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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下本是人声嘈杂，所有人的目光猛地盯在登台少女身上，谁也没料到闯上台的竟是个半大姑娘。
她一身素色布裙洗得泛白，头发分作两束短辫扎在两侧，辫梢翘翘的，走一步便轻轻晃两下。
一双眼眸含水，视线落在久晏清身上时，嘴角下意识往下撇，满心委屈明摆在脸上，倒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专程寻来讨要说法。
台下看客当即扎堆低声私语，人人心里自动编排起一段爱恨纠葛的旧事。
“素姑！”看清少女面容的瞬间，久晏清整个人僵在原地，圆脸唰地红透，连耳尖都泛着滚烫的红。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手抬到半空又猛地顿住，想靠近又不敢，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不少看腻了先前打斗、打算离场的学子路人听见这一声，脚步齐齐顿住，折返回来拖长调子起哄，摆明了等着看一场情爱闹剧。
方才林砚与墨戎硬碰硬的对决固然精彩，可男女之间剪不断的纠葛，显然更勾人兴致。
众人扒着擂台栏杆，目光死死锁在场中二人身上。
“素姑，先下台再说，好不好？”僵持许久，久晏清硬着头皮快步上前，伸手想去牵她垂落身侧的手腕，
指尖刚擦过裙布，素姑身子轻轻一侧便轻巧躲开，还特意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两人距离。
少女垂着头，长睫遮住眼底，没片刻眼圈便泛了红，泪珠悬在眼尾摇摇欲坠，单薄身子微微发颤。
这副孤立无援、受尽委屈的模样，惹得台下不少学子心生同情，纷纷替她打抱不平。
周武剑面色冷硬，半点看不出场内微妙气氛，突兀出声打断二人拉扯：“既登台便是挑战者，不愿动手比试，即刻走下高台，莫耽误后续流程。”
这话恰好戳破素姑隐忍多年的火气，她猛地抬头，又往后错开几步，清亮声响传遍整片演武场：“我要比试，对手是久晏清。”
话音落地，台下哄闹声瞬间炸开，嘈杂声响搅作一团。
前排几个青年扯着嗓子扬声大喊：“姑娘只管放手打，心里藏的委屈怨气尽数发泄，我们都站你这边！”
身旁其他人也同样是一副义愤填膺看热闹的模样：“世间多少难解纠葛，皆是男子遇事只会逃避推诿，我等全都挺你！”
此起彼伏的劝慰起哄声，绕着高台来回回荡。
就连平日埋首书卷、极少掺和闲事的两位学堂祭酒，还有梅兰竹菊四君子，此刻也齐齐转头望向擂台。
周武剑上前一步，语气没有半分缓和说道：“今日这场挑战你若不应，依学堂规矩，即刻逐出承天学堂，永世不得踏入。”
久晏清面上愁色更浓，眉头紧皱。
原地迟疑半晌，他往后轻撤半步，像是被逼做出的选择：“我接下你的挑战。”
话音落下，他侧头看向素姑，语气放得柔软，带着几分低声恳求：“别当着这么多人争执，等比试结束，寻一处僻静地方，我们好好说清楚，行吗？”
“不行。”素姑答得干脆，话音未落，两只小手攥成紧实拳头，足尖轻点木板擂台，径直朝久晏清冲了过去，出手干脆利落，半分情面不留。
久晏清只能侧身慌忙躲闪，不停挪动脚步，全程只抬手格挡，没有半分反击念头，一心避开少女挥来的拳脚。
偌大擂台之上，场面看着几分滑稽。红着眼眶的少女追着久晏清缠斗，身形灵动，拳脚一下下往他身上落。
久晏清身形微胖，躲闪起来略显笨拙，只能绕着台边来回躲闪，自始至终不曾主动出手一次。
