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低头想了想,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但是万剑长城现在很不稳定,是因为仙界?”
“是也不是。” 墟主说道,“魔界当年埋下的魔种确实起了作用。万剑长城作为三界大战的最后战场,本身就已经千疮百孔。这无数岁月里,那些魔种被长城镇压着,没有被消灭,反而在慢慢长大,从内部一点点破坏城基,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还有仙界部分势力认为,凡界越来越脱离掌控,而且有些势力能在凡界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少。” 墟主接着说道,“所以他们急了。万剑长城一旦不稳,他们就能找到一个动手的由头。”
林砚皱起眉头:“由头?”
“比如,守卫长城的责任在凡界。若长城失守,魔界入侵,到时候仙界就可以以‘援助’为名,堂而皇之地降临凡界,借助魔界的力量将规则破坏。” 墟主看着林砚,“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为什么仙界要逼你死。不是因为你一个人的生死重要,是因为你背后站着玄枢宗。玄枢宗和首阳宗不同,我们是代表了与仙界对抗的力量。你若死了,玄枢宗没有继任者,就会内乱。玄枢宗一乱,他们最担心的势力短时间内是无法对抗他们的。”
林砚从前看待局势,眼界从来没有抬到这般高度。以前想的更多的是怎么活命、怎么变强、怎么对付一两个敌人。如今墟主将整盘棋局摊开在他眼前,他才真正看清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风归墟崖上的风似乎更急了。
“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通天镇阙这么重要了?” 符圣看着林砚,“那一百零八道通天镇阙,绝不只是镇守玄枢宗山门的。它们是护宗大阵,也是护界大阵的一部分。若万剑长城崩溃,玄枢宗顶上去,通天镇阙就是人族的第二道防线。”
林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通天镇阙从未被全部催动过。” 枢圣缓声道,“你能得到它们的认可,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远超今日在场许多人以为的那样。宗主之位,从来就不只是管一管宗门事务。”
“你继任宗主之后,千万要记住,凡事以凡界为主。我玄枢宗建立的原因,就是为了守住凡界的根本。” 墟主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郑重,“这个‘根本’,不是哪一国、哪一宗、哪一城的利益,是所有人族修士共同的底线。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要有舍弃玄枢宗保凡界的准备。这听起来很残酷,但这是玄枢宗从建立那一天起就注定的命运。”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崖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他最后说道,“我会记住。”
墟主注视着林砚片刻,点了点头:“你去休息吧,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谈。”
林砚朝墟主和六圣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风归墟崖。
林砚走后,风归墟崖上只剩墟主和六圣七个人。
“墟主。” 阮清辞淡漠的说道,“你真准备那么干?”
其他几位圣人同时看向墟主。墟主立在崖边,背对六圣,面朝风归墟崖那巨大的风口。
墟主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阮清辞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当初砚儿离开玄荒墟的时候,你们就问过我。” 墟主说道,“有些事情,肯定是需要有人去做的。”
“玄枢宗还离不开你,砚儿也离不开你。” 剑圣上前一步,眉头拧在一起,“你那时候说的是‘若到了万不得已’。”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墟主说。
“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符圣沉声道,“林砚已经得到了通天镇阙的认可,继位大典之后,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宗主。只要给他时间,他能守住玄枢宗。”
“恰恰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动手。” 墟主转过身,看着六圣,“守玄枢宗,他比谁都合适。正因为如此,我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仙界不会等我们。万剑长城那边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再过半年,第一波魔种彻底爆发,长城上的窟窿就堵不住了。在那之前,如果仙界还拿不下凡界,他们就会换一种打法。到时候,别说玄枢宗,整个凡界都会被拖进去。”
“可你要做的这件事,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刀圣带着压抑的火气。
墟主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轻轻一划。那风忽然停了,连带着飘浮在空中的白雾也全部静止。下一秒,风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一样,朝两侧翻涌而去。风归墟崖中央现出一条极窄的无风带。
“这不是送死。” 墟主的声音从那片静止的风中传出来,“是我早就答应过别人的事。”
“答应过谁?” 阮清辞追问。
“一个你们不认识的人。” 墟主说。
“那我们就不问了。” 枢圣突然开口。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位圣人齐齐转头看他。枢圣神色不变,只是看着墟主的背影,“墟主做事,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他既然决定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有道理也不一定要一个人去。” 剑圣说道,“你要干什么,我们六个陪你。有什么天大的事,七个人一起担。”
墟主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剑圣。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那笑意不像往日那般温和,反倒透着几分苍凉。
“我走之后,玄枢宗需要有人看着林砚。” 墟主说,“他继任宗主之后,最是难熬。外敌、内鬼、万剑长城的烂摊子,都会压过来。六圣若都跟我走了,谁来扶他熬过这段路?”
“可你一个人……” 阮清辞没说完,被墟主抬手止住了。
“我不是一个人。” 墟主说道,“风归墟崖那些老家伙,都在下面等着我。”
崖底的风又动了,挣脱方才的静止,发出更加尖利的呼啸。
墟主立在风中,身影慢慢被白雾包裹。雾气散去之时,他已经行至崖边,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你们回去吧。” 墟主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风声,“该来的,自然会来。”
阮清辞攥紧了手心,站在原地许久,终是一声长叹。六圣彼此对视一眼,没人再多言语,各自转身散去。
崖边只剩墟主一人。他站在深渊边缘,低头望着脚下翻腾的云雾,久久没有动弹。
“道随风起,身死归墟。” 他低声念了一句,忽然笑了,“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风从崖底猛地冲上来,仿佛有某种特别的存在,在暗处回应着他。
林砚走出很远,还能听到风归墟崖的风声在身后呼啸。那风像贴在背上的一只手,推着他往前走。他沿着来时的山道走了小半柱香,那股彻骨的寒意才缓缓褪去。脚步放慢下来,林砚找了一处凸起的岩石坐下。
这个地方能望见半个通天道。一百零八座门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山风从身后吹来,已经没有风归墟崖那股刺骨阴冷,只剩山间草木的清苦气息。
林砚把刀圣给的那把断刀取出来。刀握在手中很轻,刀柄缠着旧布,早已被磨得发黑。他试着往刀身注入一丝凡道之力,刀脊上的裂痕当即亮起,暗红色的光顺着裂口渗出来,好似一条瘦长血管在轻轻搏动。
“都碎了,为什么还要留着?” 望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没回头,望朔走到他旁边,哼哼着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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