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性挺好嘛。"林砚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没什么恶意,但不知道为什么,黑影觉得那笑容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你杀贺良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手法干净利落,是个老手。可惜你没注意到我,不然你昨晚就该先把我收拾了。"
黑影没有接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左脚又比右脚轻了那么一点。林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那个细节上掠过,嘴角的弧度没变。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谁?"林砚问,语气像是在跟人聊天,完全不像是在跟一个随时能取他性命的杀手对峙。
黑影沉默了一会。"你会死的,"他说,"所以即便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做个明白鬼嘛。"林砚把手一摊,肩膀一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也没办法"的散漫劲儿,"你看我连夜赶路追到这儿来,不就为了死之前弄明白自己死在谁手上吗?你总得让我瞑个目。"
黑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一边秦淮夜捏着刀站着,大气不敢出。
然后黑影开口了,声音变了,那股子刻意压出来的沙哑褪去了一层,露出底下正常的嗓音来,虽然还是带着冷意,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阴恻恻的伪装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出什么来?"林砚歪了歪头。
"你知道我是谁。"黑影说。
林砚笑了笑,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在离黑影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黑影一伸手就能碰到他。可林砚就像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一样,站得随随便便的,连个防御的架势都没摆。
"你是暗组织的人,"林砚说,"你们组织里所有接活的人,都叫'影子'。我说的没错吧?"
影子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那个变化极其细微,但林砚看得清清楚楚。
"暗组织,凡界最神秘的杀手组织。组织内的人全部以影子为代号,彼此之间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任务由上面统一发放,成员按修为高低去接,修为最低的人有优先权这么做的目的,一是为了保证任务不会被高修为的人垄断,给下面的人留活路,二是为了防止有人为了争任务在组织内部闹出矛盾来。"林砚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是看的出来,他足够了解,"但还有一个规矩,接任务的人如果失手了,无论任务本身成没成,只要暴露了组织的存在,就会被自己人灭口。"
影子站在原地没动,但他周身的气息起了变化。那层笼罩在身上的暗色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一样晃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稳,但那一瞬间的波动已经被林砚捕捉到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影子问。他的声音已经完全脱离了之前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沙哑,变成了一个正常男人的嗓音,低沉的,带着点沙,但不难听。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情绪,语气里的错愕和警惕已经很明显了。
"我说了啊,那不重要。"林砚把原话还给他,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层,"重要的是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暗组织的人执行任务时最忌讳被人认出来历,一旦暴露,回去也是死。所以你现在的选择其实不多,要么杀了我们三个灭口,回去继续当你的影子;要么放了我们,回去被组织清理门户;要么……"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影子的左脚。
影子猛地后退了一步。他脚底落地的声响比之前重了几分,重心往右侧偏了偏,虽然很快就调整回来了,但那个动作被林砚和秦淮夜同时看在了眼里。
林砚把手伸进怀里,掏了一把东西出来。
秦淮夜看了看,那是符箓,厚厚一叠,怕不有十几二十张。那些符箓的纸质泛黄,上面的朱砂纹路细密复杂,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影子也看见了那叠符箓。
"你拿符箓砸,也伤不了我。"影子说,他对自己的速度有十足的信心。
"试试看才知道。"林砚说。
这话一出口,望朔从他肩膀上跳了下来。落地的一瞬间,那只巴掌大的小兽忽然膨胀起来,身形在眨眼之间暴涨了数倍,毛色从灰白变成了银灰泛金的颜色,一对铜铃大的眼睛竖瞳骤缩,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影子再次后退了一步。这一回他的左脚落地明显迟钝了一拍,重心晃动了一下才稳住。他盯着望朔现出本体的模样,眼底终于浮上了一层真正的凝重。"神兽血脉?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望爷是神兽你怕不怕!"望朔吼道,声如闷雷,他爪子在地上一刨,土石飞溅,整个身子像一道银灰色的箭矢朝影子扑了过去。
影子侧身闪避。他的动作依然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林砚注意到了,他闪避的时候身体向右倾斜的角度比正常状态下大了几分,左腿在蹬地发力时明显有个迟滞。
"少城主,别愣着!"林砚喊道,顺手把一叠符箓分了三张出来朝秦淮夜的方向甩过去,"贴刀上,能破他的护体气劲!"
秦淮夜伸手接住那三张符箓。他低头一看,符上画的纹路他不认识,但指尖触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符面往外渗。他来不及多想,把符箓往刀身上一拍,那三道黄纸贴上刃面的瞬间便化成了细碎的光点融入铁里,刀身上隐约浮现了一层淡金色的纹路。
他提刀就冲了上去。从侧面封住影子的退路,刀刃横切,直取影子的腰肋。影子正被望朔的前爪逼得往右避让,秦淮夜这一刀恰好切在他避让的线路上。影子不得不把身子猛地往后仰,那姿势极其别扭,整个人折成了一个反弓形才堪堪避开了刀锋。
"围住他!"林砚喊了一声,自己也动了。他的身形比秦淮夜快得多,虽然修为只有六境,但步法轻灵,几个起落便绕到了影子的后方,与望朔和秦淮夜三人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包围圈。
影子被夹在中间。他左右看了一眼,三个方向都被封住。
"缩小包围!"林砚指挥道,他自己往中间压了一步,望朔跟着往前逼了半步,秦淮夜也配合着收窄了防线。三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影子能活动的范围被越压越小。
影子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朝林砚的方向扑了过去。
可他刚一动,林砚就笑了。那笑容让影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林砚抬手就是一把符箓撒出去。六七张符纸在空中展开,每一张上面的朱砂纹路都在同一瞬间亮起来,紧跟着一道道金色的线形成了一张网,罩向影子前冲的路线上。
影子不得不急停,原本流畅的动作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破绽。
"就现在!"林砚喊道。
望朔的大爪子已经拍了下来。那一爪带着神兽威压和实打实的力气,裹着呼呼的风声往下砸,影子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抬臂硬挡。"砰"的一声闷响,他的身子被那一爪拍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左臂垂下来,显然吃了亏。
秦淮夜从另一侧赶到,刀刃朝影子的后背捅去。刀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晨光里亮了一瞬,刀尖破开影子身上的护体气劲时发出"嗤"的一声细响,像是烧红的铁条扎进了水里。秦淮夜感觉到刀尖传来一股阻力,但那股阻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他的刀锋又往前送了三寸,刀尖触到了实物的质地。
影子猛地扭身,一掌拍在秦淮夜的刀侧。那一掌劲力十足,秦淮夜的刀被拍得歪向一边,整个人跟着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出去好几步。但他也看清了,影子的左手在拍开刀刃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道伤口虽然不深,但刀身上附着的符力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肉里,伤口边缘泛着一圈淡金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烧。
下载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