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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和望朔一路行来速度并不算很快，走到一片开阔高地，一人一兽才停下脚步。望朔从林砚肩头支起身子，前爪搭在他耳沿，抻着脖子往前望了片刻：“万念城，这名字很有意思。”
"你听过？"林砚问。
"听过是听过，但没来过。"望朔重新趴下来，"以前路过这边的时候，听人提过一嘴，说这座城的城主性子硬，不爱跟任何势力搅和在一起，所以才选了这么个地方立城。你也知道，在煌域想当个谁也不靠的城主，那得有真本事。"
林砚停下脚步，远远的往城里看。万念城的城墙不算特别高，但规模不小。隐约能看见几处高楼的檐角，还有飘起来的旗幌，颜色各异，应该是不同铺子的标识。城门进出的人流中，有牵着驮兽的商队，有背着长刀的独行客，还有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人，大概是哪个门派或家族的弟子。
"我刚才又回想了一下。"望朔指了指万念城："这座城的城主叫秦翔，八境。修的是刚猛路子，据说早年是某个大宗门的外门弟子，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脱离了出来，一个人跑到这片地界，从一个小据点开始，一步步扩成现在这样。万念城是他一手建起来的，所以他在城里的威望极高，底下的人服他。"
林砚点了点头，视线从城门方向收回来，转向远处。
沿路望过去，城池之外的地貌已经开始变得荒凉，植被稀疏，土石裸露，偶尔能看见几道干涸的河床蜿蜒过地面。
望朔开口说道："万念城往后，再想找这么大的落脚点就难了。往西是枯石原，往北是碎骨岭，都有名堂。所以你如果有什么需要补的、打听的，最好就在这儿办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林砚嗯了一声，心里开始盘算。
他确实需要一些消息，这一路走来，虽然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但关于煌域近两年的势力变化，他知道的零碎得很，大部分都是从沿途茶摊酒肆听来的闲话，真假掺半，有些甚至互相矛盾。他想找个靠谱的信息来源，而这种事儿，往往只能在人多眼杂的大城里办，人多眼杂虽然意味着风险，但也决定了消息的价值。
"还有个事儿。"望朔爪子轻轻敲了敲林砚的头顶，力道不大，但带着点刻意："你老实跟我说，你看不出来楚寒娇那丫头对你有意思？"
林砚没接话，抬脚往城门方向走。
"别装听不见啊。"望朔拽了一把他的头发："我说真的，那丫头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对，我又不是瞎的。虽然吧，她确实比不上木清寒那种绝色，但放在普通人里也绝对是上等的长相了，身材还好，你就一点儿不动心？"
"你们妖兽的审美。"林砚边走边说："也跟人一样？"
望朔直接炸了毛，尾巴猛地抽了一下林砚的后脖颈："神兽！望爷是神兽！你大爷的，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再叫我妖兽我就把你头发薅秃。"
林砚笑了一下，没再逗他。
城门口的人流渐渐密集起来，他们顺着队列往里走，守城的兵丁扫了他们一眼，见二人打扮寻常，修为也不扎眼，便挥挥手放行了。
林砚留意到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箭垛，箭垛后面有人影晃动，看得出守备并不松懈。
进城之后，街道比在城外看到的还要热闹。两侧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有卖丹药的、卖兵器的、卖兽皮的，还有几家门脸不大但挂着一些奇怪的旗子，像是专门收售旧物和情报的地方。
林砚正盘算着找个茶楼或者酒肆坐一坐，像那种地方往往消息最灵通，也最容易搭上话。
忽然，前面主道上起了骚动。
先是厚重的马蹄声，不是一匹两匹，而是一整队。紧接着人群往两侧分开，有人被挤得踉跄，嘴里嘟囔着不满，但一看见来人的阵仗，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队人马大摇大摆地从主道上过来。打头的是个年轻人，面相周正，五官甚至算得上英俊，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劲儿。
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乌云驹，那妖兽比寻常马高出一头，四肢粗壮，颈上鬃毛编成了几根小辫，缀着银环，走动时叮当作响。
年轻人身后跟着二十来号人，有骑兽的也有步行的，身上都带着武器。
路边有摆摊的赶紧把架子往里收，生怕挡了道。
林砚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藏进人群里，视线却一直挂在那年轻人身上。望朔也安静下来，但爪子微微收紧了，很明显这群人不是善茬。
这个时候，主道另一头又涌出一批人。这第二批人打扮齐整，穿着暗青色的短甲，腰间佩刀，明显是城里的巡卫。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身材不高，面膛黝黑，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他抬手将第一队人马拦在了街心。
林砚听见旁边有人压着嗓子说："城主亲自出来了。"
那中年人正是望朔口中的万念城城主，秦翔。他勒住坐骑，目光落在年轻人的脸上："贺良，我说过的话，你应该还记得。"
贺良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很随意，根本就没将秦翔的质问放在心上："秦翔城主。"他歪了歪头："我当然记得你的态度，你老人家说过万念城不参与任何势力斗争，这话我记着呢，一个字都没忘。但我这次来，单纯就是来转转。你总不能不让客人进城吧？"
"转？"秦翔声音低下去一分，像是在刻意压制着怒气："你带二十几个人，骑着战兽，腰里别着东西，到我城里来转？"
"嗨！"贺良摊了摊手，肩膀耸了一下："出门在外，不带几个人心里不踏实。您是八境高手，当然无所谓，我修为低而且我胆子小，万一路上遇到个什么不长眼的，我也好有人挡一挡，对不对？"
他身后那帮人跟着哄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像是在为贺良的话笑，也像是在嘲笑秦翔。
秦翔身后的巡卫们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但秦翔自己反而没动。
"你最好……"秦翔开口说道："真就只是转转。"
说完他调转兽头，身后巡卫也跟着让开一条路。
可贺良偏偏不接这个台阶。
他抱着肩膀，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等秦翔走出几步之后，忽然从背后抛了一句："是与不是，你奈我何？"
这一句轻飘飘的，但满街的人都听见了。
秦翔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来，周身寒气逼人："我知道贺家庄投了安凡盟。但这里是煌域，不是他安凡盟的地盘。"
"别生气嘛，秦翔城主。"贺良语气更随意了："我这人说话就这习惯，您慢慢就会适应的。"
秦翔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冷哼了一声，这回是真走了。
贺良目送着那队青甲消失在街角，这才拍了拍手，回头冲自己那帮人说："兄弟们，万念城繁华，都给我敞开了吃喝，我请客！"
"万岁！"
"贺爷豪气！"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啊！"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散开了，有的直接拐进路边酒馆，有的拦下卖糖葫芦的小贩一把抓走好几串扔下碎银子，有的站在街心指着对面的招牌评头论足，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林砚站在人群里没动。他从头看到了尾。
安凡盟三个字落进耳朵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他没想到，安凡盟竟然将手已经伸到了这个地方。
望朔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姓贺的小子，心术不正。秦翔不收拾他，肯定有顾虑。"
林砚微微点头，秦翔是八境，贺良看起来撑死五境出头，秦翔真要动手，一个照面就能把贺良拍进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