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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和望朔交换了一个眼神。
望朔挑了挑眉毛，林砚则抿着嘴没说话，过了几息才慢悠悠地开口：“搞了半天，你还是从头到尾都没真正信过我们啊。东西放在轻娇那儿，让她远远躲着，等这边仗打完了才让她过来，你这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万一我们俩不顶事，你妹妹好歹还能带着东西跑，是吧？”
楚寒娇被他这么直截了当地点破了心思，耳朵根红了一片，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啥解释都显得苍白，索性把脸一扭，假装没听见，转身就走。
林砚和望朔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对视了一下，都没忍住摇了摇头。
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寨子外面就来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一匹矮脚青驴，驴背上坐着个姑娘，身后跟着四个护卫模样的汉子。
寨门一开，那姑娘从驴背上翻下来，一眼瞅见站在院子里正跟人说话的楚寒娇，撒腿就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两只胳膊死死搂住楚寒娇的腰，力气大得差点把楚寒娇带个趔趄。
“姐姐！”那姑娘嗓门脆生生的，带着股孩子气的亲热劲儿。
楚寒娇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小半步，稳住了身子才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嘴上嗔怪道：“没大没小的，多大了还这么莽撞。”说着把她从怀里扒拉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路上还顺利吧？没碰上什么麻烦？”
楚轻娇仰着脸，用力点了点头，辫子梢在肩头甩来甩去：“顺利顺利，一路太平得很，连只拦路的野狗都没遇见。”她说完这句，一双眼睛就开始滴溜溜地往四周的人脸上扫，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楚寒娇寨子里的人她大半都认识，扫了一圈没看到新鲜面孔，最后目光一拐，就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林砚身上，那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似的，一下子就黏住了。
楚轻娇歪了歪脑袋，盯着林砚看了几息，忽然弯起眼睛笑了，扭过头去跟楚寒娇说：“姐姐，这位，是不是就是我姐夫呀？”说完也不等楚寒娇回应，径直迈开步子朝林砚走了过去。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楚寒娇的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到脖颈子全染了一层粉，她追上去拽了楚轻娇一把，声音里带着嗔怒：“再瞎说看我不撕你的嘴！”
她说着偷偷瞥了林砚一眼，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林砚脸上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波澜，楚寒娇心里头那点期待就跟着淡了下去。
望朔站在林砚旁边，嘴角压着一点笑意，侧过身子拿肩膀撞了撞林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喂，你昨晚上是不是趁我睡着了，偷偷摸进人家被窝里去了？要不然她妹妹怎么见面就喊姐夫？”
林砚压根没接他这茬儿，只当没听见，往前踏了一步，对着楚轻娇拱了拱手：“我叫林砚，是你姐雇来帮忙的。你姐说我的报酬放在你那儿，是一副骨架，现在既然人到了，是不是可以拿给我了？”
楚轻娇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要东西，脸上那点促狭的笑就垮了，翻了个白眼，嘴一扁：“急什么呀，先认识认识不行么？我是楚轻娇，是你小姨子！”她故意把“小姨子”三个字咬得很重，说完还拿眼尾扫了她姐姐一眼。
楚寒娇的脸色微微变了，咬了咬嘴唇。她刚才把林砚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这人从始至终都是公事公办的模样，眼神里头一丝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要是再让楚轻娇这么口无遮拦地闹下去，保不齐林砚真会当场翻脸，到那时候场面就不好看了。她赶紧上前一步，把楚轻娇拉到身后，声音沉了几分：“行了，别胡闹了，先把正事办了。”
楚轻娇见她姐的语气不像开玩笑，这才不情不愿地扁着嘴“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摘下腰间挂着的空间袋，把手伸进去掏了掏。过了一会儿，她从袋子里拽出一具骨架。
那骨架硕大无比，骨头的颜色白得发透，表面隐隐浮动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光泽。
林砚的目光刚一落到上面，瞳孔就猛地缩了一下。几乎在同时，他感觉到身旁的望朔也绷紧了身子，那家伙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他们俩都感应到了，这副骨架上传出来的能量波动，压根儿就不是凡界该有的东西。
那是仙气，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仙气。
虽然被什么东西压着气息，泄露出来的只有一丝一缕，可那质地、那能量波动，跟凡界所有的凡道之力都不一样。他没多问，快速地塞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东西拿到了，我们也就该走了。”林砚转头看了一眼望朔，话是说给楚寒娇听的。
楚寒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
她张了张口，像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闪了闪，转瞬就暗了下去。
“你们，这就要走了？”楚轻娇倒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开口问了出来，语气里头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
林砚点了点头：“事儿都办完了，你们应该这两天也要挪地方了吧，铁霸天一死，他那块地盘肯定有人盯着，你们趁早收拾了走人的好。我们这边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就不多耽搁了。”
望朔悄悄伸爪子，扯了扯林砚后脑勺的头发，手劲儿不大，意思却很明显，你这说话的口气是不是太硬了点，人家好歹是个姑娘家。林砚偏了偏脑袋躲开他的手，没接这个茬儿。
“也对。”楚寒娇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笑，只是那笑太过于牵强，心底的情绪藏得并不太好：“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你帮我杀人，我给你报酬，谁也不欠谁。以后要是有机会路过双娇寨，进来喝碗茶也好，认认门。”她说得很轻，但是很不自然。
林砚又拱了拱手，对着楚寒娇和楚轻娇分别抱了抱拳，然后转过身，干净利落地迈步就走。望朔跟在他身侧，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沿着寨子外面的土路一路往下，拐了个弯就被山坡挡了看不见了。
楚寒娇站在原地，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没动，风从山坳里穿过来，把她的发梢吹得飘起来，覆在脸上也没伸手去拨。
楚轻娇站在她旁边，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既然喜欢，干嘛不跟他说？人这一走，谁知道哪天还能不能再碰上。”
楚寒娇听了这话，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有点发苦。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妹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争取呢？你想想，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二十六张天符往别人身上砸，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你觉得他能是什么普通人？”她顿了顿，目光还是落在林砚消失的那个山弯处，眼神却飘远了，好像在看更远的什么地方：“凡界这么大，藏龙卧虎的人多了去了，他那一身本事，那一手符箓，怎么看都不是咱们这个小寨子能留得住的人。”
风又吹过来一阵，楚寒娇拢了拢被吹散的发丝，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可是，若是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再见见他。我想看看，他最后能不能站到凡界的顶上去。那样的一个人，不该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我想亲眼看着他走到那个位置，瞧一瞧他站在最上头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模样。”
楚轻娇没再说话了，伸出手去，悄悄地握住了她姐姐的手。楚寒娇的手指凉凉的，被她攥在手心里也没回握，只是就那么站着，望着远方，像是望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寨子里的喧闹声在她身后起起伏伏，有人在清点兵器，有人在搬运粮草，有人扯着嗓子喊谁谁谁把马车赶过来，可那些声音全都模模糊糊的，传不到她耳朵里。
她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直到日头从山那边完全升起来，把整片山坡都照得亮堂堂的了，她才慢慢地收回目光，转过身走进了寨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