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了伤!"秦淮夜喊道,重新站稳,提刀又逼了上来。
林砚没有给影子喘息的机会。他的长剑已经出了鞘。他的姿势变了,整个人的重心放低,步法从方才的轻灵变成了一种沉稳中带着狠劲的推近方式,剑尖向前,朝影子的正面逼了过去。
"起剑,破虚。"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剑尖上亮起了一团微弱的光。那光不像符箓爆开时那么耀眼,反而像是一星正在燃烧的磷火,细细的,幽幽的,在剑尖前端颤动着。但那团光出现的一瞬间,影子的脸色变了。
"剑圣的招数?"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跟剑圣什么关系?"
"你管我什么关系。"林砚说,剑尖已经递到了影子胸前。那团磷火般的光忽然一涨,化作一道细长的光丝朝影子的心口刺去。
影子往后疾退,他退的速度依然快,但左腿的迟滞让他后退的轨迹出现了一丝偏斜。他原本想从左侧闪开那道剑意,他的身体没能按照预想的方向移动,整个人重心一偏,那道剑意便擦着他的右肩划了过去。虽然没有正中,但剑意边缘的锋锐依然在他肩膀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外袍裂开,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肉,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颜色暗红。
影子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他的右手撑在地上,左臂垂着,整个人的气势比刚才萎靡了不少。他抬头看着林砚,那双暗处的眼睛充满了愤怒,还有难以掩饰的不甘。
"你他娘的……"影子咬着牙说,声音已经彻底不再伪装了,就是一个三十来岁男人的嗓音,"你一个六境的小子,拿剑圣的破虚剑意来压我?"
"压你又如何?"林砚说,把剑收回来,重新摆了个起手式,剑尖朝下,剑身斜横在身前。"从万念城那条街上看到你动手,我就知道你会杀秦淮夜,你真是没让我猜错。"
影子盯着他看了好半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你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六境。"
"谢谢夸奖。"林砚说。
望朔在这时候往前踏了一步,他的喉咙里又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前爪微微伏低,尾巴绷直,准备发起最后一击。
林砚看了影子一眼。"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继续打,我们三个耗也能把你耗死在这儿。第二,你收手,告诉我你背后是谁派的活,我放你一条生路。"
影子沉默着。他低着头,肩头那道伤口的血顺着臂膀往下淌。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冷笑的表情。
"放我生路?"他说,"你知道暗组织的规矩。我今天就算活着从这儿走出去,回去也是个死。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告诉了我,至少能多活一阵。"林砚说,"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现在就死在这儿。哪个更划算,你自己掂量。"
影子盯着林砚,他似乎在权衡,在犹豫,受伤的右肩微微抽动着,血迹已经把半条袖子染透了。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我不信你。"影子说,"但我也不想死在你手里。"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的身形忽然往下一沉。林砚心头一凛,剑尖一抖便要刺出去,但影子没有朝他进攻,而是猛地朝地面拍了一掌。掌风落地的瞬间,地面爆开一团浓黑的烟雾,那烟雾又稠又厚,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把视线全部挡住了。
"不好!"林砚喊了一声,屏住呼吸往后撤了一步。他听见浓雾里有脚步声往远处冲,快而急,还带着一点因为左腿不便而出现的拖沓。
"追!"林砚喝道,自己也朝影子逃跑的方向追。他冲出浓雾,眯着眼在晨光里找那道黑影的身影,看见影子的身形正往南边的野地里逃,步伐极快,但左腿的拖沓越来越明显,跑起来的身子微微向左斜,速度比昨晚在万念城里杀人时慢了不止一成。
望朔已经追出去了。巨大的身形在野地里奔跑起来如同一头银灰色的巨兽,每一下落爪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他追得很快,但影子的速度即便打了折扣也不慢,加上他不断改变方向、往地形复杂的地方钻,望朔接连扑空了两下,爪子拍在空地上炸出两个土坑。
林砚在后面也追了出去。他的步法轻,跑起来无声无息,但跑着跑着他忽然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影子逃跑的方向。
"望朔!别追了!"他喊了一声。
望朔听见了他的喊声,一个急刹停住,庞大躯体借着惯性往前滑出数丈,爪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转头吼道:“为啥叫停?他都重伤撑不住了!”
林砚快步跑过去,站在望朔旁边,看着影子的背影已经变成了远处一个几乎看不清的黑点,越跑越远。"他往南跑的,他跑不出去。"林砚说,"但他如果再往东折,有片林子,林子里头地形复杂,咱们对他不熟,进去反而容易被他在暗处埋伏。"
望朔喘着粗气,耳朵往后抿了抿,不甘心地低吼了一声。"那咱们就放他跑了?"
"跑不远的。"林砚说,"他已经被我的剑气堵了大半,撑不了太久。但他肯定不敢回万念城,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他会在野地里找地方躲起来疗伤,至少三五天内缓不过来。咱们有工夫慢慢找他。"
望朔甩了甩脑袋,巨大的身躯慢慢缩了回去,重新变回了一只普通野猫大小的模样,毛色灰白,只是身上的毛都炸着,还没从方才的激战中平复下来。他跳上林砚的肩膀,爪子踩着他的衣料,嘴里还在嘀咕:"望爷才刚热身呢,他就跑了。"
"回头让你打够。"林砚伸手在他脑袋上摁了一下。
他转身往回走。秦淮夜也从浓烟里钻了出来,站在原地咳嗽了好几声,拿袖子扇着面前的空气。他看见林砚和望朔回来了,攥着刀的手才微微松开一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人呢?"秦淮夜问。
"跑了。"林砚说,"但没跑远,咱们还有机会找他。"
秦淮夜点了点头。他歇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林砚身上,打量了好一阵子,然后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对我好像没什么恶意,但你连暗组织的事都知道,你又说的你姓林。你跟安凡盟有关系?还是跟贺家有仇?"
林砚在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晨光已经完全亮了。远处的山影清晰得像画上去的。
"我跟你一样,"林砚说,"昨晚之前还不知道贺良会死在万念城里。只不过我比你多知道一点东西,也比你多准备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秦淮夜不信。
林砚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秦淮夜问。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了望天。之后他把怀里那叠剩下的符箓掏出来数了数,还剩下七八张,收好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去找那个影子。"林砚说,"他活着就是个祸害。他要回去复命,会有人知道你的行踪,到时候追杀你的人就不止他一个了。"
秦淮夜看着他,目光里的戒备比方才少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完全放下来。"你帮我,图什么?"
"图你活着。"林砚说,"你要是死了,万念城跟贺家的仇就结死了,煌域一乱,对我没好处。"
"那你帮了我,万念城能给你什么?"
下载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