道之力。那力量顺着声音扩散开去,整个庄子都跟着嗡嗡震动。
门口两个护卫脸都白了。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先前推林砚的那个护卫嘴唇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山庄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喝问声,远远地有人在高声喊"怎么回事",紧跟着是一连串踢踢踏踏的动静,像是不少人在同时往大门口赶。
灯笼的暖光底下,山庄内部廊道上的影子晃动着,越来越多。
林砚站在门口没动,等着。
望朔蹲在他肩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眼睛半睁半闭,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再过了一小会儿,山庄内部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谁他妈在老子的山庄门口撒野!"紧跟着脚步声大步往门口赶,越来越近,隔着墙都能听见靴底砸在地上的闷响。
然后门内的脚步声停下,两扇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魁梧的身形出现在门洞里。
"你刚才叫我的名?"关雄开口。
他的声音确实粗,但底子里带着一股沉稳的气,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粗。
他打量着林砚,眼神不凶也不善,但有一种行伍出身的爽利劲儿,不绕弯子。
林砚弯腰,从地上把那张被护卫扔掉的符箓捡了起来。
他抹了抹符面上的灰,然后递给关雄。
关雄接过符箓,只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他的瞳孔紧缩,整张国字脸绷了那么一瞬,然后迅速地放松下来。他把符箓翻了翻,手指在符纸边缘的那一圈极细的暗纹上摸了一下,再把符箓凑近鼻端闻了闻,然后抬眼看了看林砚。
"进来说。"关雄说。
他把符箓折起来收进自己怀里,侧开身子让出了门口的路,朝林砚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表情变化很快,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旁边两个护卫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自家阁主怎么忽然就变了态度。
林砚迈步跨过门槛。他经过关雄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对方一眼,肩膀上的望朔也跟着扭过脑袋来打量这个魁梧的大汉。
关雄的目光在望朔身上停了一瞬,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转身在前面带路,步子迈得大,走得快。
"坐。"到了大殿,关雄抬了抬下巴,示意林砚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
他屁股落在椅子上的时候,那张木质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似乎习惯了,调整了坐姿,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
"影寻阁那边的符?"关雄问。他没说别的客套话,直奔主题,目光落在林砚脸上,等他回答。
林砚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他两条腿自然地伸着,后背靠了靠椅背,整个人看上去比关雄松弛得多。"符圣让我过来的。飞羽阁最近的动静,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关雄沉默了一会,他的指节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他偏过头看了看窗外,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浓了,廊下的灯笼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一片模糊的暖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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