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主点了点头,他缓缓道:“大典不能拖,万剑长城也不能丢。这两边,我们都要。明日大典之后,六圣之中分出几人先行赶往万剑长城,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把这边的事情了结。等林砚正式接过宗主权印,后续的调度就由他来定。”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给他留喘气的空当。” 阮清辞道。
“这世道,哪有时间让他喘气。” 墟主轻声道。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继任大典如期而至。
晨光还未完全铺开,玄枢宗里已经忙活了起来。各处的弟子早早起了,按照之前的安排各司其职。通天道上下清扫一新,几处平日里不怎么开的侧门也全打开了。有资格上山观礼的人被一拨一拨引到平台前,按照所属分列站好。
林砚在偏殿里换衣裳。衣裳是阮清辞几天前就送来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案上。料子极好,摸着像水一样滑,颜色是深青,接近墨色,衣襟和袖口处绣着极细的云纹。那些云纹不是寻常装饰,凑近了看,能瞧见其间藏着的符文线条,隐隐有灵光流动。林砚伸手摸了摸领口,入手微凉,像覆着一层看不见的霜。
“这是医圣自己绣的。” 伺候他换衣的弟子低声说道。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把衣裳穿上身。衣袍合体,像是照着他的身量裁剪的,不差分毫。
望朔被两个女弟子按在偏殿的一角,浑身上下的毛被仔细梳了好几遍,连爪尖都擦得发亮。他平时最烦这些事,此刻却出奇地安静,只偶尔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极低的咕哝。
“你倒老实。” 林砚看了他一眼。
“我要是乱动,你那位阮姨能把我毛薅光。” 望朔咧了咧嘴。
玄枢主殿在晨光中庄严肃穆。
林砚从偏殿出来,踏上殿前那条最后一段石阶。两侧的弟子和长老同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不快不慢,鞋底叩击石砖的声响,隐约和殿门长明灯的火光起落相呼应。
殿门大开着。
林砚走进去,站在大殿中央。身前是墟主,身后是望朔。六圣、四御镇君、十二护枢长老分列两侧,一百零八阁的阁主依次站在更后方,再往外,是玄枢宗内所有有资格入殿的高手。人很多,却连呼吸声都压得极轻。
林砚站定,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这里面的许多人,他都是头一次见。那些面孔在晨光中或明或暗,有老有少,有些人看向他时目光平和,有些人则冷得像淬了冰。他都一一看了过去,没有回避。
这股力量确实惊人。道法境的气息虽然被众人刻意收敛,但身处其中,仍能感到四面八方有无数细小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缓缓涌来。
林砚微微挺直了背。
恐怕整个凡界,也找不出第二个像这样的大殿,能同时站着如此多的高手。这里面任何一个人,放到外面都能独当一面,此刻却齐聚于此,只为了一个仪式。
墟主转过身来,看着他。
“砚儿。” 墟主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你已经习得了墟引诀,掌控了通天镇阙,还收服了洛华书和墟离锋。你已经满足了所有继任宗主的条件。”
林砚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今日,玄枢宗第一百四十七代宗主继任大典,正式开始。” 墟主的声音突然提高,落在每个人耳中。殿内灯火猛地一亮,殿门外,通天道上那一百零八道门楼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
林砚站在原地,感受着从殿外涌入的那股磅礴气息。
玄音不知从何处出现,瞬间便充塞了整座大殿。
那声音像是极远处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诵念着什么,每一个音节都模糊不清,却又层层叠叠地绞在一处,汇成一股浩瀚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朝着林砚碾压过来。林砚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响,那声音已经砸进了意识深处。
“什么东西!” 林砚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句。
可那声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一波声浪尚未完全散去,第二波已经接踵而至,比先前更重,狠狠撞在他的神识上。林砚额角青筋暴起,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殿内的人影在他视野中扭曲变形。那些声浪无孔不入,顺着他的感知往更深的地方钻,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生生剥开。
“这是玄枢宗的玄音大阵,护住心神!” 墟主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林砚心中已经把能骂的都骂了一遍。
这宗主果然不是好当的,人都已经站到大典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还要来这么一道关卡。这哪里是继任大典,简直是再来一次渡劫。
想归想,他动作却不慢,墟引诀全力运转,凡道之力自体内深处涌出,化作一层极薄的罩子覆在神识之外。
阵中的声浪还在不断攀升,一波比一波凌厉。林砚咬着牙,把墟引诀一层层叠上去,护罩越来越厚。可让他意外的是,那玄音并不像要强行攻破他的防御,而是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不断 “渗透”。一开始难受得厉害,连呼吸都不顺畅,可时间稍长,身体反而慢慢适应了那种压迫,甚至能在其中找到一丝奇异的节奏。
林砚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玄音似乎并不是为了伤害他。
这念头刚冒出来,大殿内的景象便发生了剧变。
从殿门方向开始,一道接一道的磅礴气劲猛然爆发。殿内所有高手,六圣、四御镇君、十二护枢长老、一百零八阁阁主,同时出手。
数百道磅礴气劲朝着主殿顶部汇聚,那些力量并不是攻击林砚,而是在他头顶上空汇聚交织,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殿顶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整座大殿都在震颤。
林砚吃了一惊,若不是对墟主和六圣有足够的信任,他几乎就要转身逃了。
被几百名道法境高手同时出手的场面,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胆寒,更别说此刻他就站在所有力量的交汇点正下方。
“请宗主印!” 墟主的声音突然拔高,盖过了玄音大阵的嗡鸣。
话音落下,头顶漩涡中心猛然裂开。一团漆黑如墨的光芒从裂口处缓缓挤出,起先只有拳头大小,随着四周灵气疯狂涌入,它迎风暴涨。墨色光芒翻涌不定,最终凝聚成一枚巨大的印玺,稳稳悬在林砚头顶正上方。
那印玺通体漆黑,四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中似有暗色光泽游动。印底朝下,林砚仰头去看,只见到一片极深的黑色。那黑色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不等他细看,那黑色印玺猛然一震。一道墨色光柱从印底倾泻而下,将林砚罩了进去。
“啊!”剧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林砚忍不住嘶吼出声。
那黑光直接落入林砚的神识之中,识海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手生生撕开,紧接着那力量便毫无阻碍地灌了进去。林砚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扯碎,痛楚铺天盖地,几乎要让他在第一息就彻底崩溃。与此同时,他的经脉也受到了疯狂的冲击,那黑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爆开。
林砚的膝盖弯了下去,差点跪倒在地。痛苦在不断的蔓延,林砚只感觉自己身上的血肉随时都可能会爆开。他感觉自己正在被那黑光一块块地剥开,整个人的存在感都在变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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