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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有些事情要提前跟你说一些，六圣也跟着一起来吧。” 墟主开口。
墟主说完便转身朝大殿侧面的一条小径走去。他没进玄枢主殿，带着众人绕过大殿，穿过一片布满乱石的山坡，最后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山风呼啸，狂风自崖下翻卷上来，险些把林砚直接掀飞出去。他脚下用力，勉强站稳。
这里已经是玄枢宗最高处，四野空旷，天色灰蒙蒙的，风大得有些夸张。林砚朝前方看去，那悬崖如同被天神用刀斧劈过一般，崖壁笔直下切，深不见底。崖底翻涌着白色的雾气，被风卷着，一波一波地向上升腾。
林砚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只觉脚底发凉，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盯着自己。
“这里是风归墟崖，是宗门历代顶尖高手的归葬之地。” 墟主站得笔直，风吹得他的衣袍向后翻飞，他整个人却像钉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林砚一愣，他重新审视了一遍这座崖。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归葬之地，倒像是一处大凶之地。风从崖底袭来，呼啸而去，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可既然墟主这么说，林砚便压住了先入为主的判断，仔细去观察。他注意到崖壁上有无数个小洞，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崖顶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有的洞窟被石头封住，有的还空着，在暗灰色的崖壁上密密麻麻。
“道随风起，身死归墟。” 墟主的声音穿透呼啸山风，听得很清楚，“玄枢宗历代高手，凡寿元将尽，或是重伤不治，皆归于此。肉身坐化于崖窟之中，神魂散入风内，与这片天地同在。风归墟崖既是安葬之地，也是福地。只是活人站在这儿，总会觉得不适，因为满风都是死气，和活人相冲。你第一次来，能站稳已经很好了。”
林砚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风归墟崖的风确实冷得不正常，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可墟主站在风里，像站在自家院子里一样，没有半点不适。六圣也各自找地方站定，阮清辞悄悄往林砚身前靠了靠，帮他挡了点风。
“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是因为有事情必须要跟你交代清楚。” 墟主转过身，看向林砚，“以前在玄荒墟的时候，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你。那时候你还小，修为不够，知道太多反而容易坏事。但如今你要继任玄枢宗宗主，那这些事情你就必须知道。六圣都在，今日说的话，你一字一句都要记在心里。”
林砚认真点头：“墟主请讲。”
墟主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看了林砚一会儿。山风呼啸，把墟主头发吹得散乱，他的神情沉重，是林砚在玄荒墟这么多年极少见到的模样。林砚心里猛地一沉，忽然意识到，接下来这番话的分量，可能比他过去经历的一切都要重。
“你可知道，万剑长城与仙界的关系？” 墟主问。
林砚心中一动，脱口道：“我怀疑，仙界在万剑长城动了手脚，才出现后世凡界之人无法晋升十境的规则。”
墟主和六圣对视了一眼，几人脸上都露出几分欣慰。
“不错。” 墟主说道，“竟然能查到这一步，说明这阵子你在外面没白跑。”
“这事我还没查得太明白。” 林砚实话实说，“只是根据一些线索拼出来的。凡界这么多年，无一人能踏入十境，这本身就不合理。天才修士从来不缺，可到了九境巅峰就再也上不去了。我开始以为是天地灵气出了问题，后来去过万剑长城，才发现那地方的规则和其他地方不同。如果把万剑长城视作一整个大阵的核心，很多问题就说得通了。”
“你猜得对。” 符圣接话，“天地规则被人改动了，而这改动的入口，就在万剑长城。仙界没有直接对凡界下手，他们知道，直接杀、直接抢，最后只会逼得凡界拼死反扑。三界大战就是教训。他们学聪明了，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既然你能查到这个，那你肯定也知道仙界是为了凡界的资源，也就是说他们将凡界圈养了起来。” 墟主看着林砚，“那你可知道，天武大圣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林砚摇头：“天武大圣不是去了仙界吗？”
墟主轻笑了一声，笑声混在呼啸山风里，听着满是苍凉。
“确实是去了仙界。” 墟主说道，“但去了之后的事情，比你想的要糟得多。天武大圣不是被请上仙界做客，他是被骗去的，到了那边就再也没回来。天武大圣之所以能成为大圣，是因为仙界做的一个实验。他们想扶持一个凡界的人，帮助他们管理凡界。这是一步棋，从很早就开始下的。天武大圣本人未必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可能也很乐意。毕竟谁能拒绝大圣的诱惑呢？”
林砚屏住呼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可是后来，天武大圣渐渐不受他们管控了。” 墟主接着说道，“仙界发现这枚棋子有自己的想法。他在凡界根基越来越深，做的事也越来越背离仙界的初衷。最后，仙界以‘请’他为名，将他骗到了仙界。那一去，便再无音讯。”
“他死了？” 林砚问。
“不知道。” 墟主说，“到了大圣那个层次，很多东西我们看不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从那之后再没有回来过，连传讯都没有。若他还活着，以他的脾气，不可能不回来。若他死了，那一定是被仙界用最阴毒的手段，一点一点磨死的。”
风从崖底冲上来，撞在崖壁上，发出近似呜咽的声响。林砚的手心有点发凉，天武大圣的故事他听过很多遍，凡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他真的无法相信，堂堂大圣会是如此的结局。
“我一直有个疑问。” 林砚沉默片刻，“三界大战之后，按照仙界留存的力量，他们完全有能力压制凡界。为什么还大费周章做了一个规则？而且到了后来，凡界已无数年没有出过大圣，甚至连十境都没有。他们完全可以去掉这个规则，大圣直接降临，直接奴役凡界就可以了，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砚儿，你小看了天地规则。” 符圣上前一步，“三界大战之后，大圣尽数战死，大圣虽然难出，但我凡界的底蕴还在。修行这条路，从来不是只有天资两字。凡界人口何其多，若天地规则重新放开，那些被压制无数岁月的老妖怪全都会冒出来，总会有一些会连续进阶，晋升大圣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个时候，仙界怎么敢？” 枢圣接口，“他们在凡界经营多年的布置一夜之间就会崩盘。凡界修士被卡在九境这么久，心中的执念积累了多久？一旦规则松动，厚积薄发之下，突破的人数会远超任何人的想象，仙界不敢冒这个险。”
“还有一点，当年仙界在万剑长城动的手。他们如果想改变规则，就要动万剑长城。大圣不亲临，他们办不到。” 符圣补充道，“万剑长城本身也是凡界的屏障，当年建造时就烙下了天地印记。仙界远在九天之上，想隔空做手脚容易，想彻底接管，只能亲自下来。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很矛盾。又想彻底控制凡界，又不敢轻易放开规则。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我们出不了十境，他们也很难下来。”
