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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踪我？” 林砚问。
“屁，你从崖上下来，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我远远瞧见，生怕你脑子一热从这边栽下去。” 望朔说道，“墟主跟你都说什么了？”
“说了一些玄枢宗的旧事。” 林砚将刀收好，“还有仙界和万剑长城的纠葛。”
“都弄明白了？”
“明白了。” 林砚说，“弄明白之后，心里反倒更不好受。”
望朔斜睨着他：“那怎么办？跑路？”
“跑哪去？” 林砚笑了一声，“你没听墟主说，整个凡界都落在这盘棋局里面。以前我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护住身边几个人就够。可今日墟主点醒我，一旦继任宗主，便不能只盯着身边人的得失，要为整片凡界考量。这份担子太重，我一时还消化不来。”
“你这是被吓住了？” 望朔问。
林砚没有否认，他垂着头。
“有一点。” 林砚说道，“从前在玄荒墟，墟主和六圣教我修行符法，天塌自有他们去扛。可如今，他们也扛不住一辈子。”
“难道他们修为衰退了？” 望朔问道。
“有些事，从来不是修为高低能够决定。” 林砚说道，“这么多年的重担压在他们身上，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扛下去，我躲不开。”
“那就不跑。” 望朔说道，“反正我只能跟着你。真要是撑不住，我就叼住你后领子拖着你走。”
林砚被这话逗笑：“真到那一步，我看你跑得比谁都快。”
望朔哼了一声：“有活路的话，我早就溜了。”
一人一兽在岩石边静坐许久。
“好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看星星了。” 林砚说道。
“一路奔波厮杀，哪有闲心顾这个。” 望朔说道，“我都记不清上一次这般静坐是何年。”
“望朔。”
“嗯？”
“谢谢你。” 林砚说。
望朔耳朵抖了抖，把头扭向一旁：“别突然讲这种肉麻话，我浑身别扭。”
“行，不说了。” 林砚笑了，“走吧，回去歇息。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务要筹备。”
望朔爬起身，跟在他身后。
二人还没回到住处，就见路边立着一道人影，正是谢砚秋。
“谢前辈。” 林砚停下脚步。
谢砚秋眼眸抬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去崖上听一众长辈说教，感受如何？”
“压力很重。” 林砚说道。
“正常。” 谢砚秋笑了笑，“那地方我也曾去过，墟主就爱把事情往重了说。放心，真出大乱子，他不会叫你独自硬扛。”
林砚没有接话，打量着谢砚秋。夜色将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神态闲散，看不出半点急迫。可林砚心里清楚，谢砚秋不会无端来找自己。
“前辈特意来找我？” 林砚问道。
“路过。” 谢砚秋说，“顺带告知你一事，法明三人逃走之后，我派人尾随追踪，北面有人接应他们。仙界的势力已经渗透到通天城近处。今日你在山道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必然已经知晓。三天后的继位大典，怕是不会太平。”
“仙界敢直接闯玄枢宗？” 林砚皱眉。
“明面上他们不敢。” 谢砚秋说，“可暗地里的小动作绝不会少。你得做好防备。大典当日，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可能混进来。你是大典核心，一旦出纰漏，丢的是整个玄枢宗的颜面。”
林砚点了点头。谢砚秋说得轻描淡写，其中凶险他心知肚明。
“人手我会安排妥当，你只管养好自身状态。” 谢砚秋拍了拍林砚肩膀，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听说你那位小故人，也已经抵达附近的城镇。”
林砚一愣：“谁？”
“跟我装糊涂。” 谢砚秋笑一声，大步走远。
望朔抬脑袋瞅向林砚：“他说的是谁？”
林砚没有作答，神色有些复杂。
“临安还是木清寒？” 望朔来了兴致，“可以啊林砚，都追你追到这了！”
