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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出城。"林砚说，"万念城马上就会封城，咱们趁现在还没彻底锁死之前走。"
他没有回头，一直往城墙的方向走。
"走吧。"他对望朔说。
望朔嗯了一声，望朔站在林砚的肩膀上，一人一兽快速的移动。
……
秦淮夜的身影在荒地上急速移动着。他没有回头看万念城的方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脚下碎石被踩翻的声响。
不知道跑了多久，月亮开始往西边斜了，天边最远处出现了一丝极淡的灰蓝色。离天亮已经不远了。
他翻过那道矮岗，落脚处是一片碎石坡，脚底打滑，他身子歪了一下，单手撑地稳住平衡，掌心里硌出几道血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管，站起来继续往前。又跑出去大约两三里，眼前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杂木林。
秦淮夜钻进林子，靠着树干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这地方不算隐蔽，但至少能遮住天上的视线，如果有人从远处望过来，林子的暗处能挡住他的轮廓。
他仰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天上那片正在变淡的夜色。
脑子里翻涌着今晚的每一个画面，贺良喷出来的血、那道黑影从屋檐上滑下来的姿态、他父亲秦翔递给他灰布短衣时手指微微收紧的那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的每一步都在被人算着。从贺良跟他吵架开始，到黑影出手杀人，再到他现在坐在这棵树底下喘气，每一件事都像是被串在一根看不见的线上，而拉线的那个人还没有露过脸。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停太久，歇一歇就得走。可往哪儿走？万念城不能回，贺家的势力范围不能去，煌域里那些观望的势力他不认识，也不清楚谁信得过谁。
天边那层亮光在扩大，从一线变成了一片。林子里的阴影开始变淡，每棵树下的暗处都在一点点往回缩，露出底下枯黄的落叶和裸露的树根。
忽然，一个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带了点懒散的调子："少城主，不跑了吗？"
听到声音，秦淮夜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他看到了，是那个黑影，那个杀了贺良的黑影。
秦淮夜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刀已经出了鞘，窄长的刃面在晨光里晃出一道冷芒。
他退了两步，刀尖朝前，死死盯着前面的方向。
晨光已经亮了不少，但那道黑影像是能把光吃进去似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一团混沌的黑色，看不清长相，分不出轮廓，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隐约有两团更暗的凹陷。他就那么倚着门框站着，歪着头，姿态随意得像是路过进来歇脚的路人。
"别紧张，"黑影说，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要是想趁你睡着的时候动手，你早没命了。"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秦淮夜问。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刀的那只手心里全是冷汗，刀柄滑腻腻的，他不得不把拇指按在护手上借力才能抓牢。
"因为我想让你醒着死。"黑影说，他往前迈了一步，动作很轻。他站在那里，与秦淮夜隔着大约七八步的距离，不急着靠近，也不急着出手。
"跑了一夜，累坏了吧？你以为能跑掉？少城主，你也太看不起我们这行了。"
秦淮夜盯着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他打不过眼前这个人，这个判断在昨晚黑影出手杀贺良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七境以上的修为，出手快准狠，一击毙命，那是专门做暗杀的人才有的本事。
而他只有五境，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即便拿命去拼，也不一定能碰到对方的衣角。
可这不代表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秦淮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黑影的全身。
他看不清黑影的衣着和身形，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黑影在靠近他的时候，左脚落地比右脚轻了那么一点。那个变化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秦淮夜从小被他父亲逼着练眼力、每天盯着护卫们出刀收刀的细节练了十年，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到底是谁？"秦淮夜问。他把刀往前送了一寸，摆出进攻的姿态，但脚下没有动。"安凡盟的人，对不对？杀贺良嫁祸给万念城，再把我也杀了，这样就死无对证，贺家跟万念城彻底结仇，煌域乱起来，你们好从中取利。"
黑影听了这话，安静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有想法，少城主确实聪明，比那个贺老二强得多。可惜，你猜错了，我不是安凡盟的人。"
"那你是什么人？"秦淮夜追问，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寸。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黑影说，"重要的是你是什么人。万念城的少城主，秦翔唯一的儿子，你爹把你送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等他压住了场面再叫你回去？我跟你讲，你回不去了。你爹那边自顾不暇，贺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最快午后就能到万念城。到时候你爹拿什么跟人家交代？说'我儿子不见了'？贺家信吗？"
秦淮夜咬紧了后槽牙。他知道黑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往他的痛处上扎，可他不让自己被那些话牵着走。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乱跳的心跳压下去，盯着黑影的方向，重新开口问了一遍："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黑影往旁边踱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得很轻。"我说过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得想想，应该让你怎么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收了回去，变回那种冰冷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调子。
秦淮夜感觉到了一股压力，像有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上，缓缓地往下压。
那是境界压制，黑影在释放自己的威势，用高出两个大境界的修为直接碾压过来，让他连动都动不了。秦淮夜膝盖开始发软，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发闷，眼前的黑影也跟着模糊起来。
黑影的威势还在增强，周围的灰尘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震得从地面上浮起来，在空中打着旋。秦淮夜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刀尖在往下坠，他几乎要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黑影忽然顿了一下，威势也停了一瞬。黑影偏过头，朝着不远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黑影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音，然后语气变了，带上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意思："又来了两只小可怜吗？"
秦淮夜也听见了，远处传来脚步踩在干土上的声响，有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他心头一跳，那脚步声不大，但很稳，不像是恰好路过的行人，倒像是冲这边来的。
他猛地一用力，把刀重新举起来，趁黑影注意力转移的那一霎那，他朝旁边横移了两步，离开了刚才被压制的死角，重新拉开了与黑影之间的距离。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黑影的后面。那人肩膀上蹲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尾巴垂下来搭在人的胳膊上，一晃一晃的。
"少城主，不介意搭个手吧？"那个逆光的人影开口说话了，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不等秦淮夜回答，林砚迈步走到了秦淮夜的边上。
"你是？"秦淮夜努力的想着这个人是谁，但是他实在是不认识。
"姓林。"林砚说，目光已经落到了那道黑影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你倒是厉害，杀了人还跟了一路，从万念城追到这儿来，追得挺执着。"
黑影也在打量林砚。他能感觉到林砚的修为不过六境，肩膀上的那只妖兽气息更弱，也就五境上下。
这样的实力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可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面这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太淡定了，淡得不像是一个六境修士面对七境高手时该有的反应。还有那只妖兽，黑影又看了望朔一眼，他注意到那只兽的瞳孔是竖着的，瞳色在暗处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那不是普通妖兽该有的特征。
"我记得你们两个。"黑影说，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认真的意味，"昨晚在万念城那条街上，我动手的时候你们就在墙角藏着。气息一模一样，错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