台下喧闹的起哄声渐渐低了下去，无人高声叫嚷，众人倚着栏杆安静笑着观望，没人上前劝解，也不催促分出胜负，只私下小声揣测二人过往渊源。
两人缠斗近半刻，素姑呼吸渐渐急促，额角沁出一层细密汗珠，眼底的委屈与怒火却半分未消。
她骤然收招立定，朝着步步后退的久晏清放声大喊，声音掺着哭腔：“久晏清，今日你若不肯与我认真分个高下，我便与你耗到底，就算力竭瘫倒台上，也绝不罢休。”少女生得清秀好看，一双杏眼杂糅着委屈、不甘。
久晏清心头一紧，当即停住躲闪。
他太清楚素姑的性子，向来言出必行，真逼得她硬撑到脱力，今日这事只会闹到无法收场。可他同样输不起，方才周武剑的警告很清楚，一旦落败，便会被逐出学堂，多年寒窗苦修尽数付诸东流，他赌不起。
短暂僵持后，久晏清轻轻一叹，脸上神色复杂，却不知道如何解决，他抬手摆出儿时一同切磋打闹的起手式，稳稳架住素姑再次挥来的手臂，低声道：“罢了，便像小时候那样交手。”不提过往还好，一说起年少相伴的旧事，素姑积压数年的怨气尽数爆发，周身气息陡然凌厉，出手速度陡然翻倍，每一拳一掌都直逼久晏清面门，毫不留手。
久晏清格挡得越发吃力，胳膊被打得阵阵发麻，下手重了怕误伤她，一味防守迟早撑不住，左右为难之下，被逼到擂台角落，窘迫万分。台下众人看得津津有味，无人出声打扰，静静看着二人纠缠，时不时凑在一起低声猜测当年的纠葛。
二人缠斗愈烈之时，素姑骤然连退数步，不再贴身缠斗。
双手在身前飞快结出一套罕见印诀，口中念出两句冷僻文道口诀：“枯墨藏雷，废言破圣！”话音落下的刹那，擂台四周气温骤然骤降，一团浓稠化不开的黑雾自素姑身后翻涌升腾，缓缓凝聚出一道高大模糊的人形，静静立在她身后。
虚影面目模糊不清，周身墨黑如染，带着神秘的纹路，一股源自心底的寒意瞬间席卷全场。台下学无不心头一沉，仿佛某种尘封万古的阴邪之物盯上自身，下意识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喘气。
一旁观礼的宗怀瑾面色瞬间沉冷，方才看热闹的松弛尽数消散，目光紧锁那道墨色虚影，压低声线语气凝重：“这便是荒文一脉？”
身侧温知怀同样眉头紧锁，望着台上翻涌不散的黑雾，轻声长叹：“荒文现世，怕是很多事情要被打破平衡了。”
台上久晏清望见那道黑影，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他大步上前，张开双臂一把将素姑紧紧护在怀中。
身后那道可怖墨影像是认准了相拥二人，转瞬拆解成万千纤细黑丝，一窝蜂朝两人席卷而来，顺着肌肤、口鼻、经脉尽数钻入体内。
“啊！”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久晏清疼得浑身肌肉死死绷紧，额角转瞬渗满一层冷汗。可他环着素姑的胳膊半点没松，自始至终把人护在怀里，硬生生扛下所有黑丝冲撞。
短短数息，漫天黑线尽数钻入两人体内，台上那道狰狞虚影随之消散无踪。
久晏清力气彻底抽空，抱着素姑直直栽倒在木板擂台，双眼一闭，两人一同昏死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台下看客尚且陷在黑影带来的惊骇里没回过神，林砚已经快步冲至二人身侧。
他一手托稳久晏清后背，另一手轻扶素姑肩头，脚尖轻点台面，转瞬带着两道昏迷的身影掠下擂台。
方才仿佛将要掀翻擂台对峙，就这么潦草收场。
台下人群缓过劲，凑在一起谈论着刚才的事情，多数的话题都绕着台上一男一女说不清的纠葛情爱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