“闭嘴。” 林砚说，“谢砚秋那张嘴，没几句正经，回去。”
消息传开的速度远比玄枢宗预想的要快。
继任大典定在三日后，这是墟主当着数百人的面亲口宣布的，连一个时辰都没用上，通天道方圆千里之内，各大势力的眼线便同时动作了起来，核心意思都一样：玄枢宗要有宗主了，而且这个新宗主，是林砚。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于掌控着传送阵的大势力而言，跨越大半个凡界也就是一两天的事。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通天道附近的几座城镇便热闹了起来。原本还算清静的街面突然多出许多生面孔，衣着各异，口音杂乱，腰间袖中藏着法器，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
这些人在通天道外集结，没有谁敢贸然靠近山门，毕竟玄枢宗的名头摆在那里。
各方势力尝试递帖子，求见新任少宗主，有的措辞恭敬，有的托了关系，还有的干脆直说 “观礼继任大典”。这些请求被玄枢宗一一回绝。
玄枢宗的回复只有一句：“继任宗主是玄枢宗内部事务，不便邀请外客观礼。诸位若来做客，大典之后玄枢宗自会好生招待。”
说白了，就是不让你进。
可越是不让进，想进去的人就越多。不少宗门派的代表听到回复后，脸色都不太好看。有脾气大的当场便要理论，结果还没靠近山门，就被一股无形气机压了回来。出手之人并未现身，只释放出威压，那些叫嚣着要 “讨个说法” 的人顿时哑了火。
谢砚秋亲自在山门外转了一圈。他背着手，迈着步子，从山门走到最近的那座城镇，又从城镇走回来，路上遇到的各方修士，不管认不认得，他都笑眯眯地点头。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搭话，问他通天道里什么情况，谢砚秋就摆摆手，说一句 “就是家里孩子接班，闹不出什么大动静”，说完继续溜达。他越是这般轻描淡写，外面的人心里就越是没底。
苏简则连面都懒得露。他只在山门处站过一次，手里那根竹竿往地上一戳：“三日之内，通天道外十里，闲人免进。” 话说完，人便消失。
这道通牒式的宣告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可不满归不满，愣是没人敢真的再往前走一步。
右护法苏简，这个名字在凡界中上层宗门里并不陌生。关于他的传闻不多，但每一条都足够骇人。
通天道附近的几座城镇在一天之内便被外来修士挤满，就为了等大典当日能远远看上一眼。
这些人里有国学堂的，有首阳宗的，有玄宸宗的，也有许多林砚听都没听过的小宗门、散修组织、商会联盟。
各路人马混杂在一起，平日里见面少不得要打几场，可这会儿都默契地保持了克制。大家都是冲着玄枢宗来的，没人想在大戏开场之前先把自己搭进去。
在通天道就近的一座城镇内，有人大手笔包下了一整座酒楼。最外面那层守卫是一群精壮汉子，把整条街都纳入了警戒范围。而酒楼的里间，隐约有一道道法境高手的气息盘踞着，若隐若现，旁人稍微靠近一点便会受到警告。
镇上其他势力的眼线自然注意到了这家酒楼。有人试图靠近打探，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侍卫逼退。双方没有动手，只是眼神交错，各退一步。能在这种时候包下整座酒楼的势力，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简单，多数人选择不去招惹。
酒楼内，明常蓝坐在正堂靠里的位置，手边放着一盏茶。秦如海站在一旁，身子微倾，姿态恭敬。沈谋坐在下首，手里正摆弄着一枚传讯玉简。赵无极则倚在门边，双臂抱胸。
“国主，要不要亮一下身份？” 秦如海低声问道。
明常蓝摇了摇头。他伸手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没必要。” 明常蓝说道，“这确实是玄枢宗自己的事情，我们强行参与反而不好。况且，你觉得我亮出身份就管用了？”
秦如海苦笑。他知道明常蓝说得没错。玄枢宗这个宗门，在凡界属于异数。它不依附任何国家，不受任何王朝节制，甚至连表面上的客套都懒得维持。明章国国主的身份拿到别处或许好使，在通天道这里，人家不认就是不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