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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翔没动手，要么是贺良背后有人让他忌惮，要么是他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找个人问清楚，既然安凡盟将手伸到了这个地方，那肯定会有线索。"林砚说。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路边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正探头探脑地往贺良那帮人散开的方向张望，那张蜡黄的脸一看就是被掏空了身子。
但穿着倒是干净的，虽说不算体面，至少没有破口，袖口的盘扣也是规规矩矩扣着的，说明这人还没有沦落到乞丐那一步。
林砚走过去，故意走慢了两步，让那人先注意到自己。
"小哥，"他语气放得随和，脸上带一点初来乍到的茫然模样："我头一回到万念城，刚才那位是谁啊？阵仗挺大的。"
那瘦削小伙上下扫了他两眼。林砚穿得朴素，就一件长袍，确实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物。小伙嘴里嘬了一下牙花子，发出"啧"的一声。
"外来的？"他问。
"对，刚进城。"林砚点头。
"那我劝你啊，少打听贺良贺少爷的事。"小伙说话带着一股过来人的腔调："他们那帮人，不是你这种能招惹的。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绕道走就完了。"
林砚笑了笑，指了指旁边一间酒楼。
那酒楼三层高，门面不小，门口挂着红底金字的招牌，写着"聚味楼"三个字，门两侧的对联已经褪了色："小哥，要不咱边吃边聊？我初来乍到，想在万念城这边寻个营生，什么都不懂，怕走弯路。你帮我捋捋这里头的门道，我请你喝酒。"
小伙的眼睛亮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但还是端了一下架子："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一顿饭而已。"林砚已经往酒楼走了两步，回头冲他招手："走走走，别客气。"
小伙终于没绷住，快步跟了上来，嘴里还在絮叨："那行那行，那我就跟你聊聊。也不是图你这顿饭啊，主要是看你一个人外地来的不容易。"
聚味楼里面比外头看着还要热闹。
一楼大堂摆了十几张桌子，坐了八九成，食客们高谈阔论，碗碟碰撞声和跑堂的吆喝声搅在一起。
林砚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既能看到门口又能看到大堂中央。
跑堂的拎着茶壶过来给二人倒了粗茶，又利索地报了几个招牌菜名，林砚随手点了几道家常的，要了一壶温酒。
候二，就是那瘦削小伙，等菜的时候已经灌了两杯茶下肚，话匣子比那滚烫的茶水还要沸腾。
"我叫候二，本地人，打小就在万念城长大。你别看我瘦，我在这城里混了小二十年，什么犄角旮旯的事儿都知道一点。"候二舔了舔嘴唇："先说刚才那位贺良吧。他是贺家庄二房的小少爷，贺家庄你听过没？"
"没有！"林砚摇了摇头。
"也对，你刚来此地，怎么会知道！"候二压低声音，上半身往林砚这边凑了凑："贺家庄是煌域老牌势力了，比咱们万念城建城还早。当家的是贺无烟，八境高手，一手重刀据说能劈开半座山。以前贺家庄是不怎么掺和外面那些纷争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但是两年前，安凡盟来了之后，贺无烟不知道被什么说动了，带着整个贺家庄投了过去。"
"安凡盟。"林砚把这两个字在舌尖碾了一下，"我来的路上也听人提起过，但说的不详细。这个安凡盟，是个什么路数？"
候二抓起一块跑堂刚端上来的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眼睛眯起来："安凡盟嘛，据说是从煌域外面来的。你该知道，煌域以前一直挺乱的，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没有正儿八经的规矩。安凡盟来了之后，开口就说要'统一煌域'，要让这片地方有一个共同遵守的秩序。话说得漂亮，但干的事儿嘛！"他摇了摇头:"其实就是吞并，先找那些小的、弱的，软硬兼施让人家投过去，不服的就打，打到服为止。两年时间，煌域三成左右的势力已经被他们收拢了。而贺家庄是这些势力里头最大的一块，贺无烟一投，等于把整条大鱼都送进安凡盟的嘴里了。"
林砚慢慢斟了一杯酒，没急着喝："秦翔刚才说，万念城不参与任何势力斗争。那安凡盟没找过他的麻烦？"
"什么叫没找过麻烦，这贺家二少爷不就是来找麻烦的嘛？"候二又夹了一筷子菜："最开始的时候，安凡盟派人来过两次，都是软硬兼施那一套，说什么'共建煌域新秩序'，什么'携手同行'，话里话外就是让秦城主把万念城归进去。秦城主两次都让人原样送回去了，连礼都没收。"
"所以，他们就让贺良来找麻烦？"林砚问道。
候二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你要知道，万念城的位置很要紧，往西是枯石原，往北是碎骨岭，这两条路虽然凶险，但那是通往煌域深处最近的两条道。谁占了万念城，就等于掐住了半个煌域的咽喉。安凡盟不会放手的，只是一时半会儿啃不动秦翔这块硬骨头罢了，所以贺家为了邀功，才有了这么一出。"
他抿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贺良这次来，绝不是来'转转'。谁信谁傻子。他是来试水深浅的，看看秦翔的底线在哪儿，看看万念城里有哪些人可以被拉拢、收买，有哪些人可以被吓住。我估摸着，安凡盟是想温水煮青蛙，慢慢把万念城周边的那些小势力先拔掉，最后再围着打秦翔。"
"贺良自己修为一般，为什么秦翔不直接赶他走？"林砚问出自己最疑惑的地方。
候二挠了挠头："这有两个说法。一个是贺良背后的贺无烟是个硬茬子，秦翔虽然不怕贺无烟，但真撕破脸了，安凡盟就能以'维护盟友'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出兵。秦翔不愿意给那个借口，另一个说法嘛。"他声音更低："有人说秦翔身体出了点毛病，修为没以前那么稳了，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人动手。真假就不知道了，反正传得很凶。"
林砚点了点头，把这话收进心里。
八境高手身体出问题这种消息，不管真假，传出来本身就能说明有人想在秦翔身上做文章。
候二继续说他的。这人果然像林砚起初判断的那样，二境的修为，一境的实力，五境的嘴。一旦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从安凡盟在煌域的布局，讲到贺家内部的勾心斗角，再讲到万念城里哪条街的铺子背后有人撑腰，哪家客栈的老板娘曾经是个杀手退隐，如数家珍。
"你是说你想在万念城找营生？"候二指了指桌子上的菜，示意林砚也吃。
"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拿不出手。"林砚随口应付，给他续了杯酒："就是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待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门路。"
候二上下看了他两眼，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便点点头："你要是真想在万念城落脚，我劝你离南街远一点，那边最近不太平。还有西城的几个巷子，天黑之后别去，有人在那边动手见过血。北城相对好一些，但是房租贵。"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林砚一边听一边给他添酒夹菜，偶尔问一两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
他注意到候二虽然嘴上什么都敢说，但有两条底线从来不碰：一是从不骂秦翔，二是从不直接说安凡盟要打万念城，他只是暗示，只是"我听说"，只是"不好说"。说明这个人滑得很，嘴上跑马归跑马，但知道有些话说死会惹祸。
一顿饭吃了很久，候二酒足饭饱，拍着肚子打了个嗝，拍着林砚的肩膀说了句"老弟你人不错，以后有事来东街巷尾那间茶棚找我"，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
林砚结了账，靠回椅背，望向窗外的街景。
日头已经偏西了，万念城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街上的行人不减反增，到了傍晚反而更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